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柳汀兰的手段，石磊就能原地打冷战。
    梨厢看着柳汀兰离开的方向，缓缓塌下肩膀。
    “我、我也不是想要顶撞柳仙子，我只是想要这世上的好人不枉死，难道有错吗……”
    听到这话，石磊把五官皱在一起。
    “哈？不是我抬杠啊，我就是想问问，你只通过和别人聊了三两句话，就能确定那人是好人？
    啊，你别瞪我，我没有说对方不好的意思，
    只是一个为县里扫雪，能扫到手臂冻坏的人，怎么想都不太正常吧？难道冷了不知道进屋暖和一会儿吗？”
    “那也不能说明他不是个好人啊。”
    梨厢钻进了牛角尖，她认识柳汀兰的时候，柳汀兰已经正常了许多，所以她理所应当的觉得，柳汀兰应该有大爱，起码不应该乱杀无辜。
    石磊却是和如玉一样，是从微末一起跟随柳汀兰的。
    现在听到有人说他一心崇敬的仙子的坏话。
    脸上也浮现了些怒意。
    “你凭什么说柳仙子滥杀无辜？！
    你就能保证那个独臂衙役，这辈子就没做过一次坏事？
    就算他之前没有做过十恶不赦的坏事，那你就能保证他以后不会做？
    柳仙子可是神仙，她提前知道了他身上的孽障，所以的提前制止了，这才叫大善！”
    听到石磊的维护，梨厢脸上浮现了迷茫。
    她知道对方说的可能不对，但却不知道如何表达。
    而石磊也没了耐心和她继续争论，只挥舞着拳头威胁。
    “要是再听到你的说柳仙子的坏话，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石磊气呼呼的下楼。
    在楼梯口正好遇到提着裙子要上来找他们的如玉。
    “怎么了？怎么这么生气？”
    “还能怎么，有人在发疯。”
    石磊指了指楼上。
    而楼上有谁，那不言而喻。
    如玉眉头微皱，向上看了一眼，然后伸手把石磊叫到一旁。
    压低声音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吵架了？”
    石磊叹气“要是和我吵就好了，你不知道她刚才和柳仙子说了什么。”
    石磊绘声绘色的把刚才发生的是事情给如玉讲了一遍。
    然后像是要寻求认同感似的，对如玉大吐苦水。
    “你说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平时看着还行啊，这件事明明和她没有关系，怎么这么缺心眼呢。”
    如玉虽然知道些梨厢之前的遭遇。
    但这也不是她可以随意指责柳汀兰的原因。
    如玉的神色也冷了下去。
    下意识往跑步机的挂画上看了一眼。
    然后扭回头，对石磊做出一个压声的手势。
    “行了，我知道了，一会我上去再劝劝。
    你也是别大呼小叫的，别吵到汀兰。
    她忙活了一天了，别再让这些事情让她费心。”
    石磊挠了一把头，唉声叹气。
    “嗯，我知道，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你再去劝劝吧，我先回去了。”
    石磊抬腿走向传送门，回到了别墅的房间。
    看着洁白的床单和干净整洁的卫生间，石磊一下子把自己扔进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电灯，心里这才微微好受一些。
    他才不傻呢，自己靠谁吃饭不知道么？
    没有柳仙子，哪里有他如今的造化。
    自己从普通的衙役，到如今谁看到自己不得尊称一句‘黑童子’，他知道知足。
    今天的事情，在他看来就根本不叫事，别说柳仙子这种身份能力的人了。
    就是普通的地方官，遇到有人当街冒犯，就算乱棍打死都不为过。
    更何况他之前待得京城，那些王孙贵族的公子哥们，打马游街不小心撞死个人，那就只能算那人倒霉。
    撞死也白撞，别说赔礼道歉了，人家嫌你污了人家的马蹄就算好的了。
    也不知道这个小梨厢这次怎么这么死脑筋。
    她在公主身边难道就没遇到过这事？
    再说，如今他们都跟在柳仙子身边，柳仙子受辱，就是他们无能。
    当时那种情况，就算柳仙子不说什么，他当时也是要出头教训那个独臂的。
    同样盯着头顶的电灯的还有房车二层的梨厢。
    她的脑子很乱，一边是自己坚持的道理，另一边是刚才石磊的那些话。
    直到感觉到自己身边的光线暗了一块。
    梨厢这才胡乱用手背擦着眼角的泪，扭过头去看来人。
    “如玉？你也是来劝我的吗？”
    她一开口还带着重重的鼻音，像是要寻求支持一样。
    没等如玉说话，梨厢一下，拉住了如玉的手。
    “如玉，你是公认的良善，你一定会理解我的对吧。
    虽然那个独臂衙役确有瑕疵，但他是个好人，柳仙子为什么会降下天雷劈好人啊？”
    如玉看着梨厢执着的眼神，一点点的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缓缓开口。
    “你错了，我不是来劝你的，而是来骂你的。”
    铮的一声。
    梨厢感觉自己耳鸣了。
    “连你都不理解我？为什么？难道柳仙子做什么都是对的么？”
    她满眼的不可置信，紧紧盯着如玉的眼睛，似是一定要一个解释。
    如玉已经不是一开始那个小心谨慎，处处卑微的如玉了。
    经过这一路的耳濡目染，她早就生出了独当一面的内核。
    “你知道吗，在跟着孙县令进入顺平县的路上，我就劝过汀兰，让她不要管顺平县的事。
    因为当时那个独臂衙役就说过类似让汀兰无私奉献的话。”
    “什么？”
    梨厢瞪圆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如玉一样。
    “顺平县遭灾，你为什么不让柳仙子帮他们？”
    如玉平静的望回去反问。
    “你为什么总是要慷她人之慨？”
    梨厢一愣。
    如玉继续说道。
    “你若是可怜他们，可以自己帮他们，你有本事。
    那些清雪干活的男人手上的冻疮，那些受了凉的孩子时不时的咳嗽，还有婶子大娘裹的紧紧的寒腿。
    你都没有看到，你只看到了汀兰杀了一个人，一个顶撞她的人。”
    梨厢如遭雷劈，怔愣在原地。
    如玉在心里叹气，有些心疼这个一路上的还算谈得来的伙伴。
    但她的话没有停，犀利的言语就跟刀子似的向着梨厢刮去。
    “而且，你觉得那个断臂的衙役是好人，是因为他为邻里做了些好事。
    那如今汀兰为顺平县做的事，盖了供全县人都能进去取暖的房子，留下了应急的粮食，这些种种你觉得算好事么？
    比起那个断臂衙役呢？谁的功劳大？
    按照你对好人的判断，那汀兰应该是极其善良的圣人才对，那你为什么还要质疑她。
    梨厢，你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鸣不平的时候，为什么就不能为汀兰着想一点呢？
    当街顶撞，若汀兰真的轻拿轻放了。
    那以后威严何在？有谁还会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