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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安安静静听了好一会儿,只听见陪护床那边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轻缓又安稳,一听就知道江瑶已经睡熟了。
齐思远心里那点安分守己的念头,瞬间又悄悄冒了头。
机会来了。
他慢慢睁开眼,在昏暗中望向两米之外那张小床,江瑶安静沉睡的轮廓隐约可见,像一块温柔的磁石,牢牢吸着他所有的注意力。
他太想抱着她了,想把脸埋进她颈窝,想搂着她细软的腰,想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安安稳稳睡一觉。下午被李主任盯着、被胃疼折腾、被分床睡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医生反复叮嘱过,他刀口还没长好,不能轻易下床走动,不能大幅度动作,更不能自己随便挪身,万一牵扯到伤口,轻则出血疼痛,重则影响愈合,后果不堪设想。
可此刻,齐思远根本顾不上这些。
在靠近江瑶面前,所有的医嘱、所有的禁忌,都被他暂时抛到了脑后。
他小心翼翼、一点点挪动身体,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稍微大一点动静就把江瑶惊醒。每动一下,刀口就传来细细密密的拉扯感,轻微的疼,他咬着下唇,一声不吭,慢慢挪到床边,伸手紧紧扶住旁边的输液架,当作支撑,一点点撑起身子。
双腿落地的那一刻,他微微顿了顿,胃里也泛起一点虚软的不适感,可他只是轻轻吸了口气,强忍着所有不舒服,目光牢牢锁定在江瑶的床上。
紧接着,他又想起床边连着的监护设备。只要他稍微大幅度动作,心率、体位一有变化,仪器立刻就会发出尖锐的报警声,到时候别说偷偷爬过去,护士立马就会冲进来,江瑶也会被惊醒,他所有的小心思都会当场泡汤,甚至还要迎来更严厉的管束。
齐思远屏住呼吸,空出一只手,摸索着找到监护仪的开关,指尖微微发颤,动作极轻地按了下去。
“滴——”的一声轻响后,监护仪彻底安静下来,屏幕的微光也暗了下去。
整个世界,瞬间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他关掉了监护,不顾刀口的隐痛,不顾身体的虚软,开始了自己“偷偷摸摸”的计划。他没有直接迈步走过去,一来是身体实在不允许,二来是怕脚步声惊醒江瑶。他就扶着输液架,一点点、一小步一小步地慢慢挪,像一只谨慎又笨拙的大型犬,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短短两米的距离,他走得像是跨越了小半个操场,耗费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刀口的疼越来越清晰,额角慢慢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他却半点都不在意,眼里心里,只有近在眼前的那个人。
终于挪到陪护床边,他轻轻松了口气,慢慢弯下腰,动作轻缓地躺了下去。
陪护床不算宽,两个人挤在一起稍稍有些局促,却足够亲密。
江瑶睡得很沉,丝毫没有被身边的动静惊扰,只是微微往温暖的方向蹭了蹭,呼吸依旧绵长安稳。
齐思远躺在她身边,身体还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发虚,刀口也隐隐作痛,可当他真正触碰到她柔软的身体时,所有的不适、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安,全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腰,动作放得极轻极柔,既怕碰到她肚子里的宝宝,又怕力道稍重把她弄醒,只是温柔地、稳稳地将她搂进怀里。他把脸轻轻埋进她的颈窝,鼻尖萦绕着熟悉又安心的清香,胸腔里满满当当,全是失而复得的温柔。
怀里抱着她,身边靠着她,连呼吸都是甜的。
齐思远微微收紧手臂,把她搂得更贴近自己一点,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他闭上眼睛,听着她平稳的心跳,闻着她身上的味道,一整天的提心吊胆、慌慌张张、委屈不安,全都在此刻被抚平。
