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1月22日，上午十点三十分，洛杉矶“阳光之家”孤儿院后院。
    感恩节的阳光透过那棵老橡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后院的水泥地面有些裂缝，几棵野草从缝隙里钻出来，篮球架是那种最简易的——一根铁管，一块木板，一个生锈的铁圈，网子早就没了。
    但孩子们不在乎。
    他们围成一圈，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秦铭手里的篮球。
    秦铭站在篮球架前，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卫衣，袖子卷到手肘。他手里托着那个专门为孩子们准备的小号篮球，橙色的球身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谁想学打篮球？”
    十几只手同时举起来。
    秦铭笑了。
    “好，那我们从最基本的开始——运球。”
    他示范了一下。球在他手里像听话的孩子，一下一下地弹跳着，节奏稳定，高度刚好到腰间。他的眼睛不看球，而是看着孩子们，脸上带着笑。
    “看到了吗？手要放松，不是拍球，是推球。用手指控制球的方向，不是用手掌。”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秦铭把球递给最前面的小男孩——一个七八岁的黑人男孩，瘦瘦的，眼睛很大，穿着一件有点大的湖人球衣，是科比的24号。
    “来，试试。”
    小男孩接过球，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他弯下腰，用力拍了下去——球弹起来，砸到他的膝盖，滚了出去。
    孩子们笑起来。
    小男孩的脸红了。
    秦铭走过去，捡起球，蹲在他面前。
    “没关系。第一次都这样。”
    他把球递回去。
    “再试一次。这次轻一点。球是你朋友，不是敌人。你对它温柔，它就会听你的话。”
    小男孩接过球，深吸一口气。这次他轻轻地拍了一下，球弹起来，稳稳地回到他手里。
    “好！就是这样！”秦铭拍拍他的肩膀。“再试一次。”
    小男孩又拍了一下。球又回来了。
    一下，两下，三下——球又跑了。但这次他没有脸红，而是自己跑过去捡球，回来继续练。
    秦铭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站起来，看向其他孩子。
    “谁还想试？”
    孩子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试。有的拍得好，有的拍得差，但每一个人都在认真练。
    奥尼尔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穿着他那件红色t恤，手里拿着一杯果汁——他终于在孤儿院里找到了除了炸鸡之外的食物。他看着秦铭教孩子们打球，摇摇头。
    “这小子，比我还有耐心。”
    科比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
    “你教过孩子打球吗？”奥尼尔问。
    科比想了想。
    “教过。我女儿。”
    奥尼尔愣了一下。
    “然后呢？”
    科比沉默了一秒。
    “她不想学。”
    奥尼尔笑了。
    “那她像谁？”
    科比看了他一眼。
    “像我。不想学的东西，谁也逼不了。”
    奥尼尔笑得更厉害了。
    这时，一个小男孩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大概五六岁，黑头发，黄皮肤，眼睛又黑又亮。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有点大，袖子卷了好几道。他走到秦铭面前，仰着头，看着这个巨人。
    秦铭低下头，看着他。
    小男孩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点怯怯的颤抖。
    “叔叔，你是中国人吗？”
    秦铭蹲下来，和他平视。
    “对，我是中国人。”
    小男孩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你知道姚明吗？姚明是我的偶像！”
    秦铭笑了。他怎么会不知道姚明？那个2米26的巨人，那个让全世界认识中国篮球的人，那个他穿越前在电视上看了一遍又一遍的人。
    “当然知道。姚明是我大哥。”
    小男孩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真的吗？！你真的认识姚明？！”
    秦铭点头。
    “真的。我们经常一起吃饭。他很高，比你高这么多——”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手掌从地面一直举过头顶。
    “——他站起来的时候，头能碰到天花板。”
