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暮云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林尽染没有回答。
    这道光很明显不是冲着他们来的，是冲着这些村民来的。
    要不然他们怎么可能没有事情，反而是那些村民倒在了地上，痛苦哀嚎。
    “我不知道，但现在我们得趁他们还没办法爬起来，赶紧走。”
    她弯腰拉起苏皎皎。
    苏皎皎被她拽得站了起来。
    江暮云捡起掉在地上的手电筒，按了按。
    手电筒摔坏了，灯光断断续续的。
    他骂了一声，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
    三个人穿过空地，跨过那些蜷缩在地上的村民。
    远处信号塔上那盏红灯还在一闪一灭，似乎在召唤着他们。
    林尽染走在最前面，步子快到苏皎皎要小跑才能跟上。
    天上的云缝也合拢了，夜空恢复了之前那片灰蒙蒙的样子。
    风卷着地上的尘土打在江暮云的脸上。
    身后村民的哀嚎声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摩擦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苏皎皎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地面慢慢地往她这边爬。
    “别回头，快跑。”
    林尽染的声音从前面传了过来。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到信号塔那里。
    那盏红灯是她现在唯一能看得到的东西了。
    其他的，到了再说。
    苏皎皎被她拽着往前跑，她的后背全湿了。
    衣服贴在皮肤上，风一吹冻得她直哆嗦。
    但她不敢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看见什么东西从黑暗里扑出来。
    她只能盯着林尽染被风吹起来的长发。
    江暮云走在队尾，手机手电筒的光束压得很低，只照亮身后几米的路。
    他本来应该把注意力全放在身后的异动上。
    但他的耳边总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喊：
    “江暮云。”
    他分不清那到底是老妇人的蛊惑，还是妈妈真的来过这里。
    跑了大概一刻钟，路两旁的荒草渐渐稀疏了。
    两尊半边身子埋在荒草里的石狮子先撞进视野。
    狮头被砸得稀烂，只剩一张黑洞洞的嘴。
    苏皎皎看见狮子，吓得差点被绊了。
    但她咬着牙还是跟上了林尽染。
    再往前走，一座青砖灰瓦的老佛堂赫然立在路的尽头。
    飞翘的檐角破了大半，挂着的铜铃早就锈得发绿。
    风一吹发出断断续续的声响。
    佛堂和不远处信号塔的尖顶遥遥相对。
    一高一低，像两个沉默的对峙者。
    “正门进不去，我们找找侧门。”
    说完，三人沿着山墙往左边绕了过去。
    她的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枯草最密的地方，用声音盖住脚步声。
    这样的话，如果身后有东西靠声音追踪，至少能为他们逃跑多争取几秒。
    佛堂左侧围着一圈朽烂的竹篱笆，圈出了一片荒废的侧院。
    畦地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篱笆有一处被撞开了个豁口，断竹上还挂着几片崭新的粗布碎片，在风里轻轻飘着。
    布是灰色的粗棉布，上面沾着泥和暗红色的东西。
    她没时间细想，矮身钻过豁口，快速扫过侧院的每一处死角。
    墙角堆着几口破缸，缸里长满了枯草。
    周围看起来没有什么动静。
    她回头招呼两人跟上。
    苏皎皎钻过豁口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她。
    吓得她差点跳了起来，低头一看只是袖子破了，这才继续往下走。
    推开门，便是佛堂空旷的正殿。
    推开门，便是佛堂空旷的正殿。
    殿内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整座佛堂从外面看着不大，走进去才觉出纵深。
    横梁上挂满了经幡，层层叠叠地垂下来。
    原本应该是红黄蓝白四种颜色，现在全被灰尘和岁月染成了一样的灰褐。
    幡帐纹丝不动，连风都吹不进来。
    正对门的是一座佛龛，足足有两米多高。
    是木质结构，上面的雕花非常繁复。
    只是原本应该贴过金箔，如今只剩斑斑驳驳的底色。
    佛龛里的佛像还在，泥塑金身，端坐在莲花座上。
    垂着眼，嘴角挂着一丝慈悲的笑意。
    但那笑在这空荡荡的殿里，反而让人心里不舒服。
    佛前的供桌倒是整齐的，只是桌面上落了厚厚的灰。
    香炉里的香灰冷透了，烛泪在烛台上堆成一坨坨暗黄色的物质。
    殿内的供桌一排排地摆着，整整齐齐，像有人在不久前还整理过。
    但桌面上只有灰。
    地面是青石板铺的，缝隙里长着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有些滑。
    整个空间安静得不像话。
    空气里弥漫着有一种说不清的甜丝丝的气味，若有若无地飘在三人的鼻尖。
    苏皎皎的目光扫过那尊佛像，又赶紧移开。
    她说不清为什么，感觉那张脸上的眼睛会随时转过来看着她。
    林尽染刚想打开手电，一阵极轻的说话声忽然从正殿后方的厢房方向传了过来。
    那声音隔着一道墙，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却能清清楚楚的听清每一个字。
    她几乎是本能地按灭了三个人的光源。
    动作快到苏皎皎都没反应过来，眼前就黑了。
    正殿彻底陷入黑暗，只有佛龛方向透进来一点极淡的天光，勉强勾勒出佛像端坐的轮廓。
    那张垂着眼的脸在微光里忽明忽暗，嘴角那丝笑意变得难以捉摸。
    说话声越来越清晰。
    是两个男人，声音隔着门板飘了过来。
    “人是上周送来的，就锁在最里面那间厢房，你要看好她了，千万别让她跑了。”
    “一个女人？什么来头，值得这么大阵仗？”
    “谁知道呢，听说是从外面闯进来的，疯疯癫癫的，天天哭着喊着要找她儿子。”
    江暮云的耳朵竖了起来。
    找儿子？
    不会是她吧？
    他咬着嘴唇，咬得有点疼，让自己别往下想。
    那道哀求声就响了起来。
    “求求你们，放我出去好不好……我要找我的儿子……他刚出生，他还在等我……求求你们了……”
    江暮云浑身一僵。
    手机的手电筒差点被他按亮了。
    这竟然是他的妈妈江小悠的声音。
    他往前迈了一步。
    林尽染立刻拽住了他。
    她按住他的肩膀，整个人挡在他面前，用只有他能听见的气音说：
    “别动，你想清楚，她如果真是你妈，为什么会恰好会现在出现在这里？？”
    江暮云知道林尽染说得对。
    一切巧得像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厢房的门缝里漏出来的光晃了晃，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