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格外漫长。
    每一秒的等待，对于跪在地上的天使们来说，都是一种甜蜜的煎熬。
    那种光芒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规则之力的彻底融入，那刺目的金光开始缓缓内敛，仿佛流动的液态黄金，沿着那具完美无瑕的躯体流淌、渗透，最终全部没入了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影体内。
    安静。
    极致的安静。
    整个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微尘都停止了飘舞。
    甚至连顾离那个家伙，这时候也很识趣地没在那嗑瓜子，而是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倚在门口，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的出世，又像是在等待一出好戏的开场。
    终于。
    那长长的睫毛，像是两把小扇子，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细微的动静，却像是蝴蝶扇动了翅膀，在在场每一个天使的心湖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紧接着。
    那双紧闭了数个月，甚至可以说是“死”了一回的眼睛。
    缓缓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没有瞳孔涣散的迷茫，没有初醒时的混沌，更没有凡人重获新生时的错愕。
    那里面仿佛藏着两片深邃的星空，银河倒转，星辰生灭。
    充满了睿智、冷静、还有一种洞悉万物的高高在上。
    那是一种跨越了三万年岁月沉淀下来的威仪，仅仅是一道目光，就足以让虚空震颤，让群星俯首。
    这就是神圣凯莎。
    诸神之王。
    宇宙中正义秩序的最高缔造者。
    意识回归的第一瞬间，凯莎并没有说话。
    她的大脑像是经过了一次最高级别的格式化后重启，无数分散的神圣原子正在重新建立链接，庞大的数据库在瞬间完成了从离线到上线的检索。
    她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那双足以洞穿人心的眼睛扫视了一下四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白光，以及地面上那歪歪扭扭、仿佛儿童涂鸦般却又蕴含着惊人生命法则的聚灵阵纹路。
    看着这些丑陋的线条，凯莎那本来古井无波的眼底，极其难得地闪过了一丝无奈。
    画得这么丑，不用问，一看就是顾离那个懒货的手笔。
    除了他，宇宙间没有人拥有这种逆转生死的伟力，也没有人能把这种伟大的阵法画得如此敷衍了事。
    然后，她的视线微微下移。
    那是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的天使彦。
    那是哭得稀里哗啦，妆都快花了的天使冷。
    还有后面几个稍微年轻一点，脸上挂着鼻涕眼泪，正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狂热目光看着自己的小天使。
    那是她的战士。
    那是她的孩子们。
    最后，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门口那个倚着门框、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坏笑的男人身上。
    顾离。
    这个谜一样的男人。
    “这是……哪里？”
    凯莎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疑问。
    思维开始急速运转，试图衔接断裂的时间线。
    她记得……自己应该是在翡翠星。
    那个疯狂的计划，蕾娜被控制，超新星被引爆。
    那一瞬间的高温与毁灭性的能量，将她的神体彻底撕碎。
    那一刻，她是坦然的。
    她早已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太久，正义秩序需要新的考验，天使的未来需要新的领路人，而彦，需要成长的空间。
    所以，她选择了下线。
    哪怕是被卡尔利用大时钟将她的神圣原子分散到宇宙的各个角落，预计三亿年内无法重聚，她也并不感到恐惧。
    只是觉得……终于可以休息了。
    但是现在，这种感觉不对。
    没有三亿年的漫长死寂。
    也没有原子在大时钟压制下的无力感。
    相反，四周充斥着一种鲜活的、甚至有些嘈杂的生命气息。
    记忆在这里出现了断层。
    那种感觉，就像是正在看一部精彩的大片，剧情刚刚推向最高潮，屏幕突然一黑，被粗暴地掐断了信号。
    然后，当信号再次恢复时，并不是接续原本的剧情，而是插播了一段极其诡异、画风突变、极其毁三观的……马赛克广告。
    中间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原子重聚的速度快到了这个地步？
    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
    “我……没死？”
