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钰看着他这副“关心”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随即她挑了挑眉：
    “是啊，我们是来找人的。一个女孩，叫田欣瑶，你见过她吗？”
    那个自称诺顿的男人表情又僵了一下。
    这一次，比上次更明显。
    他的眼皮跳了跳，嘴角微微抽动，虽然立刻又恢复了笑容，但那一瞬间的变化，已经被紧紧盯着他的徐钰看得清清楚楚。
    “田欣瑶？”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陌生感，“没听说过。这沙漠里人不多，我这几天的确见过几个训练家，但没有女孩。”
    “哦…是这样。”
    她没有追问。
    没有必要了。
    那个名字一说出来，他的反应就说明了一切。
    这家伙果然知道田欣瑶…
    徐钰垂下眼睛，脑子里快速拼凑着碎片。
    之前三个人是来确认她位置的。
    这一路的安静是在等她放松警惕。
    这个叫诺顿的男人在这里等着，准备把她和小钰引进结晶。
    结晶里面有什么她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只要她带着小钰进去了，就必然会陷入某种无可挽回的境地。
    徐钰的手指微微蜷紧，却抬眼看着诺顿。
    那人还在笑着，但笑容已经有些不自然了。
    “那……”他试探着问，“你们还进去吗？这机会挺难得的，错过就没了。”
    徐钰看着他，忽然也笑了一下。
    “进。”她说，“当然进。”
    诺顿眼睛一亮，脸上的紧张瞬间被惊喜取代：“太好了！那咱们———”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他脚下的沙地动了。
    不是风吹沙动的那种动。
    是整片沙地猛地往下一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底下往上拱。
    诺顿的脸色骤变。
    但他没有惊慌失措地往后退。
    他甚至没有往脚下看。
    他只是猛地向旁边一滚，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
    那个动作太快了。
    快到徐钰的眼睛刚刚捕捉到他身形变动，那颗精灵球已经被抛向了空中。
    一道红光炸开。
    一只通体灰褐色的精灵从光芒中冲出，四足着地，粗壮的尾巴在身后一甩，扬起一片沙尘。
    顿甲。
    它的皮肤粗糙如岩石，两根巨大的獠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身体微微一沉，已经进入了战斗姿态。
    而就在它落地的同一瞬间，诺顿身后的沙地炸开了。
    流氓鳄从地底猛扑出来，前爪挥向诺顿刚才站立的位置，但那里已经空了。
    诺顿那一滚，恰好避开了它的攻击范围。
    流氓鳄扑了个空，巨大的身躯落在沙地上，扬起一片沙尘。
    它立刻转身，盯住了诺顿。
    但诺顿没有看它。
    他的目光越过流氓鳄，死死盯着徐钰。
    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沉的，带着点意外和警惕的表情。
    “妈的…”他说，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热情友善，而是冷了下来，“前面那三个饭桶该拿什么吃的？这么重要的信息都不知道往回传！？”
    徐钰没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打了个手势。
    头顶的天空暗了下来。
    喷火龙从天而降，双翼完全展开，遮住了太阳。炽热的气息从它微微张开的嘴里喷出，对准了诺顿的头顶。
    但诺顿连头都没有抬。
    他只是吹了声口哨。
    顿甲动了。
    它的四蹄在沙地上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竟然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喷火龙下落的方向。
    喷火龙俯冲下来的轨迹被它截住。
    “喷射火焰。”
    徐钰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橙红色的火焰从喷火龙口中喷涌而出。
    但顿甲在同一瞬间蜷缩起了身体。
    它的四肢和头部缩进那副厚重的铠甲里，整个身体团成一个球，粗糙的皮肤在火焰中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泽。
    火焰吞没了它。
    但仅仅过了半秒，那个如同钢铁一般的球就从火焰中滚了出来。
    毫发无伤。
    它在沙地上滚出一道弧线，绕过喷火龙的攻击范围，稳稳停在诺顿身侧，重新舒展开身体，甩了甩头。
    徐钰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喷火龙的火焰对地面系的顿甲效果本来就一般，再加上那副厚到离谱的铠甲…
    这家伙…看来是专门练过防御的。
    诺顿拍了拍顿甲的背，目光从喷火龙身上扫过，又落在流氓鳄身上，最后回到徐钰脸上。
    “喷火龙，流氓鳄。”
    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两只看上去都是狠角色。难怪那边的人让我小心点。”
    “可惜。”诺顿继续说，嘴角扯出一个笑，“我跟前面的那些废物可不一样。”
    他的手再次探向腰间。
    又一颗精灵球被抛了出来。
    红光闪过，一道细长的身影落在顿甲旁边。
    叉字蝠。
