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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静静地“看”着这些字。
对这莫名加载在自己身上的“系统”,他已从最初的惊骇疑惧,到如今的习惯与依赖。
这冷冰冰的数字,比任何人的话语都更能告诉他自身的处境。
八千多港币,是他卖文所得,在这年代的香港,不算少,但也绝不算多,至少离他心中模糊的“安稳”还差得远。
浊气值又涨了,大概是昨日心绪起伏,加上后来那番“激烈劳作”所致。真气值依旧低得可怜,那套得自系统、名为《基础导引术》的呼吸法,他练得断断续续,进展龟速。
倒是活力点,昨日种地消耗两点,睡了饱饱一觉,又和徐子怡……他瞥了一眼身旁仍在熟睡的女子,她蜷缩着,呼吸轻细,脸上犹带倦色与淡淡的红晕……罢了,总之,恢复了三点。
念头刚落,又一声“滴”。
【晨间签到完成。获得:古龙小说全集(线装本)。注:收录古龙早期至公元一九六五年间创作发表之主要作品。文本已根据本时空背景及出版惯例进行适配处理。】
旋即,他感到随身空间那灰雾弥漫的一角,多出了一摞厚重扎实的实体。心念微动,那“书”的信息便流入脑海:《苍穹神剑》、《月异星邪》、《剑气书香》、《湘妃剑》……
一连串的书名,有的他依稀听过,更多的是未曾听闻。但这些名字,却让他心头微微一热。
古龙。
系统曾简要提过,与此前给出的金庸作品类似,皆是“彼世”文华之粹。金庸的《雪山飞狐》已让他初尝甜头,这古龙全集……
他默默思忖。
报纸连载,如同说书,需一波三折,日日勾人。
古龙早期作品,虽未必是其巅峰,但奇诡的故事、迅捷的节奏、鲜明的角色,正适合在这快节奏的都市里,抢占一片阵地。
至于那些真正精妙的、成熟期的代表作……他心中已有计较,如同窖藏美酒,需待时机,徐徐放出,方显价值。
这系统,倒像个吝啬又慷慨的当铺掌柜,总在他需要时,抛出些东西,吊着他,也推着他往前走。
想到报纸,他记起今日需向新晚报交付《雪山飞狐》第二册的手稿。
稿子早已在随身空间内存好,但此刻他并无睡意,身旁的徐子怡也睡得正沉。
他轻轻起身,穿戴整齐,目光掠过她瘦削的肩线,停留片刻,然后心念集中,默唤“进入”。
刹那间,酒店房间的景象如潮水般退去。
嘈杂的市声、浑浊的空气、乃至那淡淡的雪花膏味儿,全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带有青草与泥土腥味的宁静。
他站在一片空旷的谷地中。脚下是深褐色的、湿润的土壤,远处,灰白色的雾气如同凝固的墙壁,缓缓翻涌,界限分明,将这片小小的天地与无尽的“外界”隔绝开来。
他的随身空间,目前仅开拓了百分之二点七。
两亩见方的黑土地,一旁是一洼清澈见底的池塘,约莫半个泳池大小,池塘边,是他昨日种下的一些菜蔬秧苗,蔫头耷脑,但总算都还活着。
空气清冽得带着甜味,深深吸一口,肺腑为之一清,连脑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倦怠也消散了。
时间在这里的流逝似乎也与外界不同,更为凝滞,也更由他心意模糊掌控。
他挽起袖子,走到工具棚旁,拿起那把沉重的铁锹。
开垦土地,是系统发布的“空间拓展”主要任务,没有取巧可言,唯“劳作”二字。
他选中一片与已开垦地相邻的、长着些稀疏杂草的硬土,呸呸朝手心啐了两口唾沫,挥起了铁锹。
锹头深深切入泥土,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翻起的土块,露出下面颜色更深的、肥沃的心土,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这并非简单的体力活。
每一锹下去,他需用腰力,腿力,臂力,协调一气。
汗水很快从额头、鬓角渗出,汇聚成滴,滚落,砸在新鲜的泥土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他能清晰地感到肌肉的酸胀,血液的奔流,呼吸的粗重,以及那所谓的“活力点”,在缓慢而坚定地消耗。
