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定格的宇宙，悬浮在虚空中。
    如同一幅幅被时间遗忘的画。
    画里，有正在逃难的人。
    有正在呼喊的孩子。
    有正在回头望家的老人。
    全部——
    定格在最后一刻。
    ——
    归晚们半透明的身体，站在归墟空间站的穹顶下。
    三十七个少女，三十七道光。
    三十七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那些定格的宇宙。
    望着那些——
    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
    “还能修复吗？”第一个归晚问。
    声音很轻。
    轻到仿佛怕惊醒什么。
    江辰躺在林薇怀里。
    他的眼睛闭着。
    他的呼吸很弱。
    但他听到了那个问题。
    ——
    “能。”他说。
    声音也很轻。
    轻到林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她低头看时，江辰的眼睛已经睁开了。
    那双眼睛，还是透明的。
    透明得可以看见那些定格的宇宙。
    透明得可以看见那些半透明的归晚。
    透明得——
    可以看见修复的路。
    ——
    “怎么修？”楚红袖问。
    江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
    掌心那道光，还在。
    但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黯淡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
    “需要力量。”他说。
    “很多力量。”
    “需要——”
    他望着那些归晚。
    “需要你们。”
    ——
    那些归晚同时上前一步。
    三十七个少女，三十七道光。
    三十七双眼睛，同时亮起。
    ——
    “我们给。”第一个归晚说。
    “我们的力量。”
    “我们的记忆。”
    “我们的——”
    她指着自己的心口。
    “那些分身留下的东西。”
    ——
    江辰的眼泪流下来。
    那些分身留下的东西。
    那些——
    一万三千七百个自己，在消散前，留给她们的东西。
    那些——
    让她们半透明、却依然亮着的东西。
    ——
    “不够。”他说。
    “还需要更多。”
    “还需要——”
    他望着虚空。
    望着那些定格的宇宙。
    望着那些——
    正在等待修复的时空。
    ——
    那些宇宙里，有无数个生命。
    有无数个正在逃难的人。
    有无数个正在呼喊的孩子。
    有无数个正在回头望家的老人。
    他们——
    也在等。
    ——
    “他们的力量，也能用吗？”林薇问。
    江辰点头。
    “能。”
    “只要他们愿意。”
    “只要他们——”
    他顿了顿。
    “愿意把自己的记忆，借给我们。”
    ——
    愿意把自己的记忆，借出来。
    那些正在逃难的人，正在呼喊的孩子，正在回头望家的老人——
    愿意吗？
    愿意把他们在最后一刻的记忆，借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吗？
    愿意用那些记忆，修复他们正在消失的家吗？
    ——
    没有人知道答案。
    但江辰知道，必须问。
    ——
    他站起来。
    站在那无数个定格的宇宙面前。
    站在那些——
    正在等待修复的时空面前。
    站在那些——
    半透明的归晚们身边。
    ——
    “你们听得到吗？”他问。
    声音很轻。
    轻到仿佛只是一缕风。
    但那些定格的宇宙里，无数双眼睛，同时望向了他。
    ——
    那些正在逃难的人。
    那些正在呼喊的孩子。
    那些正在回头望家的老人。
    他们——
    听到了。
    ——
    “我需要你们的记忆。”江辰说。
    “需要你们在最后一刻，记住的东西。”
    “需要——”
    他顿了顿。
    “需要你们愿意。”
    ——
    沉默。
    很久。
    然后，第一个宇宙里，那个正在逃难的人，点了点头。
    他的眼睛里，有恐惧。
    有不舍。
    有——
    愿意。
    ——
    第二个宇宙里，那个正在呼喊的孩子，点了点头。
    第三个宇宙里，那个正在回头望家的老人，点了点头。
    第四个。
    第五个。
    第六个。
    ……
    无数个宇宙里，无数个生命，同时点了点头。
    ——
    那些点头的动作，定格在虚空里。
    定格成无数道光。
    那些光，从每一个宇宙里涌出。
    涌向江辰。
    涌向那些归晚。
    涌向——
    正在修复的时空。
    ——
    江辰伸出手。
    让那些光，流进掌心。
    流进那道已经黯淡的光里。
    流进——
    那些归晚们半透明的身体里。
    ——
    那些归晚们的身体，开始恢复。
    从半透明，到透明。
    从透明，到清晰。
    从清晰——
    到完整。
    ——
    第一个归晚，完全恢复了。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
    第三十七个。
    三十七个归晚，三十七道完整的光。
    三十七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那些正在恢复的宇宙。
    ——
    那些宇宙，也开始恢复。
    从定格，到缓慢流动。
    从缓慢流动，到正常运转。
    从正常运转——
    到那些正在逃难的人，终于逃到了安全的地方。
    那些正在呼喊的孩子，终于被父母抱进了怀里。
    那些正在回头望家的老人，终于——
    回了家。
    ——
    当最后一个宇宙恢复时，江辰倒了下去。
    这一次，不是用尽力量。
    是——
    “完成”。
    那些修复的工作，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但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
    “值吗？”林薇问。
    江辰望着她。
    望着这个——
    又等了他一次的人。
    ——
    “值。”他说。
    ——
    那枚玉佩，还在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每转一圈，就有一道光从玉佩里射出。
    射向那些恢复的宇宙。
    射向那些完整了的归晚。
    射向——
    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