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撞入视线的是江暮云担忧的脸。
    他半蹲在她的身侧，手还轻轻扶着她的肩膀。
    旁边的苏皎皎也立刻凑了过来，眼眶红红的，手里捏着生理盐水和棉签。
    看见她醒过来，松了一大口气。
    “我的祖宗！你可算醒了！都昏迷快两个小时了，刚才怎么喊都没反应，吓死我了！”
    林尽染剧烈的咳嗽起来，扯得胸口阵阵发疼。
    刚才坠机时，她额角撞出的伤口还在一下下抽痛。
    好不容易缓过来，她才问：“我们在哪？飞行员呢？”
    “在山涧下游的乱石滩，直升机坠毁的时候直接撞在了山坳的巨石上，机身被溪水冲了一段才卡在乱石里。”
    江暮云的声音放得很轻，扶着她的胳膊帮她慢慢坐起身。
    另一只手还垫在她身后，生怕她头给磕到身后的石头。
    “你撞到了溪水里面的石头上，是我先给你做了紧急按压止血，苏姐给你清创缝合的，虽然没伤到骨头，但是有点轻微脑震荡。”
    他说着，看了看两百米外的山坳，眼里满是担忧。
    “直升机前半段摔得完全变形了，驾驶舱死死卡死了，我和苏姐不敢硬拆，怕机身二次坍塌伤到里面的人，一直等你醒了再一起处置。”
    林尽染点点头，撑着江暮云的胳膊站起了身。
    她扫了一眼周遭的环境，幽深的山涧两侧是密不透风的杂树林，浑浊的溪水在乱石间流淌。
    空气里混着浓重的煤油味。
    明明是正午，山上却飘起了一阵浓雾，贴着溪面翻涌，把远处的山坳吞得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雾气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雾里一步一步朝这边走过来。
    “先救飞行员，多等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林尽染撑着江暮云的胳膊站起身，脚下踩着的碎石滑了一下，江暮云立刻收紧手臂，把她稳稳扶住。
    她没看他，目光已经越过那片浓雾，落在了那团扭曲的金属残骸上。
    “走。”
    她说。
    三人沿着溪流往下游走。
    江暮云从溪边捡了一根被水冲下来的树枝，剥掉湿滑的树皮，握在手里探路。
    溪水不深，但石头滑得站不住人。
    他每踩实一块石头，就回头伸手拉林尽染一把。
    两百米的距离，走了将近十分钟。
    越靠近坠机点，空气里的煤油味越重，混着铁锈和焦糊的气息，呛得人难受。
    直升机横在乱石滩中间，机身斜着插进两块巨石之间的缝隙里，前半段完全变形。
    驾驶舱的门被挤压成一个向内凹陷的弧度，死死卡住。
    挡风玻璃碎了大半，碎碴子散落在周围。
    林尽染快步走到机舱边，先扫了一圈机身结构，然后蹲下来看驾驶舱门的铰链位置。
    江暮云跟过来，蹲在她对面，目光顺着她的视线走了一遍。
    “铰链变形了，强行撬会撕裂门框，整个机舱会往下塌。”
    他说。
    林尽染站起来，绕到机舱侧面，手指点在挡风玻璃碎掉的那一侧。
    “从这里进，玻璃框架还在，承重点在两侧的立柱上，只要不动立柱，机身就不会塌。”
    她回头看江暮云。
    “你进去，把他从座椅上解下来，我在外面接他。”
    江暮云没有犹豫。
    他把外套脱下来递给苏皎皎，从破碎的挡风玻璃框架钻进去。
    机舱里空间极窄，他的肩膀蹭着变形的金属板，有点疼。
    他侧过身，一只手撑住座椅靠背，另一只手去够安全带卡扣。
    卡扣被压住了，他整个人往里探了半寸，金属板的边缘划破了他的袖子。
    手臂被拉出一道口子，他却没有皱眉。
    “卡扣变形了。”
    他的声音闷在机舱里。
    “手使不上劲。”
    苏皎皎趴到机身侧面，从破碎的窗户往里看。
    “座椅下面有个撬棍！我看见了！”
    江暮云顺着她指的方向摸过去，手指够到一根金属杆，往外抽了两下才拔出来。
    他把撬棍卡进安全带卡扣的缝隙里，用力一撬，安全带弹开了。
    飞行员的重量猛地往下坠，机舱晃了一下。
    碎石从机身下面滚出来。
    林尽染立刻扶住机身侧面的承重立柱，但她的力量根本撑不住。
    机身还是往下沉了半寸。
    “苏皎皎！”
    她喊了一声。
    苏皎皎已经扑过来了，两个人一起顶住立柱。
    机身又沉了一点，但终于还是停住了。
    林尽染的手臂都在发抖，但她没有松手。
    江暮云一手揽住飞行员的腰，一手撑住座椅，借着机舱里狭小的空间把人往外送。
    林尽染腾出一只手接住飞行员的胳膊，苏皎皎死死顶着立柱，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上面。
    三个人配合着，一点一点把飞行员从机舱里拖出来。
    江暮云跟在后面钻出来的时候，手臂上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他看了一眼，用袖子擦了擦，蹲下来检查飞行员的伤势。
    林尽染松开立柱，手臂垂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脱力了。
    她直接跪到飞行员身边，先摸颈动脉，又翻开眼皮看瞳孔。
    她的手指顺着肋骨往下按，好像没有明显的错位感。
    但左小腿的角度不对，应该是骨折了。
    她抬头扫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散落的直升机残骸上。
    座椅的金属框架被撞得扭曲变形，有几根细长的支撑杆脱落在地上。
    她指了一下。
    “那个拆下来，直的就行。”
    江暮云立刻转身，从散落的零件里抽出两根金属支撑杆，掂了掂分量，用膝盖抵住中间掰直。
    金属杆太长了，她又用另一卷绷带把多余的杆头缠在一起，做成一个简易的支撑架。
    林尽染把绷带最后一圈缠好，打结固定。
    她拍了拍飞行员的肩膀，没有反应。
    “把他移到高处。”
    她站起来，往山涧两侧的坡地看了一眼。
    左侧的坡度缓一些，有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台，离雾气也远。
    “那里。”
    三个人合力把飞行员抬上去。
    石台不大，但够放下一个人。
    苏皎皎把急救包垫在飞行员头下，又把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
    林尽染站在石台边缘往下看。
    浓雾已经漫到乱石滩的边缘，贴着水面翻涌，像一堵灰白色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