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来的？”
    “我不知道。”诺顿说，“是个女的，戴着帽子，看不清脸。她找到我，说有个活儿，让我在这儿等着，把人引进去就行。”
    “女的？”
    “对。看着年龄不大，说话做事挺利索的。她给我一大笔钱，说事成之后还有另一半。我就管拿钱办事，别的没多问。”
    徐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还说了什么？”
    诺顿的喉咙动了动，那根沙刺还抵在那儿，他说话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动作大了把自己划了。
    “没……没说什么特别的。就说让我在这儿等着，等你们过来就想办法把你们骗进去。完事就成，别的不用我管。”
    “就这些？”
    “就这些。”诺顿连忙点头，“她连你们是谁都没说，就描述了长相。我还寻思着两个小姑娘能有多难办，结果———”
    他说到一半，没往下说。
    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结果碰上你这么个硬茬子。
    徐钰看着他那副表情，心里忽然升起一丝古怪的感觉。
    这人的反应，不像是装的。
    他应该是真的只知道这么多。
    可问题是自己都已经被埋伏这么多次了，她是傻啊还是怎么的，能这么轻易地跟着这人进去？
    徐钰在心中暗暗腹诽之后瞥了一眼旁边的结晶。
    引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这里面有什么？
    徐钰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不对。
    这个逻辑有问题。
    那个女的，如果真想对付她，派来的不该是这种水平的雇佣兵。
    不是说诺顿弱…他刚才那两下子，反应速度，精灵配置，都不是普通的菜鸟。
    在察觉到自己的敌意并且那么快就做出了最正确的应对，这家伙明显在训练家里已经算得上是中上游了。
    但也仅此而已。
    这种人，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对付她…
    根本不够看。
    那个女的，如果真调查过她，就应该知道这一点。
    那她为什么还派诺顿来？
    还是……
    诺顿的任务，从一开始就不是“对付”她？
    徐钰的目光落在诺顿脸上。
    他还在那儿站着，喉咙前抵着沙刺，一动不敢动。
    那表情，除了紧张，还有一点……
    徐钰仔细辨认了一下。
    是困惑。
    他也在困惑。
    他可能也在想：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自己怎么就被人按在这儿动不了了？
    这个发现让徐钰心里的古怪感更强了。
    她忽然开口：“你觉得你能成功吗？”
    诺顿愣了一下：“什么？”
    “把我引进去。”徐钰说，“你觉得你能成功吗？”
    诺顿的嘴角抽了抽。
    他没说话。
    但那表情，已经回答了。
    不能。
    从徐钰和小钰走近这座结晶的那一刻起，从她问第一句话的时候起，他就隐隐觉得不对劲。
    这个女孩的眼神不对。
    那不是普通旅人看人的眼神。
    是猎人看猎物的眼神。
    而且…
    他的目光往旁边瞥了瞥。
    那只喷火龙，从一开始就没离开过她身边三步远。
    那只蒂蕾喵，看着乖巧，但耳朵一直在转，周围任何一点动静都没放过。
    还有那只一直潜伏在地下出手将他困死的流氓鳄…
    这个女孩可不是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的小丫头，她从一开始就在明面上暗地里都有布置。
    这哪是什么普通训练家？
    这是把“警惕”两个字刻进骨子里的人。
    这种人，怎么可能被他三言两语骗进去？
    诺顿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个戴帽子的女人，是真的想让他成功吗？
    还是说…
    她只是需要有人在这里“尝试”？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徐钰又开口了。
    “那个女的，”她说，“有没有说过，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诺顿回过神来：“……没有。她就说让我过来办这件事…”
    徐钰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对方这个布置，也太随意了。
    随意得像是在敷衍。
    就好像那个女的，根本不在乎他能不能成功。
    那她在乎什么？
    在乎他在这里“试”一下？
    在乎她和小钰在这里被“拦”一下？
    在乎……
    徐钰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从踏进这片沙漠开始，一切都透着一股不对劲。
    那三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的人。
    这一路诡异的安静。
    现在这个站在结晶前面的诺顿。
    每一件事，都没有真正威胁到她。
    就像有人在隔靴搔痒。
    碰一下，缩回去，碰一下，缩回去。
    不疼，但烦。
    让她不得不一直绷着弦。
    让她不得不一直警惕着。
    却也同时在吸引她…
    徐钰的目光猛地一凝。
    让她不得不，出现在现在这个位置？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还没来得及细想———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近在咫尺的地方传来。
    那座巨大的结晶。
    它动了。
    剧烈的震颤间，那巨大的晶体表面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那光芒从内部往外透，把整座结晶照得像一盏巨大的灯。
    紧接着，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纹从底部迅速向上蔓延，咔嚓咔嚓的声音密集得像放鞭炮。
    徐钰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一把拉起小钰，猛地跳上喷火龙的背部，同时抬手直接将地面上的流氓鳄还有蒂蕾喵收回。
    喷火龙在同一瞬间张开双翼，骤然拔地而起。
    然后下一秒。
    地面狠狠一震。
    那股震感太强了，强到原本维持在地面上的沙刺骤然崩散，诺顿见状当即一个侧滚俯身冲向自己的精灵球。
    可此刻的徐钰已经没功夫管他了。
    目之所及，周遭的沙地像波浪一样起伏，远处的沙丘簌簌往下滑落沙子，那些小的结晶摇晃着，发出咔咔的声响。
    而那声巨响还在持续，一声接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座结晶里面，一下一下地撞。
    砰。
    砰。
    砰。
    每撞一下，地面就震一下。
    每撞一下，那道裂纹就扩大一分。
    白光从裂纹里透出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小钰躲在徐钰身后，紧紧抱着仙子伊布，声音有些不受控地发抖：“姐……那是什么……”
    徐钰没回答。
    她盯着那座结晶，手已经按上了另一颗精灵球。
    砰！
    最后一声巨响。
    那道裂纹彻底裂开了。
    结晶的顶端轰然崩塌，无数碎片像雨点一样砸下来，落在沙地上，溅起一片沙尘。
    白光渐渐消散。
    沙尘慢慢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