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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二年。
三月初,天气已经转暖。
前朝后宫的秩序已基本稳定,但弘历心中的棋盘,却尚未完全落子。
弘历端坐于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
他的目光落在案上一叠密函上,神色晦暗不明。
进忠悄步进来,躬身道:“皇上,富察马武大人和富察傅恒大人已在殿外候见。”
“宣。”
不多时,两位身着朝服的大臣走进殿内,齐齐跪下行礼:“奴才富察马武/富察傅恒,叩见皇上。”
“平身。”弘历抬手,目光扫过二人,“赐座。”
二人谢恩后,谨慎地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下。
富察马武已年过五旬,但身姿挺拔,双目炯炯有神,是军中宿将。
富察傅恒则年轻许多,不过二十出头,却已显露出不凡的气度与才干,一双眼睛明亮锐利,透着聪慧与忠诚。
弘历看着这对叔侄,心中暗暗点头。
虽然他对富察皇后有所保留,但对富察氏一族的能臣干将,却是真心赏识。
尤其是傅恒,年纪轻轻便文武双全,是可造之材。
“今日召二位爱卿来,是有要事相商。”弘历开门见山,从案上拿起一叠信件,递给进忠,“你们先看看这个。”
进忠恭敬地将信件呈给富察马武。
马武接过,展开第一封信,只看了几行,脸色便沉了下来。他快速翻阅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傅恒在一旁看着叔父的神色,心中也升起不祥的预感。
待马武将信件递给他时,傅恒深吸一口气,仔细阅读起来。
信是朝鲜玉氏王朝一位王爷写给金玉妍的,用的是朝鲜文,但旁边附有汉文译文。信中言辞暧昧,不仅询问金玉妍在清宫中的境况,更暗示若有机会,愿助她“更进一步”,甚至提到了“母仪天下”的字眼。
更让傅恒心惊的是后续几封信。其中详细描述了玉氏王朝近年来暗中扩军备武的情况,以及如何利用边境贸易暗中积蓄力量。
还有一封信中,那位王爷竟大言不惭地写道:“大清虽强,然内斗不休。若得内应,何愁大事不成?”
傅恒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一个弹丸小国的王爷,竟敢如此肖想大清皇位,甚至将手伸进了皇上的后宫!更令人不齿的是,金玉妍的回信中虽未明确答应,却也没有严词拒绝,反而暗示自己在宫中“颇有圣宠”,可以“从长计议”。
“皇上!”富察马武猛地起身,再次跪倒,“玉氏狼子野心,竟敢如此狂妄!奴才请旨,率兵出征,踏平玉氏!”
傅恒也紧随其后跪倒:“奴才愿随叔父出征,为皇上分忧!”
弘历看着二人激动的神情,心中暗自满意。
他之所以选择将这桩皇家丑闻透露给富察氏叔侄,是有深意的。
一方面,富察氏是皇后母族,地位尊崇,将此事告知他们,既是对他们的信任,也是一种敲打——看,连玉氏这样的小国都敢觊觎大清皇位,你们作为外戚,更应谨言慎行。
另一方面,富察马武是军中悍将,傅恒是年轻俊才,由他们出征玉氏,既能彰显天威,又能给富察氏一个立功的机会,平衡后宫皇后失势带来的影响。
更重要的是,弘历需要借此立威。
新帝登基,虽然朝局已稳,但边疆各族、属国藩王,难免有观望试探之心。拿玉氏开刀,正可杀鸡儆猴,让所有人都看看,大清的天子,不是好惹的。
“二位爱卿忠心可嘉。”弘历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此事涉及皇家体面,不宜声张。玉氏虽是小国,却地处要冲,与朝鲜、蒙古各部皆有往来。若要动兵,需师出有名。”
马武抬头:“皇上的意思是……”
弘历站起身,走到悬挂在墙上的疆域图前,手指点在辽东与朝鲜交界处:“玉氏王朝,自太宗时期便向大清称臣纳贡,受封朝鲜国王。然近年来,其王族骄横跋扈,不仅屡次拖延贡赋,更在边境屡生事端。”
他转身,目光如炬:“上月,盛京将军奏报,玉氏边军越境掳掠我边民十七人,杀伤八人。朕已遣使责问,玉氏国王却推诿搪塞,声称是‘流匪所为’,与其无关。”
傅恒眼睛一亮:“皇上是说,以此为由……”
“不错。”弘历点头,“边境冲突,掳掠边民,藐视天朝,这些罪名,足以让玉氏百口莫辩。至于那些信件……”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就让它永远成为秘密吧。皇家体面,不容玷污。”
马武和傅恒对视一眼,都明白了皇上的深意。
