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气很大，把她的头往后拽得猛地仰起。
    她看见灰蒙蒙的天和树冠的缝隙，然后一只粗大的手捂住了她的嘴，掌心的汗味和泥土味灌进鼻腔。
    她被拖离枯木，枯叶在她脚下被拖出一道长长的沟痕。
    苏皎皎的尖叫声从很近的地方传来，然后是江暮云闷在喉咙里的闷哼，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腹部。
    她被摔在地上，枯叶和碎石子硌进后背。
    那只手松开了她的嘴，但立刻有人揪着她的衣领把她拽起来，拖到大块头面前。
    侏儒骑在大块头的脖子上，手里握着那把竹弓。
    他的眼睛在林尽染、苏皎皎和江暮云之间来回跳动着。
    苏皎皎被大块头另一只手攥着后颈，跪在了枯叶里。
    江暮云被两个消瘦的村民按住肩膀。
    “先知说过，世敌会从外面送活人来，活人的肉是干净的。”
    侏儒的声音又尖又细，在安静的森林里像一根针反复扎着耳膜。
    他拽了拽大块头的头发，大块头便朝森林深处走去。
    两个村民拖着江暮云跟在后面，另一个村民揪着苏皎皎的后领把她拎起来。
    林尽染被从地上拽起，两只手被麻绳勒紧。
    麻绳的纤维嵌进皮肤里，每挣扎一下就勒得更深。
    她被推着往前走。
    森林深处，一棵巨大的枯树被劈成了神龛的形状。
    树身被掏空，里面凿出了三个并排的浅槽，槽底插着生锈的铁钉。
    神龛前的地面上扔着几团干涸的暗红色东西，已经结成了硬壳。
    枯叶上散落被嚼碎过又吐出来的小骨头。
    神龛的树皮上刻着一行字：
    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世敌就找不到你。
    大块头把林尽染按进最左边的浅槽里。
    铁钉从她的后背穿透过来，钉进神龛的木头里。
    她整个人被钉在了树身上。
    铁钉从她的外套露面穿过去的，钉子就贴着她的皮肤。
    只要她挣扎，铁钉就会刺进皮肉。
    苏皎皎被按进中间的浅槽，铁钉穿透她的袖口，把她双臂固定在身体两侧。
    江暮云被按进右边的浅槽，铁钉从他棉袄的后背穿透过来。
    侏儒从大块头脖子上跳下来，走到神龛前，仰起头看着三个被钉在树上的人。
    他伸手在林尽染的外套口袋按了按。
    隔着布料摸到了什么东西，硬邦邦的。
    他掏出了她的手机。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用手指戳了戳屏幕，没有反应。
    他又戳了一下，屏幕亮了，锁屏界面在昏暗的森林里泛着冷白色的光。
    侏儒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双手捧着手机，像捧着一块从天上掉下来的陨石。
    “祥瑞！！！这是先知说过的祥瑞！会发光，能看见人眼看不见的东西！”
    他把手机举过头顶。
    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皱缩的五官照得一清二楚。
    大块头呆呆地看着那块发光的屏幕，两个村民的目光也看向了侏儒手里那团冷白色的光上。
    侏儒捧着手机转过身，朝森林深处走去。
    大块头跟在他身后，两个村民也跟了上去。
    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了，被枯叶碎裂的沙沙声吞没。
    森林里安静了下来。
    苏皎皎被钉在中间的浅槽里，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
    江暮云的声音从右边传过来：“苏姐？”
    他叫了一声，她没有应。
    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第一次更轻，像是怕惊破什么。
    苏皎皎的手指在枯叶上动了一下，她的头慢慢抬起来。
    头发从脸上滑开，露出下面的脸。
    嘴唇被咬破了，下唇上有一道深深的血印子。
    “得把钉子拔出来。”
    苏皎皎说。
    林尽染的后背贴着神龛的木头，铁钉从她外套穿过去的。
    她把整条右臂从袖管里抽出来。
    右臂自由了。
    她用右手攥住钉在左侧袖口上的铁钉，用力往外拔。
    铁钉在木头里咬得很紧，钉子在掌心里转了一圈，终于松脱了。
    她把左手从袖管里抽出来，两只手都自由了。
    然后她转过身去拔苏皎皎袖口上的铁钉，钉子穿过两层布料钉进木头里，把苏皎皎的双臂固定在身体两侧。
    她攥住钉帽用力往外拔，铁钉发出一声尖锐的呻吟从木头里退出来，袖口的布料被扯裂了一道口子。
    苏皎皎的双臂垂下来，她撑着神龛的木头站直身体。
    膝盖有些发抖。
    两个人一起去拔江暮云背后的铁钉。
    他的钉子钉得最深，拔出来的时候钉身上沾着一层暗红色的锈和外套的纤维。
    江暮云从神龛上撑起身体。
    三个人站在神龛前，大口喘着气。
    苏皎皎蹲在神龛旁边的枯叶里，手指在腐烂的树叶间翻找着。
    她低着头，头发从两侧垂下来遮住了脸，只露出下还渗着血的下唇。
    翻找的动作很快。
    “你在找什么？”
    江暮云靠在神龛的木头上，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替所有人问出那个还没出口的问题。
    苏皎皎抬起头，回答道：“我看到这里的土地颜色不一样，还闻到了一股酒精的味道，一定有人藏了东西。”
    说完，她低下头继续翻找，腐烂的树叶在她指下碎裂，潮湿的腐殖土嵌进指甲缝里。
    没多久，她的手指碰到了什么。
    枯叶下面，一只破旧的木箱半埋在腐殖土里，箱盖朽烂了一半。
    她掀开箱盖，里面塞着几团发黄的纱布。
    纱布上沾着干涸的暗红色斑点，但折在里面的一部分还是干净的。
    纱布下面压着一只粗瓷瓶。
    瓶口封着蜡，还有一卷边缘起了毛的麻布绷带。
    她把东西抱出来，放到神龛前的空地上。
    然后她抬起头看了林尽染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像是笑，更像是某种在剧痛中确认了自己判断的的放松。
    “赌对了。”
    处理完伤口后，三个人沿着森林边缘往前移动。
    前方的树木之间，一个村民正背对着他们站着，手里提着一把柴刀。
    他的头左右转动着，目光扫过树干之间的阴影。
    林尽染矮下身子闪进最近的一丛枯草丛里。
    那个村民的目光从草丛上方扫过去。
    停了不到半秒，迈开步子朝另一侧走去。
    她从草丛里闪出来，弯着腰冲过树干之间的空隙，冲进下一丛灌木的阴影里。
    苏皎皎紧跟，江暮云最后。
    前方出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从山体上崩落下来斜斜地卡在两棵树之间，底部和地面之间留着一道不到半人高的缝隙。
    林尽染趴下来匍匐着钻进去。
    她从岩石另一侧钻出来，站直身体。
    岩石这一侧，树木开始稀疏。
    远处，矿场的黑色建筑从树梢的缝隙里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