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醒眉头一皱：“为什么不敢下？”
    周卫国苦笑：“悬崖太陡，没有专业工具，稍有不慎就摔死了。特战队员虽然胆大，但也不是铁打的。”
    李国醒沉默片刻，点点头：
    “这个问题得解决。回头让段鹏的侦察营在附近找找，有没有会攀岩的老乡，请来当教官。特战队不光要能打，还得能爬、能跑、能追。”
    “明白！”
    李国醒又看向顺溜。
    顺溜还是那副样子，沉默寡言，坐在角落里，像一块石头。见团长看过来，他简短地说了三个字：
    “打得准。”
    李国醒笑了：“就这？”
    顺溜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鬼子炮兵，全让我点了。”
    魏大勇忍不住乐了：“顺溜，你这汇报也太省事了。”
    顺溜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国醒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段鹏，物资分配方案拟好了吗？”
    段鹏又站起来，翻开本子：
    “拟好了。按照您的指示，咱们先满足自身的装备补充。警卫营、特战队、侦察营、狙击队，优先配齐武器弹药。伤员全部送后方医院，用缴获的药品治疗。”
    “剩下的武器，分一部分给周边的游击队。他们帮咱们拖住了坂田的增援，功劳不小。再分一部分给百姓自卫队。龙王庙村的百姓说了，他们要自己组织起来，配合咱们打鬼子。”
    “粮食和药品，留够咱们自己用的，剩下的分给根据地的乡亲们。这次战斗，好几个村子被鬼子祸害了，老百姓缺粮缺药，得帮衬帮衬。”
    李国醒听完，点点头：
    “就这么办。不过要记住——给游击队的武器，不能太多，够用就行。咱们还得防着鬼子再来，得留足家底。”
    “明白！”
    李国醒又看向周卫国：“光田俊六那把刀呢？”
    周卫国从腰间解下一把刀，双手递上。
    那是一把典型的日本军刀，刀鞘是深褐色的，上面镶着金色的菊花纹。刀柄缠着鲨鱼皮，柄头挂着穗子。
    周卫国轻轻拔出一截，刀身寒光凛冽，刃口锋利得像能吹毛断发。
    “好刀。”李国醒接过，在手里掂了掂。
    魏大勇凑过来：“团长，这把刀可是天皇赐的，值老鼻子钱了！”
    李国醒瞥他一眼：“值钱？能换多少子弹？”
    魏大勇语塞。
    李国醒把刀插回刀鞘，放在桌上。
    “这把刀，先留着。等以后有了机会，送到延安去，让毛主席、朱总司令看看——这是咱们八路军，从鬼子少将手里缴获的。”
    众人眼睛都亮了。
    周卫国忍不住问：“团长，您见过毛主席吗？”
    李国醒沉默了一下，摇摇头：
    “没见过。但迟早会见着。”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子坚定：
    “等把鬼子赶出中国那一天，我带着咱们国醒团，去延安见毛主席。到时候，这把刀就是见面礼。”
    房间里静了一静。
    然后，魏大勇第一个鼓起掌来。
    紧接着，所有人都鼓起掌来，掌声在小小的四合院里回荡。
    李国醒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行了，仗打完了，总结也做了，物资也分了。接下来，有几件事要办。”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抓紧时间休整。伤员好好养伤，战士们好好休息。这一个礼拜，谁都不准再折腾。听见没有？”
    “听见了！”
    “第二，加强训练。警卫营练配合，特战队练攀岩，侦察营练情报，狙击队练枪法。缴获的武器，要尽快熟悉。那两门步兵炮，找几个机灵的战士学，请根据地的老炮手来教。一个月之内，必须能打会打。”
    “是！”
    “第三，扩大根据地。这一仗打出了威风，周边村子肯定有更多年轻人想参军。魏大勇，你负责招兵，但要严格把关，不能什么人都收。身体弱的不要，家里独子的尽量劝回去，有家有口的也要考虑清楚。咱们要的是能打仗的兵，不是来送死的。”
    “明白！”
    “第四——”李国醒顿了顿，看向门口的方向，“竹下俊那边，反战联盟办得怎么样了？”
    段鹏接话：“办得不错。一百多个俘虏，愿意加入反战联盟的有三十多个。竹下俊天天给他们上课，讲反战思想，讲侵略战争的罪恶。有几个觉悟高的，已经开始帮忙写传单、喊话了。”
    李国醒点点头：“告诉他，俘虏工作很重要。这些鬼子兵，如果能觉醒过来，替咱们宣传反战，比打死他们更有用。”
    “我会转达。”
    李国醒站起身，环视在场每一个人。
    “行了，都散了吧。该休息的休息，该办事的办事。明天开始，各部按计划行动。”
    众人站起身，正要散去。
    “等等。”
    李国醒忽然开口。
    众人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李国醒走到门口，望着院子里那棵落满雪的老槐树。
    “牺牲的同志，”他说，“明天一早，全体集合，去燕子岭，给他们敬个礼。”
    众人沉默。
    然后，周卫国第一个点头：
    “是。”
    魏大勇重重地“嗯”了一声。
    段鹏、顺溜，还有其他人，都用力点了点头。
    李国醒没有再说话，只是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望着树梢上积着的雪，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一九四一年，就这样开始了。
    雪还在下。
    可他知道，春天不远了。
    ---
    次日清晨，燕子岭。
    十八座新坟，静静地躺在向阳的山坡上。
    没有墓碑，只有粗糙的木牌，上面用刺刀刻着名字：
    王铁柱，二十三岁，河北保定人。
    赵二牛，十九岁，山西长治人。
    刘三娃，二十一岁，河南安阳人。
    孙四虎，二十四岁，山东沂水人。
    周五郎，二十岁，安徽凤阳人。
    ……
    李国醒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国醒团全体战士，还有从龙王庙村赶来的百姓。
    雪还在下，落在坟头，落在木牌上，落在每个人的肩头。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太行山，吹过这片新生的坟茔。
    李国醒缓缓举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身后，所有人齐刷刷举起手。
    雪花落在他们手上，很快化成水，顺着指缝流下。
    像泪。
    又不像泪。
    是水，也是血。
    是这片土地上，最深沉、最滚烫的东西。
    敬完礼，李国醒放下手，转身，大步走下山坡。
    身后，战士们和百姓们，也慢慢散去。
    只有那十八座新坟，静静地躺在山坡上，望着太行山，望着这片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土地。
    雪越下越大。
    可他们不怕冷。
    因为他们的血，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