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荒草卷过路面，铁丝网上的照片也跟着摇晃了起来。
    那些布娃娃和木马也跟着晃了起来。
    歪歪斜斜的黑眼睛在晃动中齐齐对准了三人，好像真的在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苏皎皎一把捂住嘴，整个人僵在原地。
    江暮云把她往身后又护了护，撬棍握得更紧了。
    手电光束快速扫过铁丝网的前后左右，确认没有东西突然窜出来，他才压低声音说：
    “这地方不能久留，得赶紧找出路。”
    林尽染没应声，目光扫过整道铁丝网。
    这道铁丝网从路左侧的院墙一直拉到右侧的平房墙角，严严实实地封死了整条村道，铁丝上还缠着带刺的荆棘，根本没有能直接跨过去的地方。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铁丝网右侧的那栋平房上。
    那是一栋青砖砌成的矮屋，墙皮掉了大半，两扇木窗被木板钉死。
    对着他们的一扇木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飘出一股阴冷的潮气。
    “绕不过去。”
    林尽染收回目光，抬手指向那栋平房。
    “铁丝网将两头都封死了，只有从这间屋子穿过去，才能到对面。”
    “万一那个胖子躲在里面呢？”
    “我们没别的选择。”
    林尽染扫了一眼身后，村道那头的黑暗里，隐隐传来了什么东西拖过地面的声响。
    “退回去就是死路，左边的巷子全是荆棘，根本走不通，目前来说只有这一条路。”
    江暮云回头看了一眼，黑暗里的声响让他后背发紧。
    他咬了咬牙，把撬棍换到惯用的右手。
    “行，我先打头阵，没危险你们再进来。”
    他放轻脚步走到平房门前，用撬棍轻轻顶了顶虚掩的木门。
    腐朽的门板发出一声绵长的吱呀声在死寂的镇子里格外瘆人，从里面飘出来了一股混合着霉烂和淡淡煤油的味道。
    江暮云按亮手电，光束胡乱地扫过屋内。
    这是一间废弃的民居，外间是堂屋，摆着一张塌了半边的木桌和几把歪倒的椅子。
    墙角堆着干枯的柴火，灶台上的铁锅锈得结了块。
    整个屋子蒙着厚厚的灰尘，空荡荡的。
    没有活人的踪迹，也没有刚才那个胖子的身影。
    “进来吧，安全。”
    他侧身让出门口，等林尽染和苏皎皎都轻手轻脚地进来了，才反手慢慢合上了木门，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苏皎皎跟着进了屋，小声问：
    “这屋子的主人……也不见了吗？”
    “应该是和镇子上其他人一样，出事了。”
    林尽染的目光落在堂屋正对门的墙上，那里挂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上一家三口笑得温和，相框上落满了灰。
    她脚步没停，径直朝着屋子最里侧走去。
    “这种民居一般都有通往后院的门，我们找找后门。”
    江暮云跟了上去，他始终走在她身侧的位置。
    撬棍横在胸前，警惕地扫过每一个房间。
    屋子不大，穿过堂屋就是两间卧房。
    卧房的门都敞着，里面的床铺衣柜翻得乱七八糟，像是被人洗劫过。
    唯独最西侧的墙角，有一道窄窄的木门，门栓掉在地上，虚掩着留了一道缝。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后院荒草的气味。
    “后门在这。”
    江暮云上前一步拉开木门，手电光束先扫了出去。
    “后院没有人，也没看到雾。”
    三人依次从后门走出去，后院是一片荒掉的菜地，长满了齐腰高的茅草，风一吹就晃出层层叠叠的黑影。
    后院出口的位置，那道横贯村道的铁丝网延伸了过来。
    在左侧靠近院墙的地方，被人剪开了一个半人高的破洞。
    边缘的铁丝翘着锋利的尖刺，刚好能容一个人蹲伏着钻过去。
    “破洞在那边。”
    林尽染率先走过去，蹲下身用撬棍拨开了破洞周围缠在一起的荒草和荆棘，确认里面没有陷阱，才回头看向两人。
    “我先过去探路，江暮云你断后，照顾好皎皎。”
    “不行，我先过。”
    江暮云拉住她，眉头皱着。
    “你们在这等着，我喊安全你们再动。”
    他没给林尽染反驳的机会，握紧撬棍矮下身，动作麻利地从破洞里钻了过去。
    落地的时候，他立刻转身。
    手电光束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任何危险，才对着破洞对面的两人压低声音喊：
    “是安全的，你们可以过来了，注意安全。”
    苏皎皎先蹲下身钻了过去，江暮云伸手扶了她一把。
    林尽染紧随其后，三人刚站稳，就听见身后的平房里忽然传来一声木板倒地的闷响。
    这个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苏皎皎吓得浑身一哆嗦，江暮云瞬间把两人护在身后。
    撬棍对着平房后门的方向，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可等了半天，里面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风穿过破洞，像有人在里面低声哭泣。
    “别管了，快走。”
    林尽染拉了拉他的胳膊，抬手指向破洞旁的一条林间小路。
    “这条路直通镇子深处，我们从这里走。”
    这条林道比他们想象的更窄，两侧是密不透风的枯死杂树林。
    光秃秃的枝桠向天空扭曲伸展，把头顶的天光遮得严严实实。
    整条林道非常的黑。
    地上铺着厚厚的枯枝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
    在死寂的林子里被无限放大，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正踩着他们的脚步，不紧不慢地跟着。
    江暮云走在最前面开路，手里的撬棍不停拨开挡路的枝桠。
    手电光束死死钉在前方的路面上，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确保林尽染和苏皎皎没有落单。
    苏皎皎紧紧挨着林尽染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林道里静得可怕，除了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就只有风的呜咽声。
    走了约莫两百多米，脚下的落叶渐渐消失，林道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片平整过的水泥空地，空地正中央，有一个通往地下的入口。
    厚重的水泥盖板被人掀开了一半，斜靠在入口边缘，露出黑黢黢的下行台阶。
    入口旁立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上面的红漆早已剥落，却还能清晰看清上面的几个大字：
    有害品存放地窖，严禁烟火。
    一股刺鼻的化学品气味正从地窖入口里源源不断地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