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克赛德的“验证“没有任何前兆。
    没有蓄力。
    没有助跑。
    甚至没有表情变化。
    他坐在太师椅上——
    然后欧米伽射线就从他的眼睛里射出来了。
    两道锯齿形的红色光束。
    不应该出来的。
    他的欧米伽射线被规则“寄存“了。
    但达克赛德是什么人？
    他是亿万年来唯一一个能够扭曲因果律的存在。
    他用了一种谁都没想到的方式——不是强行突破规则的限制，而是在规则的框架内找到了一条缝隙。
    杂货铺的规则限制的是“攻击行为“。
    但达克赛德释放欧米伽射线的目的不是“攻击“。
    是“验证“。
    他想验证顾离的实力。
    这不是攻击。
    是考试。
    规则的判定出现了零点几秒的犹豫。
    这零点几秒。够了。
    两道红色的光束穿过了茶室的空气，直奔顾离的胸口。
    速度极快。
    快到琪琳的无形剑域只来得及感知到“有东西在移动“，却来不及判断那个东西是什么。
    但在光束即将接触到顾离身体的那一刹那。
    杂货铺的系统反应了。
    整个店铺的空间在不到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内完成了重构。
    货架消失了。
    地板消失了。
    天花板消失了。
    所有的商品、家具、装饰品——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限延伸的灰白色虚空。
    跟位面修炼场一模一样的空间。
    但比修炼场大得多。
    大到看不到边界。
    达克赛德和顾离同时出现在了这片虚空的中央。
    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五十米。
    达克赛德的欧米伽射线还在射。
    但在这个新的空间里，它的轨迹变了。
    不是被挡住了。
    是被——偏转了。
    两道红色的光束在距离顾离大约一米的位置突然拐了个弯。
    弯得很自然。
    就像河水遇到了石头自然而然地绕过去一样。
    红色的光束从顾离的左右两侧掠过，在他身后的虚空中留下了两条触目惊心的裂缝——那是空间本身被欧米伽射线的余波撕裂的痕迹。
    但光束本身没有碰到顾离一根汗毛。
    达克赛德收回了射线。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不是在。“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达克赛德式的精准分析。
    “你是在——修改射线的轨迹？“
    “不。“
    顾离的声音从五十米外传来，平静如水。
    “我只是——调整了规则。“
    他站在那里。
    没有战斗姿态。
    没有任何可见的防御措施。
    就那么站着。
    双手插在口袋里。
    “在我的空间里，攻击行为的物理轨迹需要遵循店铺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即任何攻击不得直接命中未违规人员。“
    他的语气就好像在念一份购物须知。
    “你的射线很强。“
    顾离承认了这一点。
    “但它终究还是。“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
    然后他动了。
    没有飞。
    没有瞬移。
    他只是——走。
    朝达克赛德走了过去。
    每走一步，他脚下的灰白色空间就会泛起一圈微弱的光晕。那些光晕像是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
    达克赛德本能地释放了第二波欧米伽射线。
    这一次比刚才强了三倍。
    红色的光束变成了两条粗壮的光柱，裹挟着空间扭曲的力量扑向顾离。
    光柱到了顾离面前一米的位置。
    拐弯了。
    又拐弯了。
    再拐弯了。
    三次偏转之后，光柱散成了无数细小的红色碎片，在虚空中飘散，像是一场红色的雪。
    达克赛德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加大输出。
    五倍。
    十倍。
    欧米伽射线的强度在不断攀升。红色的光芒填满了整片虚空，温度飙升到了连空间本身都开始融化的程度。
    虚空中出现了无数条裂缝。
    那些裂缝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纹，而是空间结构被破坏后留下的“创伤“。它们像闪电一样在虚空中蔓延，每一条都散发着不祥的暗红色光芒。
    但顾离还在走。
    每一步都稳稳的。
    他甚至没有加快脚步。
    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向达克赛德。
    欧米伽射线在他面前不断偏转、分散、消散。
    像是浪花拍在了一块看不见的礁石上。
    声势浩大。
    但礁石纹丝不动。
    四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达克赛德的表情终于出现了真正的变化。
    不是恐惧。
    达克赛德不知道恐惧。
    是——震动。
    他毕生追求的“答案“，此刻被一个年轻人用最简单的方式呈现在了他面前。
    规则。
    不是力量。
    不是毁灭。
    是规则。
    这个年轻人的力量不在于他“有多强“。
    而在于他“制定了什么“。
    十米。
    五米。
    顾离停在了达克赛德面前。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轻轻地点在了达克赛德的胸甲上。
    那一点的力度——
    小到不能再小了。
    还没有一片羽毛落在身上的力量大。
    但达克赛德的膝盖弯了。
    微微地弯了一下。
    像是一座山在地震中晃了一晃。
    那不是物理力量造成的。
    是规则。
    在这个空间里，“店主的意志“就是最高优先级的规则。
    当店主表达了“你应该弯膝“的意志时——即使那个意志只通过一根手指传递——规则本身就会执行这个意志。
    不管你是谁。
    不管你有多强。
    规则面前，人人平等。
    达克赛德的膝盖弯了一瞬间。
    不到一秒。
    然后他用自己的意志力对抗住了那股规则的压力，重新站直了。
    两人对视。
    五十厘米的距离。
    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睛里的倒影。
    达克赛德从顾离的眼睛里读出了一个信息。
    冰冷的。
    明确的。
    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
    ——如果这个人想杀他，他已经死了。
    不是“现在“死。
    是从概念层面上——被否决。
    就像他的欧米伽射线否决了那艘巡洋舰的“存在“一样。
    他也可以被否决。
    在这个空间里。
    在这个规则之下。
    达克赛德缓缓收回了欧米伽射线。
    所有的红色光芒在一瞬间消散了。
    虚空恢复了灰白色的平静。
    他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一件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无法想象的事。
    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幅度极小。
    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它确实发生了。
    达克赛德——向一个“人“——点了头。
    空间恢复了正常。
    两人重新出现在了杂货铺的茶室里。
    茶杯还在。
    茶还是温的。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达克赛德站在茶室中央。
    他沉默了整整三分钟。
    三分钟里，他的数亿个思维线程进行了有史以来最复杂的一次运算。
    然后他开口了。
    “你的提议……“
    他的声音跟之前不一样了。
    “我接受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