刀口的疼算什么,身体的虚算什么,被李主任教训算什么,被抱枕砸又算什么。
只要能这样抱着她,安安稳稳、踏踏实实躺在她身边,就什么都值得了。
他不敢乱动,就保持着温柔搂着她的姿势,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在她温暖的怀抱里,在熟悉的清香里,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倦意如潮水般涌来。
没过多久,齐思远便抱着他心心念念的人,安安稳稳、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这一夜,他没有熬夜,没有胡思乱想,没有胃疼心慌。
只有怀里的温柔,和满心安妥。
而熟睡中的江瑶,浑然不觉自己早已被“犯规”偷跑过来的人,悄悄抱了个满怀。
这一夜,齐思远睡得无比香甜。
挤在不算宽敞的陪护床上,他整个人都裹在江瑶身上淡淡的清香里,手臂稳稳搂着她,鼻尖抵着她柔软的发顶,连呼吸都跟着放松下来。白天胃里的绞痛、被李主任盯着的紧绷、分床两米的委屈,在这样实实在在的体温里,全都被揉得一干二净。
刀口那点隐隐的牵扯疼早就被他抛到脑后,关掉的监护仪、偷偷下床的冒险、犯规爬床的心慌,也在沉入睡眠的那一刻彻底烟消云散。他没有辗转,没有熬夜,没有睁着眼胡思乱想,就这么安安稳稳地抱着人,一觉睡得沉实又满足,眉头舒展,连睡颜都透着一股子心满意足的安稳。
对他来说,这大概是住院以来睡得最踏实、最香甜的一觉。
只可惜,这份香甜安稳,全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
他完全不知道,第二天早上醒来,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他只尝到了偷来的温柔,却没算清秋后算账的代价。
等天光微亮,病房里漫进清晨的薄亮,江瑶在熟悉的怀抱里缓缓睁开眼时,第一个反应不是暖意,而是瞬间僵住。
她清晰记得,自己昨晚是把陪护床摆在了离病床两米远的位置,是打定主意要罚他分床反省的。
可此刻。
腰上缠着一只紧实的手臂,鼻尖是他身上清浅的消毒水混着体温的味道,身后紧紧贴着他的胸膛,连他平稳温热的呼吸都洒在颈侧。
江瑶脑子懵了几秒,随即缓缓回头。
昏暗渐退的晨光里,齐思远睡得正香,眉眼放松,嘴角甚至还微微带着一点浅浅的弧度,显然睡得极为惬意。
而不远处,他自己的病床空荡荡地摆在那儿。
一旁的监护仪黑着屏,安安静静,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所有线索在一瞬间串联起来。
江瑶心里那股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好啊。
跟她装疼装晕耍花招不成,居然还敢半夜偷偷下床。
刀口没长好就敢乱动,不顾医嘱不顾身体,为了爬床连监护都敢关。
认错认得比谁都快,保证说得比谁都诚恳,转头就用实际行动把她的惩罚、医生的叮嘱全当耳旁风。
江瑶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又气又好笑的无奈。
她没立刻叫醒他。
只是安静地、面无表情地看着身边睡得一脸无辜、毫无危机感的人。
齐思远还沉浸在一夜好眠的香甜里,完全没意识到,一场比“分床睡”“抱枕砸”更温柔、也更严肃的清晨审判,已经在他头顶悄然就位。
等他心满意足地睁开眼,撞进江瑶那双又亮又平静的眼睛时,才会明白——
昨晚爬床有多爽,今早算账就有多惨。
没一会儿,齐思远忽然觉得肚子上一阵轻轻痒痒的触感,像小羽毛轻轻扫过皮肤,睡得迷迷糊糊的他下意识缩了一下,嘟囔着想往温暖的地方再蹭蹭。
他还没完全醒透,脑子里昏沉沉的,只记得自己抱着江瑶睡得格外安稳,一夜无梦,连刀口都没怎么疼,满心都是满足的慵懒。可那轻柔又带着几分认真的触感并没有消失,反而微微往下,轻轻按在了他小腹偏下的位置。
齐思远终于慢悠悠掀开眼皮,清晨柔和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刚好落在江瑶低垂的眉眼上。
他还没来得及露出平日里那种黏糊糊的笑意,就先看清了她的动作——江瑶正轻轻掀开他宽松的病号服下摆,指尖极轻、极小心地拂过他还没完全长好的刀口,仔细查看着周围有没有红肿、渗液,有没有因为他昨晚强行下床而被拉扯开裂。
