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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尽染没有动。
储物柜的阴影罩着她,铁皮内壁冰凉,贴着后背上被岩石硌出来的淤伤。
日光灯的白光从柜门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的鞋面上投下一道细细的亮线。
柜门外面,那个穿深色衣服的男人还站在那里。
他低着头,手里的东西翻了一页。
是纸张的声音。
她屏住呼吸。
男人的背影挡住了大部分视线,只能看见他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
她的膝盖因为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开始发酸了。
男人终于合上手里的东西,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林尽染从储物柜里出来,站直了身体。
走廊里空荡荡的。
那个男人刚才站立的位置什么都没有留下。
她刚才钻出来的那扇柜门还虚掩着,她伸手把柜门合上。
铁皮发出一声空洞的回响。
走廊尽头,日光灯照不到的阴影边缘。
有一个人影从走廊拐角处一闪而过。
深色的轮廓,瘦长的身形。
薄聿衍。
林尽染朝那个人影消失的方向走去。
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她走到拐角处,人影已经不见了。
走廊尽头的一扇门上,门牌号码在日光灯下泛着褪色后的灰蓝:
111b。
教员办公室。
她推开门,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四面墙上贴着发黄的墙纸,边缘露出下面的灰泥。
正对门的那面墙上挂着两个相框,和之前那间办公室里的挂画一模一样。
相框下方是一张木桌,桌面上搁着一台电脑。
老式的台式机。
灰白色的机箱搁在桌脚旁边,风扇还在嗡嗡地转着。
屏幕上亮着光。
她走到桌前。
屏幕上是邮件界面,收件箱里躺着几封邮件,发件人的名字各不相同。
但收件人都是同一个人:
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教导主任的名字。
邮件标题是统一格式的,整齐地排列在屏幕上,像档案柜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文件夹。
她点开最上面一封。
邮件正文很短。
贵校学生薄聿衍的转学材料已收到。
经核查,该生在校期间表现正常,无违纪记录,无异常行为报告。
附成绩单及操行评语。如有进一步问题,请与我处联系。
落款是另一所学校的教务处。
她把邮件往下翻,下一封的内容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发件学校不同、日期不同。
薄聿衍从一个学校转到另一个学校,从一个城市转到另一个城市,每一次都附带着成绩单和操行评语,每一次的评语都是同样的措辞。
表现正常,无违纪记录,无异常行为报告。
日期跨度很大,最早的一封可以追溯到好几年之前。
林尽染把邮件关掉,屏幕的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熄灭。
她转过身走出办公室,把门带上。
走廊另一端,厕所旁边是一条窄窄的通道。
通道的入口没有门,只是一个开在墙上的方形洞口,里面黑漆漆的,
她走进通道,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压得很低。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扇门,推开之后外面是另一条走廊。
走廊两侧是厕所。
左侧是男厕所,右侧是女厕所。
两扇门都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日光灯的白光。
她伸手推开左侧的门,门后是一间普通的厕所。
瓷砖墙面,洗手台上落着灰,隔间的门板半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她退出来推开右侧的门。
门后面的陈设都是一模一样的。
一模一样的瓷砖。
一模一样的洗手台。
一模一样的空隔间。
两扇门都能打开,两间厕所都没有人。
她退回走廊继续往前走。
日光灯开始杂乱的闪烁着。
墙壁上的瓷砖缝隙开始拉伸变形,浅绿色的墙裙颜色在变深。
从浅绿变成墨绿,从墨绿变成近乎黑色的暗绿。
走廊的长度在延伸,尽头的门缩成了一个小小的亮点。
每一步迈出去都比上一步需要更长的时间。
走廊尽头,日光灯照不到的阴影深处,站着一个瘦长的人影。
背对着她,穿着深色的校服。
他的轮廓在日光灯的闪烁中忽明忽暗。
林尽染朝他走去,那个人影却始终站在走廊尽头。
但她永远也追不上。
这时候,日光灯的停止闪烁了。
整条走廊的灯管同时亮起来,白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走廊恢复了原来的长度,瓷砖缝隙不再拉伸,墙裙的颜色回到了浅绿。
走廊尽头是一扇敞开的门,太阳从走廊两侧的窗户里涌进来。
那个人影就站在走廊入口,逆着光,轮廓被日光镀上一层薄薄的银边。
她朝他走去,走进了那条被日光照亮的走廊。
他消失了,只留下两侧的门牌号码在日光里泛着褪色后的灰蓝。
但只有125b的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课桌椅还在,排成三列,桌面上积着一层薄灰。
黑板上用粉笔画着一幅图画。
画面上是一个人,吊在横梁上,脚尖朝下,双臂垂在身侧。
但这一幅画里的人脚下多了一样东西:
一把倒地的椅子。
和朱嘉思上吊的那间屋子里那把条凳一模一样,脚尖朝外蹬翻的。
林尽染退出125b,回到被日光照亮的走廊。
走廊尽头没有门,唯有墙根下靠着一把木椅格外刺眼。
椅面落满了灰。
她把椅子搬到墙边踩上去,双手够到天花板上那扇检修口的边缘。
方形的铁皮盖板,她用力往上一顶,盖板翻开来,露出黑洞洞的管道空间。
她双手攀住检修口边缘,身体往上一撑钻了进去。
管道很窄,冷风从深处涌出来,带着泥土和腐殖质的气味。
她朝气味涌过来的方向爬去,管道在前方拐了一个弯,弯道尽头透进来是灰蒙蒙的天光。
出口被几根折断的树枝和枯草半掩着,她用手掌推开树枝探出头去。
外面是一片森林。
树冠把天光遮得几乎只剩几线灰白色的缝隙。
她爬出管道口。
管道出口嵌在一根中空的枯木内壁上,枯木的木质已经完全腐朽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树皮壳子。
她从枯木的裂缝里挤出来,站直了身体。
一只手从身后拽住了她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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