    小男孩仰头看了看孤儿院的屋顶，嘴巴张成了o形。
    “哇……”
    其他孩子也围过来了。一个胖胖的白人男孩挤到前面。
    “姚明真的有那么高吗？”
    秦铭点头。
    “真的。他在NbA打球的时候，是所有球员里最高的。”
    另一个小女孩举手问：“那他厉不厉害？”
    秦铭笑了。
    “当然厉害。他打过八次全明星，拿过五次最佳阵容。他是中国人最伟大的篮球运动员。”
    孩子们发出惊叹声。
    小男孩——李小明，秦铭记得他的名字——拉了拉秦铭的袖子。
    “叔叔，那你能帮我要一个姚明的签名吗？”
    秦铭看着他，看着那双黑亮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崇拜，有渴望，还有一点小心翼翼——好像怕被拒绝。
    秦铭想起自己小时候。八九岁的时候，他守在电视机前，看着姚明在NbA的赛场上奔跑。那时候他也想，如果有一天能见到姚明就好了。如果能跟他说一句话就好了。
    现在，他不但见到了，还成了朋友。
    “当然能。”
    他伸出手，把李小明抱起来。
    小男孩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他搂着秦铭的脖子，笑得像朵花。
    秦铭说：“姚明是我大哥，他会很高兴认识你。”
    李小明的眼睛红了。
    “真的吗？姚明会高兴认识我？”
    秦铭点头。
    “真的。因为你是他的球迷。每一个喜欢他的人，他都很高兴认识。”
    李小明低下头，声音很小。
    “我……我没有爸爸妈妈。我只有奶奶。奶奶说，姚明是中国人，我也是中国人。所以我可以喜欢他。”
    秦铭的鼻子酸了。
    他抱着李小明，轻轻说。
    “你当然可以喜欢他。他也会喜欢你的。”
    李小明的眼泪掉下来了。
    但他还在笑。
    “叔叔，那你能教我打篮球吗？我想像姚明一样厉害。”
    秦铭看着他，认真地说。
    “好。我教你。”
    他把李小明放下来，拿起篮球。
    “来，先练运球。就像刚才那样。”
    李小明接过球，深吸一口气。他弯下腰，轻轻地拍了一下。球弹起来，稳稳地回到他手里。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球跑了。
    他跑过去捡球，回来继续。
    一下，两下，三下——
    又跑了。
    又捡，又练。
    五次，十次，十五次——
    第二十次的时候，他连续拍了十下没有掉。
    他抬起头，看着秦铭，眼睛里全是光。
    “叔叔！我做到了！”
    秦铭蹲下来，拍拍他的肩膀。
    “你做到了。你以后会成为一个很棒的球员。”
    李小明的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
    “真的吗？”
    秦铭点头。
    “真的。只要你一直努力。”
    李小明用力点头。
    “我会的！我要像姚明一样厉害！”
    秦铭站起来，看着这个孩子，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想起了自己。想起小时候守在电视机前的那些夜晚，想起第一次摸到篮球时的兴奋，想起那些在球场上一遍遍练习的日子。
    篮球，就是这样一代一代传下去的。
    奥尼尔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果汁。
    “小子，你哭了？”
    秦铭揉了揉眼睛。
    “没有。风太大了。”
    奥尼尔抬头看了看天。万里无云，一丝风都没有。
    “嗯，风确实挺大。”
    他拍拍秦铭的肩膀。
    “这孩子不错。有股倔劲儿。”
    秦铭点头。
    “像你。”
    奥尼尔愣了一下。
    “像我？”
    秦铭笑了。
    “像你一样，摔倒了爬起来，从来不放弃。”
    奥尼尔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当然了。老子的精神，谁学得了？”
    科比走过来，站在李小明面前。
    小男孩仰着头，看着这个传说中的黑曼巴。
    “科比叔叔。”
    科比蹲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李小明。”
    科比点头。
    “李小明。你刚才运球，手太高了。”
    李小明愣了一下。
    科比拿起球，示范了一下。
    “手放低一点。球越低，越难被抢断。”
    他把球递给李小明。
    “试试。”
    李小明接过球，把腰弯得更低，手放得更低。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
    球稳稳地弹跳着。
    他抬起头，看着科比。
    “是这样吗？”
    科比点头。
    “对。就这样练。”
    他站起来，看了秦铭一眼。
    “这孩子，有天赋。”
    秦铭笑了。
    “你也会看天赋？”
    科比面无表情。
    “我打了十几年球，怎么会看不出？”
