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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禄看着弘时眼中熟悉的挣扎与痛苦,就好像看到了当年明知慎儿是火坑,却依旧无法自拔地沉沦下去的自己。
他不甚在意地淡笑了一声,“大人觉得,什么是不该喜欢?是门第悬殊,是身份有别,还是世俗礼法的约束?”
他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只要两情相悦,彼此心意相通,真心相爱,那么无论是身份地位的天堑,还是旁人口中的流言蜚语,都算不得什么,也阻挡不了两颗想要靠近的心。”
见弘时听得入神,眼中光芒闪烁,吕禄继续道:“草民平日研究乐谱时,偶尔也会翻阅一些古籍杂记,曾在其中看过一个故事,或许会对大人有所启发。”
弘时此刻已经完全将吕禄视为了可以倾诉的知己,忙道:“愿闻其详。”
吕禄清了清嗓子,用讲述话本的语调,缓声道:“从前,有一个王朝,皇帝的妃子因故触怒了太后,被太后下令为皇帝殉葬。
主持丧仪的,是太后的侄儿,可世事难料,他在操办丧仪的过程中,偏偏爱上了这位即将香消玉殒的妃子,于情于理,都为世所不容。
但后来,他没有屈服于所谓的‘不该’,决定忤逆自己权倾朝野的姑母,精心设计,暗中运作,救下了妃子,并娶她为妻,将她藏在了自己的府上,两人从此琴瑟和鸣,恩爱非常。”
弘时起初吓了一跳,还以为吕禄看透了自己的心思,听完才回过味来,吕禄的的确确只是在讲故事,并非意有所指。
故事中的美好令他心潮澎湃,恨不得立时引吕禄为平生第一知己,他心中暗想:这位吕先生说得太对了,同样是妃子,故事里的人能做到,我为什么不能?
这么看,我心里有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皇阿玛他老了……往后,我一定有机会的!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烧尽了他连月来的彷徨,他长出了一口气,好似卸下了千斤重担,但随即,新的苦涩漫上了心头,“可是先生,我不知她的心思……这一切,或许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吕禄想着聂慎儿,眸中不自觉地泛起了甜蜜的笑意,温和却坚定地鼓励道:“大人,草民说句不中听的话,她现在不喜欢你又怎样?
只要你们能有接触的机会,只要你对她说来是有用的,只要你永远把她放在第一位,事事以她为先,愿意为她牺牲自己的一切……
总有一日,她会习惯你的存在,依赖你的好,再也无法割舍你。”
弘时咀嚼着吕禄的每一句话,思索良久,眉宇间的迷茫渐渐被决心所取代。
他慢慢握紧了拳头,霍然起身,朝着吕禄郑重其事地躬身一拜,认真地感激道:“多谢先生指点迷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明白了!”
他顿了顿,蓦地想起了什么,急急道,“我忽然想起书房还有篇文章未做完,需得赶紧回去,下次,我一定去凝晖堂寻先生,再向先生讨教乐理与……人生之道。”
吕禄也跟着起身,回礼相送,“大人客气了,草民随时恭候。”
弘时纠结多时的心念豁然通达,眼前一片光明,告辞后,便快步离开了御花园。
假山之后,将这番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聂慎儿,早已是满脸的一言难尽。
她抬手扶额,指尖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天呐……吕禄他都在乱教三阿哥些什么……”
她简直不敢想象,弘时那颗本来就不算灵光的脑袋,被吕禄“开导”之后,会朝着怎样诡异的方向一路狂奔……聂慎儿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小顺子却是听得两眼放光,与聂慎儿的无奈截然不同,在他看来,吕公子能赢得小主的倾心,所说的话必然字字珠玑,总归他全都当做了至理名言,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
见聂慎儿神情不对,他不再多想,只关切地询问道:“小主,要过去见见吕公子吗?”
聂慎儿放下手,蹙眉思索了一瞬,“你去带他离开吧,顺便告诉他三阿哥的身份,让他往后再遇见三阿哥,切莫再这般……胡说八道了。”
她话刚出口,脑海中陡然划过了另一个念头,吕禄与三阿哥交好,甚至能影响到他的想法……或许并非坏事,她还可以从中图谋获利。
思及此,她立马改了口,“罢了,不必告诉他了,就让他们这样‘自然’相处吧,吕禄不知道弘时的身份,说话反而更无顾忌,弘时也更容易听进去。”
小顺子对聂慎儿的决定向来是毫不犹豫地执行,当即应道:“是,那小主您在这儿稍等片刻,奴才去送吕公子离开,马上回来。”
聂慎儿“嗯”了一声,小顺子就从假山后转出,快步走向暖亭,吕禄正准备离开,冷不防身后有人靠近,吓了一跳,待回头见是小顺子,才松了口气。
小顺子低声与他交谈了几句,吕禄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朝着假山方向望去。
恰在此时,一阵风过,吹动了梅枝,也拂开了山石间隙的枯藤。
吕禄的视线,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穿过了假山孔窍,与隐在后方的聂慎儿对上了。
他的眸光刹那间变得柔软眷恋,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聂慎儿也不自觉地露出一个微笑。
吕禄看到她笑,眼睛更亮了几分,若非顾及场合,几乎要立刻奔过去。
但好在他还记得这是皇宫内苑,强自按捺下心头的激动,只对着她的方向,极轻地点了下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看那唇形,似是“我等你”。
小顺子在一旁看得分明,不等酸涩浮起,就先催促了吕禄一句,吕禄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跟着他从另一条小径离开了御花园。
待两人的身影都消失不见,聂慎儿脸上那抹因意外对视而流露的浅淡笑意迅速敛去,神情凌厉地望向一个地方,“还不出来?”
松树粗壮的树干后,静默了一瞬。
而后一道穿着皇子常服、身形清瘦的少年身影,慢吞吞地转了出来,正是四阿哥弘历。
他并没有太多被撞破藏身之地的惊慌,而是故作老成地摇头一叹,语气里刻意掺入了些许委屈:
“昭娘娘为何总是对儿臣这般疾言厉色?儿臣只是偶然路过,不敢打扰,并无恶意。”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步走近,在距离假山数步远处停下,规规矩矩地打了个千儿。
行礼起身后,他抬起眼,眼里浮现出一抹探究,“儿臣自觉藏得还算隐蔽,也没发出任何动静,昭娘娘是如何发现儿臣的?
昭娘娘又可知,三哥……是喜欢上了谁家的姑娘,才会如此魂不守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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