她眉头轻轻蹙着,眼神专注又严肃,指尖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每一寸都检查得格外仔细,连周围轻微的泛红都不肯放过。
齐思远脸上的睡意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下,刚睡醒的迷糊彻底烟消云散。
他忘了。
忘了自己半夜不顾医嘱、偷偷下床、关掉监护、爬床抱着她睡觉的事。
忘了江瑶昨晚明明把陪护床挪到两米之外,是铁了心要罚他反省。
忘了他刀口还未愈合,擅自下床乱动,本就是大忌。
此刻江瑶一言不发,只安安静静检查他的伤口,没有发火,没有质问,可这份平静,比昨晚的抱枕飞过来还要让他心慌。
齐思远身子微微发僵,躺在那里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刚才还心满意足的睡意,瞬间被紧张和心虚取代。他看着江瑶认真检查刀口的模样,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又慌又愧,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包的孩子,连撒娇求饶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他昨晚只想着要抱着她睡,只贪恋那点温暖踏实,完全没顾及刀口会不会受影响,更没想过江瑶醒来发现后,会有多担心、多生气。
江瑶的指尖轻轻停在刀口边缘,微微用力按了按,确认没有明显压痛和异常渗出,才轻轻放下他的病号服,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齐思远眼底满是心虚,睫毛慌乱地颤了颤,嘴唇动了动,小声嗫嚅:“老婆……我……”
江瑶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怒火,却盛满了无奈、担心,还有一丝被他屡教不改惹出来的清冷。
齐思远瞬间蔫了下去,乖乖闭上嘴,整个人缩在陪护床上,连带着昨晚抱着她的满足感,都变成了沉甸甸的愧疚。
他这才隐隐意识到,比起检查刀口,接下来要面对的,才是真正让他头皮发麻的“清晨算账”。
江瑶的指尖轻轻从他刀口旁移开,语气听不出喜怒,只轻声开口问:
“胃疼不疼?”
齐思远一听,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连忙用力摇头,声音又轻又快:“不疼不疼,一点都不疼!”
他生怕说一个“疼”字,又给她添一点担心,也怕自己这一疼,坐实了半夜瞎折腾的罪名。
江瑶静静看了他两秒,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探了探他的脉搏,看他脸色虽然还有点虚,但确实没有绞痛发作的样子,刀口也没有红肿渗液,暂时没出什么大问题。
她轻轻“嗯”了一声,缓缓收回手。
齐思远还暗暗松了口气,以为这关就算勉强过去了,甚至还想悄悄往她身边再凑一凑,露出一点讨好的笑意。
下一秒,江瑶往后微微一撤,拉开一点距离,脸上那点晨起的柔和彻底淡了下去。
真正的算账,开始了。
她没有吼他,没有凶他,甚至声音依旧轻轻的,可每一句都稳稳砸在他心上。
“监护仪,是谁关的?”
齐思远嘴角的笑意一僵,立刻低下头,小声承认:“……我。”
“医生怎么交代的?刀口没长好,能不能随便下床?”
“……不能。”
“谁允许你半夜偷偷爬起来的?”
“……”他抿着嘴不说话,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江瑶看着他这副蔫了吧唧、敢做不敢当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却又舍不得真跟他动怒,只能压着声音,一条一条跟他算清楚。
“昨晚跟你分床,是罚你不听话、骗我、熬夜、硬扛。你倒好,装完疼装晕,一计不成,干脆半夜违规下床,连监护都敢关。”
“齐思远,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刀口好得差不多了,可以随便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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