金玉妍与玉氏王爷的往来,是绝不能公开的丑闻。
但玉氏在边境的挑衅行为,却是实实在在的把柄。
以此为借口出兵,既维护了皇家颜面,又达到了惩戒玉氏的目的。
“奴才明白了。”马武沉声道,“奴才这就去准备,以边境冲突为由,请旨出征玉氏。”
傅恒补充道:“还需搜集更多玉氏不臣的证据。近年来,玉氏不仅拖延贡赋,还在与日本的贸易中私下交易火器,此事若能查实,更是罪加一等。”
弘历满意地点头:“傅恒心思缜密,很好。此事就交由你们去办。记住,要快,要准,要狠。朕要的不仅是惩戒玉氏,更是要借此震慑所有心怀不轨的属国藩王。”
“奴才遵旨!”二人齐声应道。
弘历走回书案后坐下,语气缓和了些:“此次出征,马武为主帅,傅恒为副将。朕会调拨三万精兵给你们,务必要打出大清的威风。”
“不过,”他话锋一转,“朕还有一事要嘱咐。”
二人凝神静听。
“金玉妍那边,朕自有处置。你们出征期间,不必过问后宫之事。”弘历的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并非好事。”
马武和傅恒心中一凛,连忙应道:“奴才明白。”
二人便知晓皇上的意思是前朝后宫要分开,不该说的必不能向皇后透露。
而且金玉妍作为玉氏送来的贡女,竟与母国王爷暗中勾结,无论她是否真有异心,都是死罪。皇上之所以没有立即处置她,恐怕是要等玉氏战事平定后,再一并清算。
这是帝王心术,也是皇家的冷酷。
从乾清宫出来时,雪下得更大了。
傅恒为马武撑起伞,叔侄二人踏着积雪,沉默地走向宫门。
“叔父,”傅恒终于忍不住开口,“皇上将此等机密告知我们,是信任,也是……”
“也是考验。”马武接过话头,声音低沉,“傅恒,你要记住,我们富察氏虽是皇后母族,但首先是皇上的臣子。皇上对皇后娘娘有所保留,那是帝后之间的事。对我们,皇上还是看重的。”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傅恒年轻的面容:“此次出征,是你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好好把握,打出威风来,让皇上看看,我们富察氏儿郎,不仅能在朝堂上为臣,也能在沙场上为将。”
傅恒重重点头:“侄儿明白。”
马武望着漫天飞雪,轻叹一声:“这后宫之事,真是波谲云诡。谁能想到,一个不起眼的金答应,竟牵扯出如此大的风波。”
“是啊。”傅恒也感慨,“皇上隐忍多年,如今终于可以一展拳脚了。玉氏这次,怕是要付出惨重代价。”
“那是他们自找的。”马武冷笑,“区区小国,也敢觊觎天朝,真是不知死活。”
二人说着,身影渐渐消失在宫道的风雪中。
与此同时,承乾宫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高曦月坐在暖阁的窗边,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却飘向紫菱露头的嫩芽。
星璇端着一盏参茶进来,轻声道:“娘娘,歇会儿吧,仔细伤了眼睛。”
曦月接过茶,抿了一口,问道:“金答应今日又来了吗?”
星璇撇撇嘴:“来了,在殿外候了半个时辰,奴婢说娘娘身子不适,让她回去了。这金答应也真是,天天来,扰得娘娘连个清静都没有。”
曦月轻叹一声:“她也不容易。”
“娘娘就是心太善。”星璇不满道,“那金答应是什么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从前在潜邸时,她为了讨好皇后娘娘,对皇后娘娘以外的人都不待见。如今见娘娘得宠,就又来巴结,这样的人,哪有什么真心?”
曦月摇摇头,没有说话。
星璇真是个好助攻呀,弘历最近最爱不通传就进来了,而且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星璇在抱怨了。
金玉妍,她就是曦月第一个要报复的人,毕竟杀人诛心,没有是比玉氏覆灭更让金玉妍痛苦的事了。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星璇忙迎出去,却见弘历已走了进来,肩上还落着些许雪花。
“皇上怎么来了也不让人通报一声?”曦月忙起身行礼。
弘历扶住她:“不必多礼。朕想来看看你,就没让他们声张。”
他握着她的手,感觉到指尖的冰凉,皱眉道:“手怎么这么冷?炭火不够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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