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1章 山谷(1/1)  绑定二手平台,死去初恋找我下单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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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封上没有写名字。
    林尽染蹲下来抽出信纸展开。
    纸张比之前那些信更薄更脆,边缘一碰就碎。
    欢迎来到佛母之地。
    你吓坏了,非常虚弱,正如你应当的那样。
    你心中满是羞愧,正如你应当的那样。
    你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罪恶,你不会来到这里。
    但是我,能让你再实精神焕发,心灵纯净。
    这场瘟疫最开始在佛母之地爆发时,方丈以他自己的智慧和仁慈发现,这实际上是精神上的苦难。
    不要相信那些骗子,还有那些被吓坏的人,他们会告诉你,你得了梅毒或淋病,或者其他外面世界的疾病。
    这是灵魂之病,只有净化灵魂才能治愈。
    神佛对方丈是诚实和顺从的。
    苏皎皎从她肩膀后面看完了信。
    “他把病人送到这里来等死,然后告诉他们死是因为灵魂不够纯净,这个人到死都把手放在该放的位置上。”
    她的声音很低,但在山谷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江暮云没有说话。
    方宇写给每个人每一封信都在说同一件事:
    你有罪,但我能救你,所以你要听话。
    江暮云的目光从那具尸体身上移开,沿着山谷往前望去。
    谷地尽头又裂开了一道缝。
    他收回目光,跟上了林尽染。
    那道裂缝比来时的更窄。
    林尽染侧过身子挤进去的时候,岩壁几乎贴着她的鼻尖。
    粗糙的石面蹭过外套的前襟,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苏皎皎跟在她身后,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压得很低,像怕惊动石头本身。
    江暮云最后挤进来,肩膀卡了一下,他侧过身换了个角度才终于钻了进来。
    林尽染从裂口里挤出来,外面是一条更窄的山谷,两侧的岩壁几乎要合拢,只在头顶留出一道不规则的灰白色缝隙。
    谷底堆满了从岩壁上崩落的碎石,大小不一。
    踩上去的时候鞋底能感觉到碎石在脚下滚动的不踏实感。
    往前走了不到一刻钟,路被一块巨大的岩石堵死了。
    岩石从左侧的岩壁上崩落下来,斜斜地卡在两侧石壁之间。
    底部和谷底之间留着一道不到半人高的缝隙。
    缝隙边缘的岩石表面被水流冲刷得光滑,泛着潮湿的暗光。
    林尽染蹲下来,趴下身体匍匐着钻进去。
    她爬到出口边缘,刚要把头探出去,就停了下来。
    出口外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碎石地上长着几丛枯黄的杂草。
    一个男人蹲在离出口不到十步远的地方,背对着她。
    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方便,又像只是蹲着发呆。
    他的后背上背着一只竹篓,竹篾已经发黑。
    篓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林尽染把手收回来,压低身形趴在缝隙里没有动。
    那个男人蹲了很久,久到她能听他吸鼻子的声响。
    他站起来提上裤子,背着空竹篓慢吞吞地朝谷地深处走去。
    “这里的村民不太一样。”
    苏皎皎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压得很低。
    “刚才那个人只要不过分靠近,应该不会主动攻击。”
    林尽染从缝隙里爬出来,站直身体,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碎石子。
    谷地在这里变宽了,两侧的岩壁往后退去,留出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
    空地上散落着几间用木板和干草搭起来的棚屋。
    有的屋顶已经塌了,椽子像断裂的肋骨一样戳向天空。
    有的还勉强立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油灯光。
    棚屋之间,三三两两的村民坐在地上或靠在岩壁上。
    他们穿着灰扑扑的棉袄,面容消瘦,眼窝深陷,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的地面。
    一个妇人坐在一间棚屋门口,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襁褓的布料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她低着头,嘴唇轻轻动着,像在哼一首没有声音的歌。
    她怀里抱着的东西一动不动,好像她抱得根本不是个活物。
    三个人穿过这片棚屋区,没有人抬头看他们。
    那些空洞的目光只是睁着看向远方。
    山谷尽头,山头上蹲着一间稍大些的木屋,比那些棚屋都要完整。
    屋顶的木板还在,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
    林尽染绕到屋子后方,后墙和岩壁之间夹着一条窄窄的沟渠。
    沟渠里积着半槽雨水。
    水面飘着枯叶和一只泡得发胀的布鞋。
    沟渠尽头,墙根处有一个被掏开的破洞,边缘的木板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撞开了。
    茬口参差不齐,刚好能容一个人缩着肩膀钻进去。
    屋里有人声,很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等到门板合上,才从破洞里钻了进去。
    屋里空荡荡的,墙角堆着几捆干草,干草上铺着一张发黑的草席,席子上留着人躺过的凹痕。
    凹痕边缘,草席的编织纹路被压得扁平发亮。
    屋子的另一侧有一张木桌,桌面上搁着一只粗瓷碗,碗底结着一层干透的粥渍。
    粥渍边缘,一只苍蝇趴在那里。
    翅膀微微张开,已经死了很久,干瘪的身体粘在碗底。
    林尽染从屋里出来,继续沿着山谷往前。
    一间木屋的门没有上锁,门板虚掩着,她伸手推开。
    屋里比刚才那间更小,只容得下一张木桌和一把歪斜的竹椅。
    竹椅旁边,泥地上丢着一张纸片,被踩过很多次,纸面上印着鞋底的花纹和干涸的泥浆。
    她弯腰把纸片捡起来,纸是同样的毛边纸,边缘被踩得碎裂,但字迹还看得清:
    我称陈德为男妓,他使我们遭受虫害。
    我称陈德卑鄙,他使我们遭到诅咒。
    我称陈德背信弃义,他使我们遭到玷污。
    我称陈德为欺骗者,他使我们流血。
    我称陈德为溃疡,他使我们灭绝。
    我称——
    暴君必将死。
    最后几个字的笔画深深划破了纸面。
    “这看起来不像是是方宇写的。”
    林尽染说。
    “看来他们不仅审判外面的人,也审判自己人。”
    江暮云说完,耸了耸肩。
    他们都需要一个罪人。
    方宇需要病人来证明灵魂需要净化。
    诅咒陈德的人需要陈德来证明灾祸需要归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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