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岩石湿滑冰冷，江暮云一手死死攥着绳索，另一只手扶住踉跄的苏皎皎，后背已经爬满了冷汗。
    头顶的浓雾正顺着岩壁一点点往下淌，灰白色的雾气擦着岩壁掠过，离他们头顶不过一米的距离。
    “这坡比我们想的陡太多了！”
    苏皎皎咬着牙，把脸贴在岩壁上。
    她一不小心踢了一下脚下的碎石。
    石头滚进深不见底的山涧里，连一点回声都听不见。
    “这下面根本没底啊！”
    “别往下看，好好看着你脚下的岩石，踩实了再动。”
    林尽染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她单手握着绳索，另一只手拿着金属杆。
    每往下挪一步，就先用杆尖戳一戳脚下的岩石，确认稳固了才走下一步。
    她心里清楚，这就是一场豪赌，在用他们命博一条生路。
    可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们一记重击。
    往下又挪了不到二十米，江暮云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手里的绳索绷紧，整个人贴在岩壁上，抬头对着上面的两人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郁：
    “走不了了，前面没路了。”
    林尽染心里一沉，加快速度往下挪了几步，越过江暮云的肩膀往前看。
    眼前的岩壁齐整整被砍断。
    一个断崖横在他们面前，往下是几十米深的湍急山涧。
    墨绿色的水流撞在涧底的巨石上，翻起雪白的浪花，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
    左右两侧的岩壁，已经被翻涌的浓雾彻底吞没。
    他们赌输了。
    “操！”
    江暮云低声骂一句，他看着下方的浓雾深吸了一口气
    “已经没有别的路了。”
    头顶的浓雾还在往下淌，此刻已经漫到了他们头顶不到半米的位置。
    苏皎皎甚至能看见雾气里翻涌的东西。
    她吓得往岩壁里缩了缩，声音都在抖：
    “往回走！我们往回走！”
    “回不去了。”
    林尽染回头往上看，只见他们刚才下来的路，已经被灰白色的浓雾彻底封死。
    连那根系在石台上的绳索，都被雾气吞得只剩短短一截。
    绳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发脆。
    “石台那边已经被雾盖了，往上走就是自投罗网。”
    三面都是绝路，头顶是步步紧逼的浓雾，脚下是湍急的山涧。
    他们像被困在了岩壁上的方寸之地，退无可退。
    浓雾又往下压了几分，最前端的雾气已经碰到了江暮云的发梢。
    那股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几乎能听见雾里有东西在蠕动。
    像虫群爬过枯叶的窸窣声。
    “来不及了。”
    他指着断崖下方的某个位置。
    “那里水花撞上去的方向不对劲，这个石头后面应该有个空间。”
    林尽染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墨绿色的水流撞在那块巨石上，翻起的浪花确实有一小股不是直接往前冲。
    这要么是石头形状特殊，要么是石头后面有空洞。
    “就算有缝隙，我们怎么下去？几十米高的断崖，我们没有别的绳索了。”
    话没说完，江暮云已经解下了自己腰间的救援腰包。
    他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卷看起来完全不像能承重的荧光色绳子。
    “大力马纤维，承重四百公斤，之前救猫用的，没想到在这儿派上用场了。”
    他扯了扯绳结确认牢固，嘴角甚至扯出一个勉强算笑的表情：
    “运气好，今天出门带了它。”
    苏皎皎愣了一秒。
    林尽染看了他一眼
    头顶的雾又压下来一尺，最近的雾丝已经缠上了苏皎皎的背包带。
    背包带的尼龙面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开裂。
    “别看了，快！”林尽染低喝一声，把苏皎皎推到断崖边。
    林尽染低喝一声，一把将苏皎皎推到江暮云身边。
    江暮云已经把绳子抛下断崖。
    荧光色的细绳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格外醒目，笔直地垂向那块巨石的方向。
    “我先下，探探路。”
    他握住绳子，回头看了一眼苏皎皎。
    “你别往下看啊，我跟你说，我救第一只猫的时候就是往下看了一眼，差点没把自己送”
    “江暮云，别废话了，快下。”
    林尽染打断了他。
    “得嘞。”
    他翻下断崖，双手交替握绳，脚蹬岩壁，速度很快。
    浓雾在他身侧翻涌，有几缕沾上了他的手臂。
    但他好像没什么事情。
    难道这个雾不会吞噬他？
    她来不及多想，江暮云已经踩上了那块巨石。
    他回头看了一眼石头后面的缝隙，声音从下方传上来：
    “能站人！苏皎皎你可以下来了。”
    苏皎皎被推到断崖边，几乎是挂在绳子上往下滑。
    林尽染在上面压着绳尾，帮她控制速度。
    头顶的雾终于合拢了。
    她们刚才站的那一小块岩壁被灰白色彻底吞没。
    系在石笋上的绳头发出一阵细微的声响。
    大力马纤维表面起了毛，但没有立刻断掉。
    苏皎皎的脚刚踩上巨石，整个人就瘫坐下来，大口大口喘气。
    江暮云在旁边蹲着，伸手扶了她一把。
    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到了到了，没事了……你先缓一下。”
    林尽染最后一个落地。
    她抬头往上看。
    断崖上方已经被浓雾彻底封死，灰白色的雾把整个山涧罩在里面。
    但这条窄缝里，雾却特别淡。
    隐约能看到一些惨白的天光从窄缝尽头透过来。
    江暮云站在窄缝出口处，呼吸有些急促，脸色比平时白了一点。
    他弯腰撑着膝盖缓了两秒，然后直起身，转头看向窄缝深处。
    “你刚才……”
    苏皎皎看着他，欲言又止。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说不清楚，就……感觉吧。”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可能是运气好吧。”
    林尽染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她弯腰捡起一块碎石，用力扔向窄缝外的方向。
    石头有落地的回音。
    “走。”
    她迈步走进窄缝，金属杆横在身前。
    “既然雾把我们逼到这里，那这里一定有它想让我们去的地方。”
    江暮云跟上去，顺手把苏皎皎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走吧，别怕，来都来了。”
    苏皎皎被他这句来都来了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