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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丹青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容贵人的手都握得有些发酸了。
然后罗丹青抬起头,看着容贵人。
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罗丹青原本没打算跟容贵人过不去。
她只是来做任务的。
照顾六皇子,安安稳稳待到副本结束,拿积分走人。
容贵人说什么,她听着。
容贵人要什么,她点头。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敷衍几句又不费力气。
但容贵人显然不这么想。
在廊下紧紧的握住罗丹青的手不放。
说了一番“不要被俗物教坏我的天子”之后,容贵人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
絮絮叨叨的拉着罗丹青的手叮嘱。
可内容翻来覆去就那几样:
“青黛,你要多给琰儿念书,圣贤书,帝王书,不能让他像寻常孩子那样只知道玩。”
“青黛,皇后送的那些东西,你看着收着就行,别让琰儿太沉迷。金银玉器,都是俗物,伤志气的。”
“青黛,本宫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本宫信任你。你可不能辜负本宫。”
罗丹青翻了个白眼:读个屁的书!六皇子才一岁多点你就要让他读圣贤书。
想的有点远吧。
容贵人走后,罗丹青站在六皇子的摇篮边,低头看着那个睡得正香的小家伙。
他穿着皇后新做的绸缎小袄,枕着绣花软枕,身上盖着薄薄的丝绵被。
摇篮边挂着各色精致的小玩意儿,阳光从窗棂洒进来,照得整个暖阁暖融融的。
一切都很好。
罗丹青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说,你娘是不是有点烦?”
六皇子睡得正香,没理她。
罗丹青继续说:“我最烦的就是你娘这种人,她越说我越不想听她说……”
“她跟我说那些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俗物’、‘伤志气’、‘不能让皇后带坏’——她是不是觉得这世上就她最聪慧。”
六皇子翻了个身,继续睡的香甜。
罗丹青看着他无忧无虑的睡颜,忽然弯了弯嘴角。
那弧度,很淡,很浅,但确实是弯了。
“你放心,我不会听她的,皇后挺好的,你跟着她过好日子。”
罗丹青顿了顿。
“她不是说那些东西是俗物吗?”
她伸出手,拿起挂在摇篮边的一个布老虎,仔细看了看。
那是皇后前几日让人送来的,用的是最好的绸缎,绣工精细,虎头虎脑的,很可爱。
“这个挺好看的。”
她把布老虎放回去,又拿起一个银铃,轻轻摇了摇。
叮当——
声音清脆悦耳。
“这个也挺好听的,我也喜欢。”
罗丹青把银铃挂回原位,低头看着六皇子。
“你娘说这些东西伤志气。你信吗?”
六皇子当然不会回答。
罗丹青也不需要他回答。
容贵人再来坤宁宫的时候,身后跟着赵侍卫,手里捧着一个小包袱。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本宫终于做了一件大事”的神情,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罗丹青正在给六皇子换尿布,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那包袱,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青黛,”容贵人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本宫给琰儿做了几件衣裳,你瞧瞧。”
赵侍卫把包袱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几件小衣服——叠得整整齐齐,针脚也还算细密,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
可那料子……
罗丹青只看了一眼,眉头就微微蹙起。
那是素色的粗布。不是什么粗麻,但也绝对不是婴儿该穿的细棉。
手感粗糙,纹理明显,别说婴儿娇嫩的皮肤,就是大人穿着,怕是也要磨得发红。
容贵人没注意到她的表情,自顾自地说下去:“青黛摸摸,这料子虽比不上内造司的绸缎,可胜在朴素实在。”
“琰儿是本宫的儿子,自然和本宫一样,不喜欢那些金银俗物。穿这些朴素的衣服就很好,从小知道俭朴的道理,长大了才不会沉迷享乐。”
她说着,拿起一件小褂,递到罗丹青面前:“青黛你快给琰儿换上试试,琰儿肯定喜欢。”
“日后皇后给的那些衣服就不必再穿了。”
罗丹青低头看着那件小褂,沉默了两秒没有接。
容贵人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青黛?”
罗丹青抬起头,看着她,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娘娘,”她开口,声音平平的,“六殿下的衣服够穿了,而且这衣服料子太粗糙了,会伤了殿下的。”
容贵人愣了一下,难以置信的看着罗丹青。
她猛地抓起罗丹青的手去摸手里的小衣:“粗?哪里粗了?”
“青黛你摸摸,这衣服不伤人的。这是本宫特意挑的素布,最朴素不过的。”
“六皇子还小,肌肤娇嫩。”罗丹青打断她,“这种料子穿在身上,磨几下就该红了。”
容贵人的脸色变了变。
她急于证明自己,拔高了声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本宫亲手做的衣裳,难道还会害了自己的儿子不成?”
“青黛,是不是皇后叫你这么诬陷本宫的!”容贵人狠狠推了罗丹青一把,愤怒的指着罗丹青的鼻子道。
“奴婢不敢。”罗丹青低头赔罪,态度诚恳。
许是这一声“奴婢”给了容贵人底气。
她的脸上重新挂上了神秘的微笑,展开手里素色的小衣往罗丹青的手里塞。
“青黛,”她把衣服抖开,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这料子本宫特意挑过的,来,听话,给琰儿换上,让本宫看看合不合身。”
“娘娘,六皇子今日刚换了新衣裳,这会儿睡得正香,不如——”罗丹青道。
“睡得正香正好换。”容贵人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换衣服又不耽误他睡。你轻点儿就行。”
罗丹青站着没动。
容贵人的眉头微微蹙起:“青黛?你连本宫的命令也不听了吗?”
罗丹青抬起头,看着她。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容贵人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她很快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
她是主子,罗丹青是奴才,奴才听主子的话,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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