    凯莎低下头，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掌。
    她动了动手指，关节弯曲，发出轻微的脆响。
    接着，她尝试着调动体内的暗能量。
    虽然还未恢复到巅峰状态，甚至连神圣武器库的连接都有点断断续续，但那股在体内奔涌的力量是真实的。
    那是生命的感觉。
    那是掌控力量的快感。
    那是神体重新凝聚后的踏实感。
    无论中间发生了什么离奇的过程，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她回来了。
    诸神之王，在这个小破屋子里，重新上线了。
    “彦……”
    她开口了。
    声音虽然还有些干涩，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但那种特有的、带着几分慵懒和磁性的御姐音，瞬间击穿了在场所有天使的心防。
    这声音，她们魂牵梦绕了太久。
    这一声轻唤，胜过千言万语。
    “女王！您终于醒了！呜呜呜……”
    天使冷这个平时只会喊“为了正义”、哪怕流血断臂都不吭一声的铁血战士，这会儿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毫无形象可言。
    天使彦更是浑身一软，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那是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后的虚脱。
    “女王，我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看着这一幕，看着这些平日里高傲强大的天使战士们此时脆弱得像个孩子，凯莎心里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柔软和欣慰。
    这些小家伙，看来没有白疼她们。
    正义秩序不仅仅是冰冷的法则，更是这些鲜活生命的羁绊。
    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面对恶魔、饕餮、甚至那个死变态华烨，她们一定过得很苦吧？
    作为女王，她让她们担心了。
    “别哭了。”
    凯莎身后的光翼微微一震，整个人缓缓降落。
    赤着的双足，轻轻点在那并不算奢华的水晶台上，动作优雅到了极致，仿佛是在举行一场加冕仪式。
    “正义，需要坚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虽然是在训斥，但语气中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宠溺。
    她缓步走到冷和彦的面前，看着她们梨花带雨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她想要伸出手，去摸摸冷的头，安抚一下这些受惊的孩子。
    这是一个母亲对待孩子般的动作。
    这是一个王者归来后对臣民的抚慰。
    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温馨，那么的……感人肺腑。
    然而。
    就在她的手刚刚抬起，指尖距离冷的头发还有不到五公分的那一瞬间。
    大脑深处。
    那一段被“意志重塑卡”强制解封，作为灵魂重塑必须填补的数据空白，但因为数据量太过庞大、太过冲击、太过羞耻而被本能暂时压抑在潜意识深处的“近期记忆”。
    伴随着身体机能的完全苏醒。
    伴随着神经突触的完全连接。
    这股被压抑的洪流，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就像是被点燃了引信的核弹。
    突然间……
    炸开了！！！
    轰——！！！！
    如果说之前的超新星爆炸是物理层面的毁灭，那么此刻凯莎脑海中的爆炸，就是精神层面的降维打击！
    无数高清、无码、立体环绕声的画面，像开了八倍速的电影一样，不，像是无数个窗口同时弹窗一样，疯狂地在她眼前闪过！
    每一帧画面，都是一把利刃，狠狠地插在她那颗骄傲的王者之心上。
    画面里。
    那是……她？
    不，那不可能。
    神圣凯莎怎么可能穿着一件不知哪来的、充满了恶趣味蕾丝花边的粉色洛丽塔小裙子？
    那裙摆短得离谱，上面还挂着两个铃铛？！
    不仅如此，画面中的那个“自己”，正毫无尊严地抱着莫甘娜的大腿。
    没错，就是那个为了堕落自由什么坏事都做绝了的凉冰！
    那个“自己”，脸上挂着甚至可以用“痴汉”来形容的讨好笑容，嘴里发出的声音甜腻得让人作呕：
    “姐姐~抱抱~”
    “凉冰姐姐身上的味道最好闻了~”
    噗嗤——
    凯莎感觉自己的灵魂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但记忆并没有就此停止。
    画面一转。
    为了吃一块莫甘娜赏赐的、哪怕在地球都算是垃圾食品的奶油蛋糕。
    那个顶着诸神之王面孔的女人，竟然真的……真的乖乖地趴在地上打滚！
    甚至。
    甚至还把两只手蜷缩在胸前，模仿着低等猫科生物的动作，嘴里发出了一声字正腔圆的——
    “喵~”
    那个被莫甘娜像逗狗一样摸着头，还一脸享受地主动蹭着莫甘娜的手掌心，眼神迷离，嘴里嘟囔着“凉冰最好，凉冰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姐”的人……
    是她？！
