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出来，像一具被坐在椅子上的尸体。
    三个人终于挪到了那片荒草丛里。
    草很高，蹲下来刚好没过肩膀，夜色一盖，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藏着人。
    江暮云拨开面前的草叶，往院门外的村道方向看去。
    有两个影子正一前一后，沿着村道从东边走过来。
    其中一个手里提着一盏老式的马灯，昏黄的光在夜色里摇摇晃晃，只照亮脚下巴掌大的地方。
    另一个跟在他身后，手里什么也没拿，但肩膀上扛着什么东西。
    像是一把锄头，又像是一杆枪。
    光线太暗，江暮云看不清。
    林尽染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按住苏皎皎的肩膀。
    把她往下压了压。
    三个人缩在草丛里，连头都不敢抬，只透过草叶的缝隙往外看。
    那两个村民走到了院门口。
    提着马灯的那个停下来，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是一张灰没有表情的脸，眼窝深深地凹进去。
    他看了几秒，没有进去，继续往前走。
    跟在他身后的那个也停下来，偏头往院子的方向侧了侧耳朵，像是在听什么。
    篝火旁的村民依旧一动不动。
    扛着东西的那个收回了目光，跟着马灯，一前一后地走远了。
    脚步声越来越轻，马灯的光被夜色彻底吞没了。
    三个人蹲在草丛里，谁都没有动。
    夜风从村道上卷过来，带着一股腐烂的草木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林尽染等了好久。
    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地把重心从右腿换到左腿。
    草叶在她头顶轻轻晃了一下。
    林尽染立刻把她压回去。
    “别动。”
    林尽染小心提醒着她。
    林尽染把手机从口袋里慢慢抽出来，她看清那两个音量条。
    两道线都沉在底部，微微起伏。
    确认没有波动，她才把手机翻转过来，用屏幕的微光照了照前方的路。
    院门外的那条村道空荡荡的，两个巡逻的村民已经拐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但她没有急着动。
    她把手机举高了一点，让麦克风朝向村道延伸的方向。
    音量条还是没反应。
    她又等了几秒，才把手机收回去，偏头对身后的人说：“我们贴着草丛边缘往前走，千万别站起来。”
    江暮云点头。
    枯草在他们身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立刻停住了脚步，等声音被夜风吞没，才又往前挪了半步。
    苏皎皎跟在他后面，也跟着慢慢挪动。
    三个人贴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村道的方向挪了过去。
    林尽染每隔一会儿就掏出手机看一眼音量条。
    确认两道线都沉在底部，才继续往前走。
    篝火的余烬已经看不见了，那个佝偻的背影也融进了夜色里。
    苏皎皎不敢回头，只盯着前面江暮云的帆布鞋，跟着他一步步往前走。
    草丛在院门外十几米处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片开阔的泥地，没有任何遮挡，直接通往前方的村道。
    林尽染停下来，趴在草地的边缘。
    把手机举过草尖，让麦克风朝向村道的方向。
    音量条跳了一下。
    但是只是荡了一下就消失了。
    她屏住呼吸，再次盯着屏幕确认。
    音量条又跳了一下，比刚才高了一点，然后又慢慢回落。
    有人在靠近。
    “别动。”
    她把手机压回地面。
    三个人伏在草丛的最边缘，夜风从村道上灌下来掠过他们的头顶。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前一后，和之前一样的节奏，但这一次是从村道的另一头走过来的。
    马灯的光先探出了黑暗的边缘，提着马灯的那个村民走在前头。
    后面那个人还扛着之前那个东西，慢吞吞地跟在提着马灯那个人的身后。
    他们离草丛不到十米。
    林尽染把手机按熄屏了。
    三个人缩在草丛里，连头都不敢抬，只透过草叶的缝隙往外看。
    马灯的光从草尖上扫过去，晃了几下，像在确认。
    提着马灯的那个村民停下来，往草丛的方向偏了偏头。
    林尽染能看见他穿着一双解放鞋，鞋面上全是泥。
    脚踝露在外面，青白色的皮肤跟泡在水里很长时间一样。
    后面那个也停了下来，扛着的东西从肩膀上滑下来，拄在了地上。
    那是一把锄头，锄刃上沾着黑乎乎的东西。
    他收回了目光，马灯的光也从草丛边缘移开了。
    脚步声越走越远，但林尽染没有动。
    她又等了一会儿，等马灯的光彻底看不见了，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把手机从掌心里翻出来。
    确认屏幕上的两道线都沉在底部。
    她才说：“走，过了前面那个弯就是村庄尽头了。”
    三个人从草丛里钻了出来，路面上全是碎石和枯草。
    江暮云走在最前面，用手机屏幕的微光照脚下的路。
    苏皎皎跟在他后面。
    林尽染每隔几秒就瞥一眼音量条。
    村道在这里拐了一个弯。
    弯道尽头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的另一头就是村庄的尽头。
    几栋倒塌的房屋后面，就是通往信号塔方向的荒草地。
    只要穿过那片空地，他们就彻底离开这个村子了。
    林尽染正要迈步，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
    两道音量条同时跳了起来，左边和右边疯狂地往上爬。
    有什么东西正从四面八方的黑暗里，同时朝这片空地涌过来。
    她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快跑！！不太对劲！！！”
    她一把拽起苏皎皎，推着她往前冲。
    三个人不再遮掩，疯了一样往空地对面跑。
    身后脚步声从各个方向涌了过来。
    他们跑到空地中央的时候，头顶忽然炸开了一道光。
    刺目的白光从从云层之上直冲冲劈了下来。
    那光太亮了。
    亮得所有人眼前只剩白茫茫的一片。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正在靠近的村民在白光照到他们的一瞬间，全部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林尽染勉强睁开眼，透过那层刺目的白光，她看见那些村民。
    他们丢掉了手里的东西，双手抱着头蜷缩在地上。
    那道白光还在持续，从村庄尽头的方向照过来，把整片空地照得像白昼。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