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正午，石台周遭却像被罩进了黄昏里，连风都带着些凉意，吹得人发毛。
    江暮云几步走到她身侧，眉头紧紧皱着，目光死死钉在那片翻涌的浓雾上。
    正常山雾都是轻飘飘往上散的，可这雾像有自主意识般，正一点点往石台的方向挪。
    “这雾不对劲，它的目标好像是我们。”
    林尽染快速扫了一圈周遭地形，石台建在缓坡上，背后是密不透风的杂树林，左右两侧都是陡峭的乱石坡。
    唯独正前方，是通往铜云镇的平缓土路。
    而那诡异的浓雾，正一点点围拢过来。
    唯独给通往铜云镇的方向，留了一道口子。
    “别碰它。”
    林尽染一把拦住正弯腰捡石头的苏皎皎。
    “情况不明，我们不要贸然试探。”
    苏皎皎的手顿在半空，悻悻地收了回来，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这鬼雾到底是什么东西？它一过来就连卫星电话都没信号了。”
    话音刚落，背后的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枯枝断裂的脆响。
    几人猛地回头，只见灰白色的浓雾已经漫过了树林的边缘，像潮水般涌了过来。
    速度比刚才快了数倍，不过眨眼间，就彻底封住了他们往后退的路。
    “我们被它包围了！”
    江暮云立刻低喝一声。
    转身扑到石台另一侧，伸手就去拽躺在边缘的飞行员。
    可还是晚了。
    左右两侧的浓雾同时翻涌上来，飞行员离雾最近。
    那灰白色的雾气刚一碰到他，昏迷的飞行员整个人猛地抽搐起来。
    江暮云死死拽着他的胳膊，想把他往回拽。
    可那浓雾瞬间暴涨，像一张张开的巨口，猛地将飞行员整个人吞了进去。
    林尽染和苏皎皎同时扑过去，可还是晚了。
    翻涌的浓雾稍稍退了半寸，石台上的景象让三人僵在了原地。
    原本健硕的成年男人，此刻只剩一具干瘪发黑的干尸。
    皱缩得像牛皮纸的皮肤紧紧裹着嶙峋的骨架，飞行服烂成了破布贴在骨头上。
    不过眨眼的功夫，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被抽干了所有血肉与水分。
    四肢都因极致的脱水蜷缩起来，姿态扭曲得吓人。
    苏皎皎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金属杆砸在石板上。
    她脸色惨白，连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它……它把人直接吸干了……？？？？”
    江暮云死死盯着那片浓雾，刚才拽飞行员时被碎石划破的掌心又渗出血来。
    他这才反应过来。
    之前查铜云镇接连十几年的人口失踪案，那些进山后再也没出来的人根本不是走失或坠崖，是被这邪性的雾活活吞噬了。
    吞掉飞行员的浓雾再次翻涌起来，朝着他们逼近。
    沈渊早就计划好了，逼得他们朝着这一条通往铜云镇的路走。
    不去的后果就只能被这雾活活吞掉，变成石台上第二具干尸。
    “雾过来了！”
    江暮云一把将林尽染拽到自己身后。
    “尽染！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尽染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从那具干尸上移开，重新扫过四周。
    雾墙已经逼近到不足三米，灰白色的雾气翻涌着，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
    背后的树林彻底看不见了，左右两侧的乱石坡也被吞没。
    唯独正前方，通往铜云镇的那条土路，仍然清晰。
    “它吃了人，却没有继续扑过来。”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它在等我们做选择。”
    江暮云回头看她。
    “什么选择？”
    “是留在这里被它吞掉，还是……”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那条土路不是生路，是陷阱。
    可就算知道是陷阱，他们又有什么选择？
    雾又逼近了一点。
    苏皎皎已经退到了石台边缘，后背抵住了林尽染的胳膊，声音发颤：
    “那、那我们到底跑不跑？”
    林尽染没有往土路跑，而是弯腰捡起苏皎皎掉在地上的金属杆，转身走到石台另一侧，面朝那片正缓缓逼近的雾墙。
    “江暮云，把背包里的绳索拿出来。”
    “你要做什么？”
    “雾怕什么我们不知道，但它既然只留了一个口子，就说明它不想让我们走别的路。”
    林尽染的目光盯着雾墙。
    “那我们就走一条它不想让我们走的路。”
    她指了指石台左侧的乱石坡。
    那里已经被雾吞没了大半，但靠近石台边缘的地方，还有一小片岩石裸露在外。、
    雾像潮水一样漫过那些嶙峋的石头，时进时退，带着某种诡异的节奏。
    “看见没有？它吞飞行员的时候是扑上来的，但石头它吞得很慢。”
    江暮云明白了她的意思。
    雾对活物是捕食，对死物只是覆盖。
    它吞人的速度极快，但漫过岩石的速度慢到他们有机会在雾彻底淹没乱石坡之前翻过去。
    “你疯了！！！那下面摔下去会死的！”
    “留在上面也是死。”
    林尽染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你自己选。”
    江暮云没有犹豫，转身就去翻背包。
    绳索、挂钩，一样一样丢在石板上，动作极快。
    “我来打头。”
    他说，已经蹲下身开始固定绳索。
    “我体重最大，能压住。”
    林尽染没有争。
    她走到石台边缘，盯着那片时进时退的雾，在心里默数。
    五秒一退。
    进三步，退两步。
    “听我口令。”
    她单膝跪地，一只手按在绳索上。
    “雾退的时候立刻下去，不要停，不要回头。”
    江暮云已经把绳索的一端牢牢系在石台边缘的岩缝里，另一端抛下乱石坡。
    灰白色的雾在绳索周围翻涌，像是被这条突然出现的东西激怒了，猛地往前涌。
    “就是现在！”
    林尽染低喝一声。
    江暮云第一个翻下石台，双手攥紧绳索，身体贴着近乎垂直的岩壁快速下降。
    雾从他两侧涌过，最近的离他不到半米，他能感觉到那股湿冷的凉意。
    “下一个！”
    苏皎皎咬着牙翻下去，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绳索。
    林尽染在上面压着绳尾，帮她把速度稳住。
    雾又开始涌上来了。
    这次它没有按之前的节奏退回去。
    它像嗅到了什么，整个雾墙朝绳索所在的方向倾斜过来。
    灰白色的雾气翻慢慢合拢。
    林尽染最后看了一眼石台。
    那具干尸还在原地，蜷缩的姿态在雾中显得格外扭曲。
    她翻下石台。
    雾漫过了她刚才站的位置。
    她能感觉到那股凉意贴上后背，像有什么东西在舔她的后背。
    绳索往下三米，江暮云已经踩到了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正在接应苏皎皎。
    林尽染快速下降，脚刚踩到岩石，头顶的雾就彻底合拢了。
    石台也被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