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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她心烦的是,高曦月留下的那些人。
内务府几个关键位置上的管事,都是元皇贵妃一手提拔的。
她接回宫权后,本想寻个由头将这些人换掉,换上自己的心腹。可查来查去,竟抓不到半点把柄。
这些人办事滴水不漏,账目清清楚楚,待人接物圆滑周到,让人挑不出错来。
她曾暗示内务府总管,想动一动人事。那总管却一脸为难:“娘娘明鉴,这些管事都是元皇贵妃娘娘亲自考察后提拔的,这几个月来办事勤勉,并无过失。若贸然撤换,只怕……只怕六宫会非议娘娘不容人。”
好一个“不容人”!
富察琅嬅气得几乎又要吐血,却只能硬生生忍住。
她知道,这是高曦月给她埋的钉子。这些人表面上恭顺,实则只听元皇贵妃的。她这个皇后,竟被架空了!
“娘娘,该用药了。”素心端着药碗进来,见她脸色铁青,小心翼翼道。
富察琅嬅瞥了一眼那黑稠的药汁,心中烦躁更甚:“放着吧。”
“娘娘,太医嘱咐要按时服用……”素心还想再劝。
“本宫说了,放着!”富察琅嬅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杯叮当作响。
素心吓得噤声,默默将药碗放在一旁。
富察琅嬅胸口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她揉了揉发疼的额角,问道:“延禧宫那边,海常在如何了?”
这一个月,海兰是她重点关注的对象。毕竟海兰怀着龙嗣,若在她执掌宫权期间出事,她难辞其咎。
“海常在……”素心迟疑了一下,“太医昨日去诊脉,说胎象依旧不稳。海常在最近嘴角起了燎泡,太医说是心火旺盛、夜不能寐所致,开了清心去火的方子。只是……奴婢听说,海常在夜间还是睡不安稳,常常惊醒,安神药喝了也不见效。”
富察琅嬅眉头紧锁。
睡不安稳?安神药无效?
她自然是知道孕妇多思多虑是常事,可海兰这症状,似乎过于严重了。
“太医怎么说?”
“太医只说让静养,莫要忧思。”素心低声道,“可海常在如何能不忧思?她出身包衣,全凭这一胎翻身,自然格外紧张。再加上……”她顿了顿,“延禧宫正殿那位,这些日子虽安分,可海常在心里,怕也是不安的。”
富察琅嬅明白了。
“你多盯着些。”富察琅嬅吩咐,“海兰这一胎,绝不能出事。”
“是。”
素心退下后,富察琅嬅望着案上的凤印,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这个皇后,做得真是憋屈。
前有元皇贵妃虎视眈眈,下有各宫妃嫔各怀心思,连一个包衣出身的常在,她都不得不小心呵护。
这后宫,何时成了这般模样?
延禧宫西配殿。
海兰靠在暖炕上,额上覆着湿帕子,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嘴角的燎泡红肿发亮,看着触目惊心。
叶心端着药碗,小心翼翼道:“主子,该喝药了。”
海兰睁开眼,看了一眼那碗黑乎乎的药汁,胃里一阵翻涌。
这一个月,她不知喝了多少安神药、保胎药,可身子却一天比一天难受。
胸闷气短是常事,夜里更是难熬。
明明困极,却怎么也睡不着,勉强睡着了,不多时便会惊醒,心悸盗汗,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
太医来了无数次,说法都差不多:忧思过甚,心火旺盛,需静心调养。
静心?如何静心?
她抚着高高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的蠕动。
这是她全部的希望,是她在这深宫中安身立命的根本。
可近来,胎动越发频繁,却透着一种虚浮无力之感。她心中不安,总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主子,喝了吧,好歹能安神。”叶心轻声劝道。
海兰叹了口气,接过药碗,屏息喝下。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引得她一阵干呕。
叶心连忙递上清水和蜜饯。
海兰漱了口,含了一颗蜜馋,却觉得口中泛苦,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今日……正殿那边可有什么动静?”她问。
叶心摇摇头:“青主儿还是老样子,整日待在屋里,很少出来。只是……前两日,阿箬从库房领蜡烛时,在院子里碰见了青主儿身边的惢心,两人说了几句话。”
海兰眼神一凝:“说了什么?”
