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江暮云的脚步瞬间停住,手电光束照向黑黢黢的地窖入口。
“这里面全是农药化肥之类的东西,太危险了。”
林尽染的目光落在了入口的台阶上。
水泥台阶上有新鲜的脚印,沾着泥和干草。
鞋印宽大沉重,和之前村道上那个胖子留下的脚印,分毫不差。
林尽染说:“眼下,我们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江暮云又扫了一眼台阶上的新鲜脚印,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说:
“我先下去探路,安全了你们再下来。”
他把撬棍紧紧握在手里,又从救援腰包里摸出备用的强光手电塞给苏皎皎。
“你跟在姐后面,手电拿稳了。”
苏皎皎接过手电,重重点了点头。
江暮云没再多说,俯身按下手电。
光束直直扎进地窖的深处,他矮身踏上了下行的台阶。
水泥台阶湿滑,上面结着一层薄薄的霉斑,每走一步,都能听见鞋底蹭过水泥面的轻响,像有无数个脚步声跟在他身后。
越往下走,空气中刺鼻的农药味就越淡。
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铁锈味和血腥味。
混着地下常年不见光的阴冷潮气,呛得人难受。
“下面没有人,是安全的。”
江暮云的声音从黑暗里传上来,带着点空旷的回音。
“台阶到底了,有扇木门,你们慢点下来。”
林尽染立刻扶着苏皎皎,两人一前一后踏上了台阶。
手电的光束压得很低,只照着脚下的路。
台阶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深褐色的划痕,像指甲抓出来的。
一道叠着一道,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十几级台阶很快走完,三人在地窖底部汇合。
眼前是一扇掉了漆的木门,门板上裂着巨大的豁口。
暗红的血渍从豁口边缘一直蔓延到门槛。
门虚掩着,里面隐隐传来水滴落在地面的滴答声。
江暮云深吸一口气,用撬棍顶开了木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手电光束扫了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同时僵在了原地。
这根本不是什么农药存放间,而是一间被改造过的产房。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老旧的铁质产床,白色的皮面早已开裂翻卷,上面结满了一层又一层黑褐色的血痂。
产床两侧的扶手上,缠着几圈褪色的红绳,红绳上也结着干硬的血渍。
产床对面的墙壁上,密密麻麻挂满了孩童的面具,都是白胚的木质面具,用墨汁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
嘴角裂到耳根,眼睛的位置被挖空了。
血顺着面具往下淌,在墙面上留下一道道长长的血痕。
房间靠墙的位置,摆着一排老旧的婴儿床,木框都已经发黑腐朽。
每一张婴儿床里都铺满了发黄干枯的稻草。
稻草上结着成片的血痂。
有的稻草里还有巴掌大的襁褓布,布上绣着歪歪扭扭的生肖图案。
苏皎皎的脸色变得惨白,她别过头去,死死捂住嘴,却还是发出一阵压抑的干呕声。
江暮云的手电光束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生怕从哪个婴儿床里窜出什么东西来。
林尽染却没动,她的目光落在了产床旁的木桌上。
桌上摆着一盏灭了的煤油灯,灯旁压着一张泛黄的麻纸。
纸上用暗红色的墨水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标题写着《产婆挽歌》。
字迹潦草又扭曲。
她缓步走过去,借着灯光逐字看了下去:
红绳缠,月半弯,娃娃睁眼不喊娘
稻草软,血床寒,产婆剪子亮堂堂
东屋哭,西屋叹,雾里来的娃娃没心肝
门不关,灯不残,魂儿锁在铜云滩
娘走西,娃走东,白骨埋在山涧中
线不断,歌不完,岁岁年年等你还
纸的末尾,还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孩童笑脸和墙上挂着的面具一模一样。
苏皎皎强撑着凑过来看了一眼,只看了一眼就再也忍不住了,捂着嘴往后退了两步。
“这……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他们在这里……对孩子做了什么……”
林尽染没说话,她的鼻尖轻轻动了动。
就在进门右拐的方向,一股和周遭完全不同的气味正顺着门缝飘过来。
那是一股非常熟悉的香甜味道。
她抬手指向右侧那扇紧闭的木门:“那边还有个房间。”
江暮云立刻走到那扇木门前,撬棍抵在门上。
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点了头,才猛地用力踹开了门。
门开了,那股甜腻的香气瞬间浓了数倍。
甜得人头晕目眩,可随之而来的,是比产房里更甚的阴冷寒意。
这是一间藏尸间。
房间比产房小上一圈,四面墙壁光秃秃的,没有一扇窗。
屋顶的水泥板上,裂着一道整整齐齐的十字形裂缝,月光从十字裂缝里漏了下来。
直直地照在房间中央的地面上,也照在了地面上那具被摆成十字形的尸体上。
尸体是个成年男人,早已干瘪发黑。
和石台上飞行员变成的干尸模样分毫不差。
他的四肢被硬生生掰成了十字形,手腕和脚踝处都有深可见骨的勒痕。
眼睛被挖空了,只留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正对着屋顶的十字裂缝。
房间两侧的地面上,整齐地摆着十几具盖着白布的尸骸。
白布上结着黑褐色的血渍。
墙角堆着一堆小小的孩童骸骨,头骨上还套着墙上那种木质的笑脸面具。
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江暮云下意识地伸手,想把苏皎皎挡在身后。
可苏皎皎这次没有缩到他背后,她的眼眶红得厉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尽染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藏尸间最内侧的墙角。
那里有一道通往上层的水泥楼梯。
台阶向上延伸,没入黑暗里。
楼梯口的铁栅栏门开着,锁掉落在了地上。
“找到出口了,我们从这里上去。”
她收回目光,看着二人。
江暮云立刻应声,扶着几乎站不稳的苏皎皎,一步步朝着楼梯口走去。
直到三人都踏上了楼梯,他才松了半口气。
楼梯很陡,两侧的墙壁上满是霉斑。
走了约莫二十级台阶,眼前终于出现了一道出口。
铁门外是荒掉的林地,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吹散了地窖里沾在三人身上的血腥味。
他们能看见眼前黑洞洞的一条道路,却不知道前方通往的是哪里。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