    它没有像普通飞行系精灵那样在空中乱飞，而是安静地悬停在诺顿头顶，六只翅膀微微振动，发出极轻微的嗡嗡声。
    那双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喷火龙，瞳孔缩成一条细线。
    两只了。
    徐钰的目光快速扫过战场。
    顿甲挡在诺顿身前，叉字蝠悬在他头顶，一前一后，一上一下，把他护得严严实实。
    而诺顿本人就站在那个由自己“护卫”构造的保护圈里，正看着她。
    表情很从容。
    小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远处，躲在一块结晶后面，露出半个脑袋往这边看。
    她记得她姐先前交代过的话，打起来的时候，躲远点，别出声。
    她照做了。
    徐钰没有回头看她。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诺顿身上。
    “两只。”她说，语气很平静，“还有吗？”
    诺顿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女孩，在这种二对二的情况下，第一句话问的是“还有吗”。
    不是害怕。
    不是紧张。
    是确认他还有多少底牌。
    他的眼神变了变。
    “有。”他说，也不藏着掖着，“还有一只。但我觉得用不上。”
    徐钰轻笑出声。
    “他喵的还给你装起来了。”
    她的眸中淡黄色光芒闪过。
    抬起手后，又轻轻放下。
    喷火龙动了。
    它没有再俯冲，而是猛地拔高，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绕到诺顿的侧面。
    叉字蝠立刻跟了上去。
    它的速度比喷火龙更快，六只翅膀同时振动，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眨眼间就拦在了喷火龙前方。
    “空气利刃！”
    叉字蝠的双翼一挥，数道肉眼可见的风刃劈向喷火龙。
    喷火龙侧身闪避，但风刃太密集了，两道擦着它的翅膀掠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它发出一声低吼，扭头就是一口喷射火焰。
    叉字蝠灵活地一闪，火焰从它身侧擦过。
    但喷火龙没有追击。
    它猛地扇动翅膀，借着这一口火焰的掩护，骤然拔高，冲向了更高处。
    叉字蝠想追，但慢了半拍。
    等它稳住身形，喷火龙已经飞到了它够不着的高度。
    诺顿的眉头皱了皱。
    这是干什么？
    逃跑？
    不对。
    他猛地转头。
    流氓鳄不见了。
    刚才还站在那里的流氓鳄，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沙地上只剩下一个深深的坑洞。
    诺顿的瞳孔骤然收缩。
    “顿甲，地震———”
    太晚了。
    他脚下的沙地轰然炸开。
    流氓鳄从他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破土而出，巨大的前爪带着千钧之力横扫过来。
    顿甲的反应已经够快了，它在诺顿喊出第一个字的瞬间就猛地踏地，地震波从它脚下扩散开来，整个沙地都在剧烈晃动。
    但流氓鳄没有停下。
    它硬扛着地震波的冲击，前爪继续扫向诺顿。
    那一瞬间，诺顿看清了它的眼睛。
    没有痛苦。
    没有迟疑。
    只有一道闪烁着淡然的黄色。
    以伤换…对面训练师的伤？？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他妈的，是那个女孩教出来的？
    顿甲的攻击已经到了。
    地震波完全释放，沙地像水波一样剧烈起伏，流氓鳄的身形被震得一个踉跄，前爪的轨迹偏了，从诺顿身侧擦过，只撕下一片衣角。
    但它没有放弃。
    它在即将摔倒的同时，尾巴猛地一甩，扫向诺顿的腿。
    诺顿慌忙间跳了起来。
    那一尾巴擦着他的鞋底掠过，带起的劲风让他的裤腿猎猎作响。
    他落地的同时，手已经摸出了第三颗精灵球。
    但他的手顿住了。
    因为头顶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
    喷火龙。
    垂直下落。
    巨大的身躯像一颗陨石，从高空直直砸下来，速度快得惊人，双翼紧紧收拢在身侧，破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目标是…
    他。
    诺顿想躲，但脚下还没站稳。
    顿甲想冲过来，但距离太远。
    先前被周身燃起火焰几乎是生生撞开的叉字蝠从侧面疯狂冲刺，但明显已经来不及了。
    那一瞬间，诺顿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他妈的是什么打法？！
    就追着自己这个训练师打吗！！
    到底你是袭击的还是我是啊！？
    喷火龙砸下来的前一刻，他拼尽全力向旁边一扑。
    轰———
    喷火龙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巨大的冲击力把沙地砸出一个深坑，沙尘像蘑菇云一样腾起，遮天蔽日。
    诺顿被气浪掀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浑身都是沙土，狼狈不堪。
    但他活下来了。
    他大口喘着气，抬起头，看向那片沙尘。
    沙尘慢慢散去。
    喷火龙站在坑底，缓缓直起身，甩了甩头，看向他。
    那目光冷得像冰。
    然后，它身后的沙地动了。
    流氓鳄从沙子里钻出来，站在喷火龙旁边。
    两只精灵，一前一后，把他和顿甲、叉字蝠分隔开了。