“离得远,没听清。只看到惢心脸色不太好,阿箬倒是笑着的,只是那笑容……”叶心打了个寒颤,“看着怪瘆人的。”
海兰心中一沉。
阿箬……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自阿箬被贬为低等宫女,发配去库房当差后,她几乎没再见过她。
可偶尔在宫中遇见,阿箬看她的眼神,总让她脊背发凉。
那眼神里,有恨,有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疯狂。
她想起自己初入潜邸时,阿箬还是青樱身边最得脸的丫鬟,心高气傲,没少给她这个后来的小主脸色看。
可如今……
“主子,您别多想。”叶心见她脸色不好,连忙宽慰,“阿箬如今不过是个低等宫女,掀不起什么风浪。您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平安生下小阿哥。”
海兰点点头,心中却依旧不安。
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正在暗处酝酿。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海兰的孕期已满八个月。
腹中的孩子越发沉重,她的身子也越发不堪重负。
胸闷气短加剧,夜里几乎无法平躺入睡,只能半靠在床头,勉强阖眼。
这日午后,她正由叶心扶着在屋内慢慢走动,忽然感到小腹一阵剧痛,仿佛有只手在里面狠狠搅动。
“啊——”她痛呼一声,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主子!”叶心大惊失色,慌忙扶住她。
海兰捂着肚子,额上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珠,脸色惨白如纸。
“疼……好疼……”她声音发颤,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身下涌出。
叶心低头一看,只见海兰月白色的裙摆上,已晕开一团暗红的血迹。
“血……见红了!”叶心吓得魂飞魄散,“快!快去请太医!禀告皇上和皇后!”
西配殿顿时乱作一团。
宫女们惊慌失措,有跑去请太医的,有去正殿禀告青樱的,还有的慌得不知该做什么,只站在原地哭。
青樱闻讯赶来时,太医还未到。她见海兰疼得蜷缩在炕上,身下血迹斑斑,脸色也是一变。
“怎么回事?”她急声问道。
“奴婢也不知,主子刚才还好好的,忽然就肚子疼,然后就见红了……”叶心哭着道。
青樱上前,握住海兰的手。
那只手冰凉潮湿,颤抖得厉害。
“海兰,你怎么样?”她声音里带着颤抖,她有些害怕还有些嫌弃。
海兰疼得说不出话,只死死咬着唇,唇上已渗出血珠。
青樱转头厉声道:“太医呢?怎么还没来!”
正说着,太医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是太医院专擅妇科的刘太医,他见海兰情况危急,也顾不得许多,连忙上前诊脉。
手指搭上海兰的腕脉,刘太医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太医,海常在如何?”青樱急问。
刘太医收回手,沉声道:“娘娘脉象虚浮急促,胎动异常,乃是母体气血两亏,胎元不固之兆。如今见红,恐有早产之虞。”
“早产?”青樱心中一紧,“才八个月……”
“正是八个月,才更危险。”刘太医眉头紧锁,“俗话说‘七活八不活’,八月早产,胎儿尚未完全长成,存活不易。且海常在身子虚弱,恐难支撑生产之苦。”
海兰虽疼得神志模糊,却还是听到了“七活八不活”几个字,心中顿时一片冰凉。
八个月……她的孩子,难道真的保不住了吗?
不!不能!
她用尽力气抓住刘太医的衣袖,声音嘶哑:“太医……救救我的孩子……求你……”
刘太医见她如此,心中不忍,却也只能实话实说:“娘娘,您现在的情况,胎儿在腹中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若胎死腹中,恐会危及娘娘性命。为今之计,唯有催产,让胎儿尽快娩出,或有一线生机。”
催产?
海兰眼中闪过绝望。八月催产,孩子能活吗?
可若不催产,孩子可能会死,她自己也……
“不……我不能……”她喃喃道,眼泪汹涌而出。
正在此时,外头传来通报声:“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弘历与富察琅嬅一前一后踏入西配殿。
弘历脸色沉凝,眼中带着焦急。他虽不甚宠爱海兰,可她腹中毕竟是他的骨肉。
如今他才四个皇子,子嗣不算丰盈,每一个他都看重。
富察琅嬅更是心急如焚。
她才接手宫权一个月,海兰就出了事,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六宫会如何议论?皇上会如何看她?
“怎么回事?”弘历沉声问道。
刘太医连忙跪地禀报:“回皇上,海常在胎象不稳,如今见红,恐有早产之兆。微臣建议……即刻催产,否则胎儿与娘娘皆有性命之忧。”
弘历听完太医所说,自然是清楚这是不得不行了,要不然太医不会这般说的,当机立断:“既如此,还等什么?即刻催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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