但与此对应的,是一种奇特的充实感。浊气值后面那个“轻微淤滞”的标注,似乎在随着他每一次有力的挥动,渐渐淡化。
在这里,没有霓虹,没有截稿日,没有罗浮那双贪婪而焦虑的眼睛,没有徐子怡身上那令人心疼的消瘦和谜团。只有土地,汗水,和最简单的“付出即有回响”的规律。他不停地挖,翻,将土块敲碎,耙平。
一平米,两平米……汗水浸透了衬衫,贴在皮肤上,黏腻不堪。他索性脱了上衣,赤着膊,古铜色的脊背在空间恒常的、如同晨昏交界的天光下,绷紧,舒展,油亮亮地反着光。
新翻的土地不断扩大,带着湿气的泥土腥味,混着他身上的汗味,形成一种原始而蓬勃的气场。
约莫相当于外界一个半小时的光景,一片近百平米的新地,已被他规整出来,黝黑,平整,静静地等待着种子。
他喘着粗气,将铁锹杵在地上,看着自己的“疆域”又扩展了一小块,心头涌起一丝微末的成就感。活力点果然只剩下1点了,一种深沉的疲惫从骨髓里透出来。
他扔下工具,走到池塘边,掬起一捧水,扑在脸上。
水清凉彻骨,激得他一哆嗦。
他索性脱个精光,整个人浸入池水之中。
池水不深,刚及胸口,清澈得能看见水底圆润的卵石。
他撩起水,用力搓洗着身上的汗泥和疲惫。
冰凉的池水包裹着发热的躯体,疲惫被一丝丝抽走,代之以一种清爽的松弛。他仰面躺在水边浅处,望着空间上方那永恒不变的、灰白流转的“天空”,脑子里空空荡荡,只有水流拂过皮肤的触感。
直到那股清爽感开始被寒意取代,他才起身,抖擞几下身上的水珠,用脱下的衬衫胡乱擦了擦,换上干净的衣物。
心念一动,那摞厚重的《古龙小说全集》线装本出现在手中。
纸张微黄,触手柔韧,墨香里混着旧时光的味道。他信手翻开一页,瞥了几行,是《苍穹神剑》的开篇,文字果然跳脱奇崛,与金庸的厚重磅礴迥异。
他合上书,将其与早已备好的《雪山飞狐》第二册手稿放在一处。
该回去了。
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属于他的、寂静而充满生机的土地,他心念再转。
光影流转,泥土的腥甜气息瞬间被酒店房间内残留的暖昧气息和尘嚣味道所取代。窗外的天光已大亮,街市的声音隐隐传来。
徐子怡还在睡,姿势都未变,只是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何雨柱悄无声息地走到桌前,摊开稿纸,磨墨,提起那支熟悉的钢笔。
清晨,酒店的房间里还浮着一层青灰色的光。这光是透过厚厚的丝绒帘子渗进来的,带着香港特有的、海盐与汽油混合的气味。
徐子怡已经醒了半个多钟头,她侧着身子,一动不动地守着身旁还在熟睡的男人。
她听着他那沉沉的、带着些许鼾声的呼吸,心里头涌上一股甜丝丝的东西,像是小时候偷吃的麦芽糖,黏在喉咙里,化不开,也不想化开。她就想这么看着,看着他方正的、被北方风和日头打磨过的脸,此刻在柔软的枕头上松弛下来,嘴角甚至有点孩子气地抿着。
她看得入了神,没留意他眼皮的颤动。
何雨柱醒了。
他先是眨了眨眼,适应了这昏暗的光线,然后头一侧,就撞进了她凝视的目光里。那目光里盛着的东西太多,太满,让他心头一热。
他看见她散在枕上的头发,软软地贴着脖颈;看见她那长长的睫毛,在朦胧的光里,像停歇的蝴蝶翅膀,微微地颤。他喉咙里咕哝了一声,还没完全清醒的嗓音有些沙哑:
“子怡,你真美。”
徐子怡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比窗外将露未露的朝霞还要快。她“呀”了一声,像只受了惊的蝈蝈,脑袋一缩,整个人就钻进了雪白的被子里,只留下一缕乌黑的发丝蜿蜒在枕畔。被窝里是她身上淡淡的香皂味,和他暖烘烘的气息,混在一起,让她心慌意乱,却又觉得安稳。
何雨柱笑了,大手一伸,连人带被子揽了过来。被子底下的人挣了挣,便不动了,只传来闷闷的、细微的呼吸声。
又温存了片刻,何雨柱肚子里发出一阵响亮的鸣叫,在这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被窝里的徐子怡“噗嗤”笑出了声。
何雨柱拍了拍她的后背,隔着被子也能感觉到那下面肩胛骨的轮廓。“饿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亮,“走,咱吃饭去。这香港的酒店,听说早饭花样多得很。”
