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长消散后的虚空，只平静了三息。
    三息后——
    那些曾经闭合的眼睛，又重新睁开了。
    不是一只。
    不是一百只。
    是——
    无数只。
    从每一个方向。
    从每一条时间线。
    从每一个平行宇宙的尽头。
    无数只眼睛，同时睁开。
    望着归墟空间站。
    望着那枚还在转动的玉佩。
    望着——
    江辰。
    ——
    【高维追兵·第二波。】风暴子的声音已经完全沙哑。
    【代号：湮灭者。】
    【数量：无法计数。】
    【攻击方式：直接撕裂维度壁。】
    【一旦所有维度壁被撕裂——】
    【所有宇宙，将同时崩塌。】
    ——
    所有宇宙。
    不是主宇宙。
    不是平行宇宙。
    是——
    所有。
    包括那些归晚们来的地方。
    包括那些分身们等过的地方。
    包括——
    创世神和终末曾经存在过的地方。
    ——
    “它们疯了。”楚红袖的剑已经出鞘。
    轮回剑的剑刃上，第一次燃起了不属于任何维度的光。
    那是她的火种碎片，在江辰掌心那道光里的回应。
    江辰躺在林薇怀里。
    他的伤还没好。
    他的力量还没恢复。
    但他必须站起来。
    因为——
    那些眼睛，已经动了。
    ——
    第一只眼睛，射出一道黑色的光。
    那道光，击中了主宇宙的边缘。
    击中的瞬间，那里出现了一道裂痕。
    不是裂缝。
    是——
    “缺口”。
    维度壁的缺口。
    缺口的边缘，无数个宇宙的景象在闪烁。
    有的正在诞生。
    有的正在毁灭。
    有的——
    正在看着这里。
    ——
    第二只眼睛。
    第三只眼睛。
    第四只眼睛。
    无数只眼睛，射出无数道黑色的光。
    无数道光，击中无数个维度壁的节点。
    无数个节点，同时出现缺口。
    无数个缺口，开始向四周蔓延。
    蔓延的速度，比光更快。
    快到——
    那些归晚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自己来的那个平行宇宙，正在崩塌。
    ——
    “不……”第一个归晚的声音沙哑。
    她望着那个方向。
    望着那个——
    她等了无数年的地方。
    望着那个——
    正在化为虚无的故乡。
    ——
    江辰站起来。
    他站在那无数只眼睛面前。
    站在那个——
    正在崩塌的虚空中央。
    站在那些——
    正在消失的宇宙面前。
    ——
    “你们要的是我。”他说。
    那些眼睛同时望向了他。
    【是。】
    【你是创世神最后的碎片。】
    【只要你在，创世神就有可能重生。】
    【只要创世神重生——】
    【我们就会被清算。】
    ——
    清算。
    江辰明白了。
    这些高维存在，是当年囚禁本体的人。
    它们害怕创世神重生。
    害怕被清算。
    所以它们要——
    杀了他。
    杀了这最后一块碎片。
    杀了那个——
    可能让创世神重生的人。
    ——
    “那这些宇宙呢？”他问。
    那些眼睛沉默了一瞬。
    【它们不重要。】
    【低维的宇宙，低维的生命——】
    【随时可以重造。】
    ——
    随时可以重造。
    江辰的拳头握紧了。
    那些归晚们等的地方。
    那些分身们活过的地方。
    那些——
    无数生命正在生活的地方。
    在它们眼里，只是“随时可以重造”的东西。
    ——
    “那她们呢？”他指着那些归晚。
    那些眼睛望向那些少女。
    【她们也是低维生命。】
    【也不重要。】
    ——
    不重要。
    江辰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
    “她们不重要？”他重复。
    “她们等了无数年，叫不重要？”
    “她们用命护着我的记忆，叫不重要？”
    “她们——”
    他指着林薇。
    “她等了我三千年，叫不重要？”
    ——
    那些眼睛沉默了。
    因为它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它们不懂。
    不懂为什么低维的生命，会为了另一个人等三千年。
    不懂为什么那些少女，会愿意把心里住进别人的记忆。
    不懂——
    “爱”这种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
    “那我就让你们懂。”江辰说。
    他伸出手。
    掌心那道光，再次炽亮。
    但这一次，不只是终末的祝福。
    不只是本体的记忆。
    是——
    所有归晚心里的光。
    所有分身留下的记忆。
    所有——
    他爱的人，留给他的东西。
    ——
    那道光射向那些眼睛。
    射向那无数只——
    不懂什么是“爱”的眼睛。
    ——
    那些眼睛开始颤抖。
    因为它们“看到”了。