    诺顿的心沉了下去。
    那女孩还站在原地，从头到尾，一步都没有动过。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那目光也算不上不冷，就像是看草木一般平平淡淡地看着。
    可诺顿被这么看着，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他忽然明白那边的人为什么要让他来了。
    这个女孩，不好对付。
    在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后，他的反应确实快，几乎在被包围的同一瞬间，他的手已经探向腰间，拇指甚至都蹭到了腰带的边缘。
    可下一秒，以男人为圆心，半径两米之内，七八根粗壮的沙刺同时从地下暴起，像地牢的栅栏一样将他团团围住。
    诺顿的手僵在腰间。
    他的指尖距离精灵球只有不到一厘米，但那一厘米，他再也够不到了。
    因为其中一根沙刺，正正抵在他的咽喉上。
    不是虚虚地指着。
    是抵着。
    冰冷的，粗糙的沙粒贴着他的皮肤，那股微微的刺痛感清晰地告诉他：只要他再动一下，这根刺就会扎进去。
    诺顿不敢动了。
    他的眼睛往下瞥了一眼，看清了那根沙刺的根部。
    是仿佛从地底长出来的竹笋一般的东西…
    这玩意…真的是技能能够达到的程度吗？大地之力？尖石攻击？？
    不仅如此，七根沙刺，每一根都立在对方想要的位置。
    最准的那一根，精准地停在了自己的脖之前。
    诺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根沙刺的尖端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动了动，在他皮肤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他立刻停下了。
    喷火龙缓缓靠近，停在他身后不远处，巨大的双翼完全展开，遮住了太阳。
    炽热的气息从它微微张开的嘴里喷出，带着一股焦灼的味道。
    但诺顿已经顾不上看它了。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喉咙前那根沙刺上。
    徐钰动了。
    她慢慢走近，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然后她伸出手。
    当着他的面，把他腰间那几颗精灵球一颗一颗摘了下来。
    诺顿的眼皮跳了跳。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前的沙刺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三颗精灵球。
    一颗是顿甲，一颗是叉字蝠，还有一颗是勇士雄鹰…那只是他原本打算留在最后用的。
    徐钰把这三颗精灵球握在手里，瞥了一眼那两个虽然几乎无伤却因为主人被挟持而投鼠忌器的精灵。
    随后，她将它们收回了精灵球。
    她又从自己腰间取出一颗精灵球，轻轻按下。
    白光闪过，一只身形已然称不上小巧的精灵出现在沙地上。
    蒂蕾喵。
    它抖了抖毛，困惑地看了看四周，然后仰起头看向徐钰。
    徐钰晃了一下手里的三个精灵球，随后丢给了对方。
    “帮我看住它们。”
    蒂蕾喵歪了歪头，很快明白了。
    它走过去，用爪子把那三颗精灵球捧起来，然后往旁边一蹲，就守在那儿了。
    那双赤色的眼睛盯着那三颗精灵球，又时不时扫一眼诺顿，表情认真得很。
    诺顿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他现在的处境是：
    喉咙前抵着一根沙刺，随时可能被戳穿。
    身后站着一只喷火龙，随时可能喷火。
    面前站着一个女孩，正看着他。
    而他的精灵，被一只猫看着。
    一只草猫。
    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远处的一块结晶后面，小钰蹲在那儿，露出半个脑袋往这边看。
    她姐让她躲远点，她照做了。
    但她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那边。
    刚才那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七八根沙刺从地下同时冒出来，把那男的围在中间，其中一根正好抵着他的脖子..那个画面，又快又准，就像变魔术一样。
    小钰的眼睛亮亮的。
    虽然之前已经见识过了，但这个攻击是不是在松散的土地上发动的速度变得更快了？
    她怀里还抱着被派来护卫她的仙子。
    仙子伊布乖乖窝在她怀里，两只前爪搭在她胳膊上，也正往那边看。
    “你看见了吗？”小钰小声跟它说，“那招也太厉害了吧！”
    仙子伊布轻轻叫了一声，尾巴晃了晃。
    那表情，好像也在说“看见了看见了”。
    小钰忽然觉得特别安心。
    她姐在前面，流氓鳄和喷火龙在旁边，仙子伊布在她怀里。
    没什么好怕的。
    那边，徐钰已经走到了诺顿面前。
    她没有急着问话。
    可诺顿被这么看着，只觉得后背发凉，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他干咽了一口，喉咙一动，又碰到了那根沙刺。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发干，“我就是个过路的……”
    徐钰还是没说话。
    诺顿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过了几秒，他改口了：“……行，你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