    他顿了顿。
    “但他现在还太小。等他再大一点，我来教他。”
    秦铭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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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者站在远处，镜头对准了秦铭和李小明。
    他叫汤姆，是《洛杉矶时报》的摄影记者。今天本来是来拍湖人队感恩节慈善活动的——几张照片，一篇稿子，例行公事。
    但现在，他的手在发抖。
    镜头里，那个中国人蹲在地上，手里拿着篮球，面前站着一个瘦小的中国男孩。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男孩仰着头，眼睛里全是光。中国人笑着，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汤姆按下快门。
    “咔嚓。”
    他看了看相机屏幕，手抖得更厉害了。
    这是他在二十年摄影生涯里，拍过的最好的一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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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感恩节大餐开始了。
    玛丽亚院长把孩子们召集到餐厅。长长的桌子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摆着火鸡、土豆泥、南瓜派、蔓越莓酱。虽然简单，但很温馨。
    奥尼尔坐在杰米旁边，帮他切火鸡。
    “圣诞老人，你明年还会来吗？”杰米问。
    奥尼尔笑了。
    “会。每年都来。”
    杰米满意地点头，埋头吃火鸡。
    科比坐在一个小女孩旁边，帮她倒果汁。小女孩叫艾米，五六岁，扎着两条小辫子，怀里抱着那个签了名的布娃娃。
    “科比叔叔，你能教我打球吗？”
    科比看着她。
    “你想学？”
    艾米点头。
    “想。我想像你一样厉害。”
    科比想了想。
    “好。等你再大一点，我教你。”
    艾米开心地笑了。
    秦铭坐在李小明旁边，帮他夹菜。小男孩吃得很快，好像怕食物会消失一样。
    “叔叔，你明天还会来吗？”
    秦铭看着他。
    “明天不行。明天我有比赛。”
    李小明低下头。
    “哦。”
    秦铭摸摸他的头。
    “但我打完比赛就来看你。好吗？”
    李小明抬起头，眼睛又亮了。
    “真的吗？”
    秦铭点头。
    “真的。”
    他伸出小拇指。
    “拉钩。”
    李小明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伸出小拇指，和秦铭拉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人同时笑了。
    ---
    下午两点，球员们要走了。
    孩子们站在门口，依依不舍。
    杰米抱着那只紫色恐龙，眼睛红红的。
    “圣诞老人，你明年还会来吗？”
    奥尼尔蹲下来，摸摸他的头。
    “会。每年都来。”
    杰米笑了。
    李小明跑过来，拉着秦铭的手。
    “叔叔，你答应过我的。”
    秦铭蹲下来，认真地看着他。
    “我答应你。”
    李小明点点头。
    “那你走吧。我会好好练球的。”
    秦铭站起来，看着这个孩子，心里突然有点舍不得。
    “好。下次来，我检查你的运球。”
    李小明挺起胸膛。
    “我会练好的！”
    秦铭笑了。
    他转身，走向大巴。
    科比走在前面，突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艾米站在门口，抱着布娃娃，朝他挥手。
    “科比叔叔，记得来教我打球！”
    科比嘴角微微上扬。
    “好。”
    他转身上车。
    大巴启动了。孩子们追着车跑了几步，然后停下来，站在原地挥手。
    秦铭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那些越来越小的身影。
    他的眼眶有点红。
    手机震动。
    是玛丽亚院长发来的短信：
    “秦先生，李小明说他以后要像你一样打NbA。”
    秦铭看着这条短信，笑了。
    他回复：
    “告诉他，只要努力，一定可以的。”
    玛丽亚：
    “他说他会努力的。他还说，谢谢你。”
    秦铭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但他还在笑。
    科比坐在他旁边，递过来一张纸巾。
    秦铭接过来，擦了擦眼睛。
    “谢谢。”
    科比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