    那个整天跟在莫甘娜屁股后面，像个小跟班一样，为了讨好那个恶魔头子，竟然学会了给对方捏肩捶腿，还一脸谄媚地问“力道合不合适”的人……
    是她？！
    更有甚者。
    在一段尤其清晰、清晰得简直想要自挖双目的记忆片段中。
    恶魔一号的大厅里，当着阿托、黑风、索顿那帮歪瓜裂枣，以及成千上万个小恶魔的面。
    那个“凯莎”单脚踩在桌子上，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虚空，对着全息投影中那个只有她自己脑补出来的鹤熙影像，破口大骂：
    “鹤熙你个老姑婆！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你也配跟我抢凉冰？”
    “只有凉冰才是真爱！你是谁？我不认识你！有多远滚多远！”
    “我是莫甘娜女王座下第一走狗……啊不，第一贴心小棉袄！谁也别想把我和姐姐分开！”
    轰隆隆——
    凯莎感觉天塌了。
    真的塌了。
    原本因为复活而带来的喜悦、感动、威严，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凉气，和一股足以将整个人燃烧殆尽的燥热！
    冰火两重天！
    “唔——！！！”
    凯莎喉咙里发出一声难以名状的闷哼。
    那原本优雅淡定的表情，就像是被强行泼了一桶液氮，瞬间凝固了。
    紧接着，在这股巨大的冲击力下，表情管理系统彻底崩塌。
    再然后，粉碎成了齑粉。
    她那只本来想要去摸天使冷脑袋的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中。
    五根手指不再是优雅的舒展，而是像个痉挛的鸡爪子一样，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咔咔”的声响。
    她的脸色，更是上演了一出精彩绝伦的川剧变脸。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复活后的白皙如玉，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紧接着，又变成了像是窒息般的猪肝色。
    最后，一股恐怖的气血涌上头部，整张脸红得简直要滴出血来！
    红得发紫！红得发黑！
    这他妈是什么？！！
    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这真的是我？！
    我是谁？神圣凯莎！
    已知宇宙最高文明的统治者！
    诸神之王！
    正义秩序的制定者！
    哪怕是面对虚空，面对终极恐惧，都从未低过一次头的神！
    居然……居然被那个整天画着烟熏妆、满嘴脏话、审美奇差无比的凉冰，给当成宠物养了这么久？！
    宠物也就罢了。
    关键是……自己还那么配合？！
    甚至还……乐在其中？！
    甚至还为了争宠，去骂鹤熙是老姑婆？！
    社死。
    如果说在这个宇宙中有比超新星爆炸更恐怖的事情，那就是现在。
    这绝对是宇宙级别、史诗灾难级的社死现场！
    这一刻，凯莎的内心世界刮起了十二级的台风。
    她突然觉得，其实刚才还是死了比较好。
    真的。
    如果时间能倒流，她一定会在原子聚合的前一秒，通过大时钟给全宇宙发一条广播：“别复活我！让我死得彻底一点！求你们了！”
    被超新星炸死，起码还是个壮烈的结局，名垂青史。
    但现在这个……
    这算什么？
    这是晚节不保啊！
    这是要被钉在宇宙历史的耻辱柱上反复鞭尸啊！
    这以后让她还怎么在宇宙里混？
    还怎么维持高冷女王的人设？
    还怎么去面对鹤熙那个老妖精？她绝对会把这段黑历史笑上一万年！
    还怎么去面对这帮手下？面对这些曾把自己奉若神明的战士？
    甚至……怎么面对门口那个一直在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顾离？！
    房间里的气压，瞬间低到了极点。
    那种即将爆发的能量波动，让四周的空间都开始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女王？您……您怎么了？”
    彦最先感觉到了凯莎的不对劲。
    那不是力量恢复带来的威压，而是一种……极其混乱、狂暴且带着几分尴尬的情绪风暴。
    刚才还好好的女王，怎么突然之间浑身发抖？
    那种抖动，不像是因为虚弱，反而更像是……气抖冷？
    “女王！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复活的后遗症？”
    冷也慌了，顾不得擦眼泪，急忙想要站起来去搀扶。
    “是不是那个聚灵阵有问题？顾离！你到底对女王做了什么？！”
    冷猛地转头，冲着顾离怒目而视。
    然而，还没等她冲过去。
    一声尖锐的、带着几分颤抖的厉喝响彻全场。
    “别……别碰我！！！”
    凯莎像是触电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甚至是一种本能的闪避动作，仿佛此刻任何人的触碰，都会让她回想起那些在恶魔一号上被人当宠物摸头的屈辱画面。
    她现在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爬满了蚂蚁。
    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着“羞耻”这两个字。