两人起身。穿衣服的时候,徐子怡还有些不好意思,背对着他,动作又轻又快,仿佛怕惊动了空气里还未散尽的旖旎。
何雨柱倒是大大方方,套上他那件在王府井百货买的、此刻显得有些过于板正的衬衫。他看着徐子怡穿上那件半旧的碎花棉袄,心里忽然被针扎了一下似的,有点细密的疼。
自助餐厅在二楼,宽敞得能跑马。
一进去,便是扑鼻的香气,热的、甜的、油的、奶的,混作一团,暖洋洋地涌上来。长条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色吃食。
金黄的炒蛋、油亮的香肠、颤巍巍的布丁、切成小块的各色水果、烘得焦黄的面包、还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粥和汤。徐子怡站在门口,有些愣怔,眼睛不知该往哪里看。
这光景,比她过年时在师傅家见过的席面还要丰盛十倍。穿得笔挺的侍者微笑着对他们点头,递上光可鉴人的餐盘。
何雨柱显然不是第一次见这场面,他拿了个盘子,夹起两根香肠,又舀了一勺炒蛋,看看旁边发呆的徐子怡,低声道:“愣着干啥?捡你爱吃的拿。管够。”
徐子怡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盘子,跟在何雨柱身后。她不敢多拿,只夹了两片看起来最寻常的面包,舀了一点白粥,又犹豫了一下,用夹子取了一小块黄澄澄的、她叫不出名字的糕点。
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香港密密麻麻的楼,高的,矮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清早的天光,有些刺眼。
何雨柱把自己盘子里的香肠拨了一半到徐子怡的粥碗里。“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徐子怡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香肠的油花晕开一小圈。“吃胖了,上台不好看,”她小声说,顿了顿,又补充道,“这地方……得花不少钱吧?柱子哥,咱别太破费了。”
她心里盘算着,这一顿饭,怕不是抵得上她在戏班子里半个月的嚼用。
何雨柱咬了一口面包,咀嚼着,没立刻回答。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忽然问:“还喜欢唱戏吗?”
徐子怡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了些,但语气是肯定的:“喜欢。打小学的就是这个。我师傅……我师傅以前总说,我嗓子亮,身段软,是块材料,就是……”就是命不太好。后半句她咽了回去,拿起勺子,小口地喝粥。
何雨柱伸过手,将她颊边一缕滑落的发丝轻轻捋到耳后。他的手指有些粗糙,刮过她细腻的耳廓。这个动作让徐子怡端着勺子的手停了一下,却没躲。
“喜欢就接着唱。”何雨柱说,声音不高,却沉沉的,像一块石头投入深井,“唱它个二十年,三十年。唱出个名堂来。”
他心里头,一个念头像春天的草芽,顶破了冻土,疯长起来。
他要让她站在台上,灯光打着她,掌声围着她。他甚至朦朦胧胧地想,或许,可以给她弄个戏园子?不,不是弄,是“打造”。
这个词从他看过的那些香港报纸上蹦出来,带着金属的冷光和沉甸甸的分量。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有些快,血液热热地往头上涌。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橙汁,那酸甜冰凉的液体压下去些许躁动。
徐子怡不知道他这一瞬间心里翻腾的波澜万丈。她只是因他那句“接着唱”而心里一暖,又因他后面那句“二十年”而有些茫然。二十年,多长啊。她偷偷看他,他正看着窗外,侧脸线条绷着,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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