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38章 松潘困局(1/1)  明末,钢铁的洪流滚滚向前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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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三善的焦虑几乎写在脸上。
    去年初,钟擎麾下的钢铁洪流摧枯拉朽般碾碎了安邦彦的主力,
    随后玄甲鬼骑、王孤狼的侦察营与秦良玉的白杆兵协同作战,
    在整个四川、贵州地图上展开了犁庭扫穴般的清剿。
    整整一年时间,
    川黔两地的大小土司、拥兵自重的豪强地主、啸聚山林的流贼土匪,
    被扫荡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四川盘踞百年为祸地方的毒瘤被连根拔起,
    王三善这才得以喘息,将精力投入到百废待兴的民生治理之中。
    可这口气还没喘匀实,川西松潘卫那边又传来警报!
    王三善此刻真想仰天长啸一声:没完了是吧?!
    他深知,以四川目前的状态,实在经不起另一场战争了。
    钟擎看着王三善强压焦躁的模样,心中了然。
    他并未多言,直接吩咐道:
    “去请孙督师、袁抚台、秦总兵前来议事。
    另外,找一张松潘卫的舆图来。”
    很快,孙承宗、袁可立、秦良玉联袂而至。
    一张描绘着川西北山川形势的舆图也被铺展在二堂中央的大案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地图上那片标注着“松潘卫”的区域。
    王三善作为此地最高行政长官,他率先开口,
    向钟擎和在座众人介绍松潘卫的情况,许自强则在一旁补充军事细节:
    “殿下,诸位大人,”
    王三善指着地图,
    “松潘卫,古称松州,洪武二十年设松潘等处军民指挥使司,
    嘉靖四十二年罢军民司,止为松潘卫,然其地位依旧举足轻重。
    其地隶属四川都司,归四川布政司管辖,受四川总兵节制。”
    他手指沿着舆图移动:
    “其辖境,大致涵盖今松潘、九寨沟、若尔盖等县,
    并及甘肃南部部分区域,乃我朝在川西北最大的军事卫所。”
    “此地之重,在于其地理位置。”
    王三善神色凝重,
    “其一,扼岷岭,控江源。
    松潘地处岷江上游,乃是成都平原西北之天然屏障!
    守住松潘,则西番(藏族)与蒙古势力沿岷江而下、直捣成都之通道便被阻断!
    其二,左邻河陇,右达康藏。
    此地实为连接甘肃、青海与西藏之‘汉藏走廊’核心节点!
    既是军事防御重镇,亦是内地与藏区茶马互市之重要枢纽!”
    他一脸忧虑,眉头紧皱:
    “然其地势险峻,群山环绕,峡谷纵横,
    此处山势雄峻,平均高约三百余丈,
    四面多是悬崖绝壁,只有几条小径蜿蜒而上。
    交通极其不便,粮饷转运,成本高昂,困难重重!
    北接洮岷,南连成都,距成都约八百里,实为川西北门户。
    正如前任巡抚奏章所言:
    ‘松州卫控制西番,实属整个蜀地最大的安全隐患’!”
    许自强此时接口,补充军事详情:
    “殿下,抚台大人所言极是。
    松潘卫原有驻军配置,按制应辖五个千户所,
    额定兵员约五千六百人,以步卒为主,辅以少量骑兵,
    装备有佛郎机炮、鸟铳、弩箭等。
    防御核心在于松潘古城,城墙坚固异常,
    以桐油、石灰、糯米熬制灰浆粘砌,
    周长十二里有余,高近四丈,设七门。
    周边更有雪栏关、风洞关、虹桥关等十余处险要关隘,形成‘一城多关’之势。
    此外,为弥补兵力不足及适应山地作战,
    卫所还征调部分熟悉地形的当地羌族、藏族部落武装,称为‘土兵’,协同防御。”
    他脸上露出苦笑:
    “然则,末将接任前已多方打探,深知此地军防实乃困境重重!
    其一,补给艰难。
    粮饷辎重需从成都、龙安(今平武)转运,
    路途遥远险阻,耗费巨大,军士常因粮饷不济而‘生计维艰’,士气低落。
    其二,番患频发。
    周边藏族部落,号称‘十八族’、‘四十九族’,
    羌族亦有‘白草羌’、‘黑虎羌’等部,时叛时降,反复无常。
    如嘉靖年间的‘白草番乱’,便耗费朝廷大量钱粮兵力。
    其三,也是最为棘手者,军卫废弛!
    明末卫所之弊,此地尤甚。
    兵员逃亡严重,实际驻军恐不足额定之半!
    军械保养不善,训练荒废,战力堪忧。
    末将此去,实是接手了一个烂摊子!”
    王三善叹道:
    “许将军所言,句句属实。
    松潘之地,民族杂处,治理尤为不易。
    其地人口,约六成为藏族,三成为羌族,
    汉民仅占一成,多为驻军家属与行商。
    朝廷治理,向以军政合一为主,卫指挥使司兼管民政,
    下设安抚司、长官司管理番羌事务。
    又设‘松潘等处军民指挥使司僧纲司’,通过宗教领袖‘以番治番’。
    经济上则倚重茶马互市,于松潘设茶马司,
    以内地茶叶换取藏区马匹,既维系经济纽带,亦削弱其军力。
    策略上则是恩威并施,对归顺者授官赐物,
    对叛乱者则发兵征讨,如万历年间平定‘大小金川之乱’。”
    他看向钟擎,忧心忡忡:
    “殿下,如今奢安之乱方平,川省元气大伤,府库空虚,民力疲惫。
    若松潘番部大规模作乱,我军纵能征讨,
    也必将耗尽川省最后一丝元气,甚至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导致局面彻底崩坏!
    然若示弱,番酋必视我怯懦,得寸进尺,边患将永无宁日!
    此诚两难之境也!”
    许自强也抱拳道:
    “末将新至,人地两生,兵微将寡,钱粮转运更是难上加难。
    如何既能稳固边防,震慑番部,
    又不至过度刺激,引发大战,消耗川省元气……
    恳请殿下、诸位大人示下!”
    一时间,堂内众人皆陷入沉思。
    孙承宗、袁可立久历边事,深知边镇情弊;
    秦良玉常年与西南土司、番部打交道,经验丰富。
    他们都明白,松潘问题积弊已深,绝非一朝一夕或单靠军事手段能解决。
    尤其在四川当前的情势下,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钟擎。
    这位一手平定西南眼光卓绝的稷王,会给出怎样的破局之策?
    钟擎看着王三善和秦良玉那副反复权衡利弊的凝重表情,
    知道他们把问题看得太沉重,也太复杂了。
    这是他们这些传统官僚的惯有思维,做事前总想全盘考虑,
    力求面面俱到,结果往往是前瞻后顾,越想问题越多,越觉得束手束脚,
    等到真正执行时,又因为顾虑重重而缩手缩脚,难以施展。
    他笑着摇了摇头,看着一直沉吟不语的孙承宗和袁可立,打破了堂内的沉默:
    “老孙,袁老,你们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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