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老人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几分恐惧。
他立刻撑着身体站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一个佝偻的老人。
“快,躲到地窖里去。”
他压低声音,枯瘦的手指向堂屋角落,那里堆着几捆干柴和破旧的草席。
林尽染没有说话,一把拉起苏皎皎往角落走去。
江暮云紧随其后,帮忙搬开干柴。
草席下面是一块颜色略深的青石板,边缘磨得光滑发亮。
老人递过来一根铁钎子,林尽染接过,用力一撬。
石板掀开一条缝,一股泥土气息涌上鼻尖。
地窖不大,勉强能容下三个人。
苏皎皎先下去。
她的手指扒着地窖边缘时,缩进了黑暗里。
江暮云紧跟其后,麻利的跳了下去。
林尽染最后看了老人一眼。
火光映在他脸上,他冲她摆了摆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快走!
石板合上了。
最后一丝光线被切断,地窖里陷入彻底的黑暗。
然后是干柴和草席被拖回原处的声响。
堂屋里只剩下老人一个人。
他重新在铁皮炉子前坐下,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土墙上。、
他从灶台边摸出一把劈柴的小斧头搁在自己膝盖上。
院门被人从外面用力一踹,两扇木门哐当一声撞在土墙上。
腐朽的门闩当场崩断,碎木片溅了一地。
三个黑袍人站在门口。
兜帽压得极低,看不清脸。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略矮,背微微佝偻着的。
她抬手掀开了兜帽,露出了一张老妇人的脸。
干枯花白的头发贴在头皮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但真正让人后背发凉的,是她的眼睛。
眼窝里黑洞洞的,没有眼白。
看久了,会觉得那黑暗里有东西在蠕动。
她的嘴角以一种诡异的弧度咧着,一直裂到了耳后根,露出里面一层叠一层细密尖利的兽齿。
地窖里,苏皎皎猛地攥紧了江暮云的手腕。她的指甲嵌进他的皮肤,可她自己浑然不觉。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头顶那个声音吸走了。
老妇人开口了。
“老张头。”
一种不该属于人类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老人坐在炉子前,没有起身。
他抬起头,一口咬定:
“我家就我一个人。”
老妇人没有回应。
她那双黑洞洞的眼窝直直对着堂屋的方向,定了足足十几秒。
地窖里,三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十几秒被拉得仿佛过了几个世纪。
老妇人拄着那根雕着娃娃头的木拐杖跨过了门槛。
她走得不快。
那股混着腐烂死鼠般的腥臭气味比她先一步涌进了堂屋。
苏皎皎害怕的一直在颤抖,甚至眼泪都流了出来。
但她用手死死捂住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老妇人走到堂屋门口,停住了。
那双黑洞洞的眼窝扫过铁皮炉子,以及墙角重新堆好的干柴和草席。
最后落回老人身上。
“老张头,先知有谕,三个外乡的邪祟进了村,有人看到他们跟你在一起,把人交出来。”
老人撑着拐杖站起来。
他的背佝偻着,站直了也只到老妇人的肩膀。
他抬起头,迎着她那双黑洞洞的眼窝。
“我这破院子里,就我一个孤老头子,你让我交什么人?”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硬气。
“放肆!”
老妇人厉声呵斥,往前逼近一步。
她手里的人骨念珠甩得哗哗作响,那股腥臭味更浓了。
“你闺女怀的是先知赐下的圣子,入祭坛侍奉神佛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你个老东西不知好歹,当初拦着先知,本就是罪无可赦!”
“我闺女怀的是我的外孙!”
老人的声音猛地拔高了。
他握着斧头的手在发抖,压了三天的愤怒终于从胸腔里翻涌上来。
“你们这群披着人皮的恶鬼!害了村里这么多孩子和姑娘,你们迟早要遭天打雷劈!”
最后一个字落下,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地窖里的三个人同时感觉到了压迫感。
老妇人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那张裂到耳根的嘴扭曲着,兽齿摩擦的声响陡然变得尖锐刺耳,像铁钉刮过黑板。她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的娃娃头拐杖狠狠戳在老人的胸口。
“你不肯让先知处置你女儿的时候......”
她把拐杖往前一送。
那根雕着娃娃头的拐杖顶端,弹出了一截尖刺。
“你就已经犯罪了。”
拐杖扎进了老人的心口。
老人张开了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一口血从喉咙里涌上来,漫过下唇,顺着下巴滴落。
“现在你窝藏三个外乡邪魔就罪加一等了。”
她把拐杖又往前推了一寸。
黑红的血从老人胸口涌了出来,他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江暮云的脑子里是空的。
所有感官信息被拆解成了互不相关的碎片。
他的情感像被什么东西突然抽离了,只剩下几乎不像人类的判断:
现在冲出去,三个人都会死。
接着,愤怒和痛楚重新涌上了心头。
但他咬紧了后牙槽,不让自己有想出去的冲动。
他不能让老张一切都白费了。
“有罪者,杀无赦。”
她抽出了拐杖。
老张的眼睛依旧死死瞪着老妇人。
他没有半分后退,至始至终对于三个人的下落没有吐出半个字。
斧头哐当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他的身体也一点点往下滑,最终重重跪倒在地,面朝着院门的方向。
再也没有动弹。
堂屋里只有铁皮炉子里的柴火还在噼啪作响,火星溅起来。
老妇人低头看着他的尸体,看了几秒。
然后她嗤笑了一声。
“老东西,不识抬举。”
她转过身,黑洞洞的眼窝扫过身后的两个黑袍人。
“搜。里里外外给我仔细搜,就算是一只老鼠,也别给我放跑了。”
黑袍人在里面翻了一阵,又退了出来。
“婆婆,屋里没人。”
老妇人黑洞洞的眼窝缓缓扫过堂屋的每一个角落。
她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堆干柴和草席上。
地窖里,林尽染无声地握住了匕首。
她在计算对方的人数、距离、出手的角度、一击致命的概率。
数字在她脑海里飞速排列重组。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牛角号声。
悠长,沉闷,远远地从佛堂的方向传过来。
一声接着一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唤。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