    每一寸肌肤都在因为回忆起那些触感而发烫。
    她捂着额头，试图用手掌遮住自己那张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脸。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一身神圣的银甲随着呼吸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那是被气的。
    也是被羞的。
    她身为王者的强大理智正在努力工作，试图消化这股足以让普通神当场精神分裂的庞大信息流，试图将那些羞耻的画面隔离、封锁、删除！
    但越是想要压制，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
    那一一声声“喵”，一声声“姐姐抱抱”，就像魔音贯耳一样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越消化，她就越想杀人。
    不。
    杀人已经不足以平息她的怒火了。
    她想毁灭世界！
    她想启动神圣凯莎的最终裁定，把那个该死的恶魔一号，连同那个该死的莫甘娜，一起轰成基本粒子！
    “凉……冰……”
    两个字。
    从凯莎的牙缝里硬生生地挤了出来。
    那声音不再慵懒，不再磁性。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来自九幽地狱最深处的寒风，带着让人骨髓都要冻结的杀意，每一个字都像是含着刀片吐出来的。
    地上的天使们全都吓傻了。
    她们跟了女王几千年，从没见过女王这种表情。
    以前女王就算再生气，也都是高高在上的、冷漠的、运筹帷幄的。
    但现在的女王……
    眼睛赤红，面容扭曲，浑身杀气腾腾。
    简直就是一座正在喷发、并且还要引发连锁海啸的活火山！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一提到莫甘娜，女王会愤怒成这样？难道是在那个神秘空间里，遭到了莫甘娜的精神虐待？
    门口的顾离看着这一幕，看着凯莎那精彩绝伦的反应，实在是忍不住了。
    “噗嗤——”
    一声轻笑，在这个死寂且压抑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简直就像是在葬礼上突然放起了好运来。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
    这就像是一根火柴，扔进了满是汽油的油桶。
    凯莎猛地转过头。
    动作之大，连那柔顺的金发都甩出了一道凌厉的弧线。
    那双此时已经布满了血丝、几乎看不见星空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顾离。
    眼神中包含着三分羞愤、三分绝望、四分杀意。
    如果眼神能杀人，顾离这会儿估计已经不用火化，直接裂解变成夸克了。
    “你……都知道了？”
    凯莎咬着牙，声音颤抖地问道。
    她在赌。
    赌这一切只是她在梦境里的经历，外界并没有人知道。
    只要没人知道，她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就可以杀光知情的恶魔灭口。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
    顾离耸了耸肩，一脸无辜，甚至还很是欠揍地摊了摊手。
    “咳咳，我也没想知道啊。”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倚着门，慢条斯理地说道：
    “但这事儿吧……它怪不得我。”
    “主要是那天，莫甘娜好像太兴奋了，一不小心就把恶魔一号的通讯频道给接到了宇宙公共频道。”
    “然后呢，她开着全宇宙直播，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炫耀她的‘好姐姐’有多听话，有多可爱。”
    “我当时也是在吃饭，被迫围观的，想关都关不掉，毕竟信号太强了。”
    说到这里，顾离顿了顿，摸着下巴，露出了一副回味的表情：
    “嗯……不得不说，女王您当时穿着那身粉色小裙子，学猫叫的样子……”
    “确实……挺萌的。”
    “非常有……反差萌。”
    此言一出。
    空气静止了。
    所有的小天使都惊呆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们听到了什么？
    粉色小裙子？
    学猫叫？
    这就是女王刚才发疯的原因？！
    “轰——！”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离的那个“萌”字，就像是一把重锤，将凯莎女王心中仅存的一道理智防线，彻底、完全、不可逆转地——
    砸碎了。
    理智？那是什么东西？不要了！
    尊严？已经被凉冰踩在脚底下摩擦了！
    形象？早就顺着宇宙广播丢到已知宇宙的每一个角落了！
    她要发疯了。
    谁也拦不住的那种。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神圣能量，以凯莎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而去！
    “我要杀了那个碧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