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架的最深处。
    那个位置琪琳来了这么久都没去过几次。
    不是不让去。
    而是那里的商品太贵了，每次路过看一眼价签都觉得心脏被人捏了一下，干脆不看为净。
    顾离走到了一面黑色的帷幕前面。
    帷幕的材质说不上来是什么——看起来像丝绸，但摸起来像金属，掀起来的时候又轻得像空气。
    他伸手掀开了帷幕。
    后面是一个单独的展示台。
    展示台上放着一颗水晶球。
    巴掌大小。
    球体内部流转着七种颜色的光芒。
    赤、橙、黄、绿、蓝、靛、紫。
    七种颜色不是简单地混在一起。
    它们各自占据着水晶球内部的一个区域，像是七条溪流在一个透明的容器里缓缓旋转。偶尔两条溪流会交汇——交汇的瞬间会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白光，然后分开，继续各自流淌。
    达克赛德看到这颗水晶球的瞬间——他的脚步停了。
    他的感知告诉他，这颗球里蕴含的东西不是能量。
    不是物质。
    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力量形式。
    而是——法则。
    纯粹的、来自不同位面的核心法则。
    七种颜色代表着七个不同世界的底层逻辑。
    它们被封装在这颗小小的水晶球里，像是七本被压缩成光的百科全书。
    “这件东西叫诸天法则·万象球。“
    顾离把水晶球从展示台上拿起来，在手里轻轻转了两圈。
    七色的光芒在他的指缝间流转，映得他的手指五彩斑斓。
    “功能很简单。“
    他把球举到了达克赛德面前。
    “它能让使用者在一瞬间理解——注意，不是，而是——任何一个位面的核心法则。“
    达克赛德的欧米伽之眼猛地亮了一下。
    “包括你苦苦追寻的反生命方程。“
    那句话落下之后，茶室里的温度好像又降了两度。
    达克赛德的呼吸——如果他那个过程可以被称为呼吸的话——变得沉重了几分。
    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一点。
    只有一点。
    但对于一个从来不会对任何事物表现出渴望的存在来说，这个微小的动作意味着太多了。
    然后他停住了。
    眼睛微微眯起。
    “而不是……“
    达克赛德的声音慢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即使我了反生命方程，我也无法使用它？“
    “对。“
    顾离坦然得让人牙痒。
    “就像你能读懂一首诗的含义，但你不是那个诗人。反生命方程是这个宇宙的底层代码，你可以读它，但不能改写它。“
    “除非——“
    顾离顿了一下。
    “你用另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达克赛德追问。
    语气里的急切藏得很好，但还是露出了一丝。
    顾离没有直接回答。
    他把水晶球放回了展示台上，转身走回了柜台后面。
    拿起了一本厚厚的账本。
    那本账本的封面破破烂烂的，边角都卷了，看起来已经被翻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但里面的字迹工工整整。
    每一笔每一画都清清楚楚。
    “你知道我的杂货铺为什么能存在于诸天万界之间吗？“
    顾离翻着账本，头也不抬地说。
    “不是因为我有多强大——当然我确实不弱——而是因为我遵守了所有世界的规则。“
    他合上账本，抬起头看着达克赛德。
    “我不破坏任何世界的因果律。我不强迫任何人购买或放弃任何东西。我只是——提供选择。“
    “你想让我成为你的客户？“
    达克赛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但那丝嘲讽的浓度跟三分钟前比已经淡了很多。
    “不。“
    顾离摇了摇头。
    “我想让你成为我的——合作伙伴。“
    这三个字落地的声音不大。
    但整个杂货铺都微微震了一下。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震动。
    而是概念层面的——这三个字的重量太大了。
    达克赛德。
    天启星之主。
    宇宙最古老的暴君之一。
    顾离要跟他做合作伙伴？
    在走廊尽头偷听的琪琳差点把剑柄攥断了。
    天使彦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想象一下，达克赛德先生。“
    顾离的声音变得诚恳起来。
    不是假装的诚恳。
    是真的。
    这让整件事更加诡异了——一个杂货铺老板在真心实意地向一个宇宙暴君推销合作方案。
    “天启星是一个庞大的文明。无数的资源。无数的技术。你征服了那么多世界，手里握着的底牌比银河系里大部分文明加在一起都多。“
    “但你用这些东西做什么了？“
    “征服。毁灭。再征服。再毁灭。“
    “循环了亿万年。“
    “然后呢？“
    达克赛德没有回答。
    因为没有“然后“。
    这就是问题所在。
    “如果你愿意停止无意义的征服，把这些资源投入到诸天贸易中——“
    顾离伸出一根手指。
    “你得到的，将远超反生命方程所能给予你的。“
    “你追求的是宇宙的终极答案？好。我可以给你打开无数个新世界的大门，让你在每一个世界中寻找你想要的东西。“
    “不是通过毁灭。“
    “而是通过——交易。“
    达克赛德沉默了。
    这不是简单的沉默。
    这是一颗运转了亿万年的超级大脑在进行前所未有的高负荷运算。
    他在评估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从军事角度。
    从经济角度。
    从哲学角度。
    从宇宙学的角度。
    数亿个思维线程同时运转。
    每一个线程都在进行独立的分析。
    有些线程得出的结论是“这是陷阱“。
    有些线程得出的结论是“这个人疯了“。
    但有一些线程——极少数的、深埋在达克赛德意识最底层的线程——得出了一个不同的结论。
    “也许值得一试。“
    那些线程的声音很小。
    小到几乎被其他线程淹没了。
    但达克赛德听到了。
    因为那些线程的来源——是他最古老的记忆。
    是他还没有成为“达克赛德“之前的记忆。
    是一个叫“乌克萨斯“的年轻神明的记忆。
    那个年轻神明，曾经也对宇宙充满了好奇。
    不是征服的欲望。
    是纯粹的好奇。
    “你的提议……“
    达克赛德终于开口了。
    “我需要考虑。“
    他停了一下。
    欧米伽之眼的光芒重新炽烈了起来。
    “但在此之前——“
    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
    “我需要验证一件事。“
    顾离的表情没变。
    但他的手指在茶杯的杯壁上停了一拍。
    “我需要知道，你是否有资格——“
    达克赛德的声音如同远古的雷鸣。
    “和我做合作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