    看到第一世的林薇，在战场上回头的那一瞬间。
    看到归晚在三千年沉睡中，做的每一个梦。
    看到楚红袖在虚无海里，一个人杀穿暗影之主的老巢。
    看到——
    无数个等的人，无数个等的日夜，无数个——
    宁愿等，也不愿放弃的瞬间。
    ——
    【这……这是什么？】湮灭者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江辰笑了。
    “这是——”他说。
    “你们没有的东西。”
    “也是——”
    “你们永远打不过的东西。”
    ——
    那些眼睛开始后退。
    因为它们发现——
    它们的力量，可以撕裂维度壁。
    可以毁灭宇宙。
    可以抹除一切存在。
    但面对这些东西——
    面对这些“等待”，这些“记忆”，这些“爱”——
    它们无能为力。
    ——
    但已经晚了。
    那些被撕裂的维度壁，开始连锁崩塌。
    一个宇宙消失。
    两个宇宙消失。
    三个宇宙消失。
    每消失一个宇宙，就有无数个生命，永远消散。
    ——
    江辰站在那崩塌的虚空中央。
    他伸出手。
    想要抓住那些正在消失的宇宙。
    但他的手，穿过了那些光。
    因为那些宇宙，不在他手里。
    它们在——
    那些眼睛撕裂的地方。
    ——
    “不……”他的声音沙哑。
    那些归晚们，同时闭上眼睛。
    因为她们看到，自己来的那个平行宇宙，正在消失。
    那个宇宙里，有另一个她们。
    有另一个江辰。
    有另一个——
    等了无数年的故事。
    ——
    第一个宇宙消失时，第一个归晚的身体，透明了一分。
    第二个宇宙消失时，第二个归晚的身体，透明了一分。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
    第三十七个。
    当第三十七个宇宙消失时，三十七个归晚，同时透明了一半。
    ——
    “你们……”江辰的声音沙哑。
    第一个归晚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琥珀色的。
    还是那么清澈。
    还是——
    在望着他。
    ——
    “我们没事。”她说。
    “那些宇宙虽然消失了。”
    “但我们还在。”
    “我们的心里——”
    她指着自己的心口。
    “还有那些分身。”
    “还有——”
    “那些记忆。”
    ——
    江辰的眼泪流下来。
    那些记忆。
    那些——
    她们用命护着的东西。
    ——
    他转身。
    面向那些还在后退的眼睛。
    面向那些——
    撕裂了无数宇宙的高维存在。
    ——
    “你们走不了。”他说。
    那些眼睛同时望向他。
    【我们走不了？】
    【我们随时可以离开。】
    【随时可以——】
    ——
    它们没有说完。
    因为江辰已经出手了。
    这一次，不是终末的祝福。
    不是本体的记忆。
    不是归晚们的光。
    是——
    他自己的东西。
    是——
    那个被她们等了三千年的人，最后的力量。
    ——
    那道光射向那些眼睛。
    射向那个——
    正在崩塌的虚空。
    射向那些——
    撕裂了无数宇宙的凶手。
    ——
    那些眼睛开始崩解。
    一只。
    十只。
    一百只。
    一千只。
    一万只。
    每崩解一只，就有一道裂缝愈合一分。
    每愈合一分，就有一个正在消失的宇宙，暂停了崩塌。
    ——
    当最后一只眼睛崩解时，虚空恢复了平静。
    那些崩塌的宇宙，定格在半崩塌的状态。
    那些归晚们的身体，定格在半透明的状态。
    那些——
    撕裂的维度壁，定格在半愈合的状态。
    ——
    一切都静止了。
    只有那枚玉佩，还在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每转一圈，就有一道光从玉佩里射出。
    射向那些定格的宇宙。
    射向那些半透明的归晚。
    射向——
    那个用尽最后力量的江辰。
    ——
    江辰倒了下去。
    倒在林薇怀里。
    倒在那些归晚的目光中。
    倒在——
    所有人的注视下。
    ——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透明。
    透明得可以看见那些定格的宇宙。
    透明得可以看见那些半透明的归晚。
    透明得——
    可以看见自己的心。
    ——
    “值吗？”林薇问。
    江辰望着她。
    望着这个——
    又等了他一次的人。
    ——
    “值。”他说。
    ——
    那枚玉佩还在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每转一圈，就有一道光从玉佩里射出。
    射向那些——
    还在等他的人。
    射向——
    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