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80章 地火(1/1)  明末,钢铁的洪流滚滚向前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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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维贤一脸疑惑,不知为什么这位鬼王让他来这块儿干毛,
    但在那“殿下”、“魏公公”的称呼之后,他高大的身躯已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
    视线更是第一时间落在钟擎脸上,等待指示。
    这不是对普通权贵或藩王的礼节,而是一种面对更高层次存在的反应。
    钟擎没有立刻回答张维贤的问题。
    他背对着那片死气沉沉的库房,紧紧的盯着地面,
    看到了底下那足以吞噬一切的地火。
    半晌,他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让人心头发紧的凝重。
    “英国公,你来。”
    钟擎伸手招呼张维贤过来,
    让张维贤立刻上前两步,肃立聆听。
    “魏伴伴,你也近前。”
    魏忠贤连忙凑得更近些,和张维贤一左一右,微微躬身。
    周围那些远远站着的兵丁、匠役,连同掌厂太监李朝奉,
    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将头垂得更低。
    他们或许不懂太多,但那种自上而下弥漫在空气中的绝对威压,让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钟擎没有看库房,而是抬头望了望北京城灰蒙蒙的天空,
    缓缓开口,那声音里竟然有一丝紧张,让魏、张二人心头一凛:
    “此地,四万八千斤火药,堆在永乐年的朽木烂砖里。
    墙酥地陷,湿毒暗生,沟渠壅塞,形同绝地。”
    他每说一个词,张维贤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他是知兵的,深知此中厉害。
    “但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钟擎话锋一转,眉头紧皱的看着两人,
    “最要紧的,是这股‘气’。
    你们看不见,但我感觉得到。
    此地戾气、晦气、衰败之气郁结,地脉不畅,阴火暗伏。
    非是天灾,实乃人祸积年所成之孽障。
    寻常走水爆炸,不过毁屋伤人,而此地若爆,必引动更深、更恶之物,届时……”
    他暗自咬了咬牙,嘴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寒意:
    “地火喷涌,天崩地裂。
    绝非人力可挡,亦非火药可尽释其威。
    方圆数里,尽为齑粉;波及之广,恐非五里可限。
    紫禁城亦将地动殿摇,万民惊怖,国本动摇。”
    “人祸?孽障?”
    张维贤心头剧震。
    他忽然想起关于这位“殿下”的种种神异传闻,
    想起孙承宗、袁可立等人谈及他时那毫不掩饰近乎虔诚的敬畏。
    若此言当真,那这王恭厂,岂非不是天灾,而是……
    京师百十年积弊、工部贪蠹、管理废弛所招致的“业力”显化?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
    看向钟擎的目光,敬畏之中,更多了一层莫名其妙的恐惧,
    对“天机”、对“因果”、对超越凡人理解之力的恐惧。
    魏忠贤更是双腿一软,若非强自支撑,几乎又要跪倒。
    他比张维贤更“信”,因为他“见识”过更多不可思议之事。
    钟擎口中的“地火”、“孽障”,在他听来,无异于阎罗的催命符,
    而且这催命符,很可能要由他魏忠贤的一份“业”来引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天崩地裂,看到了自己粉身碎骨,
    最后还特么遗臭万年的景象,冷汗瞬间湿透了中衣。
    “殿下!救苦救难!您……您既然洞悉天机,定有化解之法!
    老奴……老奴万死,也定要办妥!”
    魏忠贤这次是真的怕到了骨子里,再无半分在别处的威风。
    张维贤也深深皱着眉头,强自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对着钟擎,竟是抱拳深深一揖,无比郑重道:
    “殿下烛照万里,明见幽冥。
    老夫……愚钝,先前只虑及火药仓储之患,未想竟有如此深层劫难。
    若非殿下点醒,我等皆在梦中,死无葬身之地矣!
    殿下但有吩咐,张维贤与京营上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这一揖,代表的不再仅仅是英国公对一位特殊权贵的尊重,
    而是一位大明勋贵的顶端人物,
    对一位能窥见并可能干预“天灾”、“业力”的至高存在的正式恳求。
    姿态放得极低,话中的那份“听令行事”的意味,已远超对待皇帝的奏对。
    钟擎看着眼前这两位大明最顶层的实权人物,
    此刻在自己面前诚惶诚恐的样子,心中并无多少快意。
    他理解他们之前的“犹豫”。
    毕竟,这里是大明京师,是朱家天子的脚下,
    是他魏忠贤经营多年的“厂卫”地盘,也是他张维贤“与国同休”的根基所在。
    自己可以强势,但若表现得过于咄咄逼人,视皇权与朝廷法度如无物,
    将他们二人视若仆役般呼来喝去,那么,即便他们因畏惧而遵从,
    心中也必生芥蒂,办事时难免阳奉阴违,或束手束脚。
    他要的是他们从内心深处认同危机,
    并动用他们手中的朝廷力量去高效执行,而不是仅仅恐惧他个人的力量。
    于是,他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张维贤,又看了一眼魏忠贤:
    “英国公,老魏,请起。
    我知你们难处。
    此事,确非寻常。
    耗费钱粮,迁移数万百姓,探查皇城根下,桩桩件件,都牵扯巨大,动辄得咎。
    你们首先想到朝廷法度、天子颜面、京城稳定,这是为臣的本分,我岂会怪罪?”
    这番话,既点明了他们的立场,也给予了理解,
    让魏忠贤和张维贤心中稍安,同时又感受到一种被“体谅”的微妙压力,
    殿下如此明理,他们若再不尽力,就说不过去了。
    “然则,”
    钟擎话锋一转,目光灼灼,
    “正是为了朝廷,为了天子,为了这京城百万生灵,此事才刻不容缓!
    我今日所言‘地火’之劫,绝非危言耸听。
    后世……我推演之中,此地确有大难,其惨烈,非言语可述万一。
    我纵然可保自身,又岂忍见这京师繁华,化作瓦砾焦土?
    岂忍见天子受惊,万民罹难?”
    他将“后世推演”模糊带过,但其中笃定,让魏、张二人深信不疑。
    “因此,我先前所言三策,移药、迁民、探地,必须立刻着手,并行不悖!”
    钟擎接着说道,
    “但如何做,需讲究方法,既要把事情办成,也要顾及朝廷体面,保全二位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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