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44章 高曦月(67)(1/1)  综影视:不一样的活法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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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御案一角那方温润的田黄石镇纸上,仿佛在审视,又仿佛在出神。
    阿箬的供词,合情合理。
    动机、手段、机会、人证(她自己)、物证(朱砂及来源指向),甚至那扭曲的报复心理,都串联了起来。一个失宠被贬、心怀怨恨的旧仆,被曾经的主子利用,去毒害另一个有孕的嫔妃,一石二鸟,既能除掉潜在的威胁,又能借刀杀人,处理掉不听话的奴婢。
    多么完美的解释。
    可弘历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微弱地反驳:不是她。
    青樱或许会争宠,会耍些小心思,但她不会用皇嗣来作为争斗的筹码,更不会用这等阴毒至损及胎儿根本的方式。
    然而,帝王的理智很快压过了那一丝微弱的情感。
    阿箬言之凿凿,且是在重刑之下吐露,可信度极高。此事涉及皇嗣畸亡,乃宫廷丑闻,更是动摇国本的大忌,必须严查到底。
    无论他个人如何存疑,程序必须要走,真相必须要挖。
    “进忠。”良久,弘历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奴才在。”
    “带人,去延禧宫正殿。”弘历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带着冰冷的重量,“搜查。仔细搜。任何可能与朱砂、与此次之事相关的物品、书信,一律封存带回。记住,”他抬起眼,目光如冰刃般扫过进忠,“不许惊扰旁人,但要搜得彻底。”
    “嗻。奴才明白。”进忠重重叩首,领旨起身,后退着出了殿门。
    他知道“不许惊扰旁人”意味着秘密进行,尽量控制知情范围;“搜得彻底”则是皇上的决心,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找到证据——或证明有罪,或证明清白。
    进忠带着几名乾清宫的太监悄无声息地穿过延禧宫的庭院时,已是子夜时分。
    白日里后宫的风波似乎被这浓重的夜色暂时掩盖,唯有西配殿仍隐约传来压抑的啜泣声——那是海常在的住所,如今已形同冷宫。
    青樱确实还未睡下。
    自海兰诞下那个死胎以来,这几日她几乎没有合过眼。
    白日里强作镇定,处理着延禧宫因封宫而导致的种种不便,应对着皇后不时传来的问询;夜里则独坐灯下,思绪纷乱如麻。
    烛火在青瓷灯盏中轻轻摇曳,在她素净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手中捧着一卷《楚辞》,却是一个字也读不进心里去。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正如她此刻的心境。
    当初那包朱砂,确实是她向阿箬提起的。
    她没想到入宫后,她不得宠,甚至也只有贵人的身份,海兰也只是答应的身份,还时不时需要她的庇佑。
    可没想到海兰居然有了弘历哥哥的宠爱,甚至还怀了身孕,这让她有些如鲠在喉。
    海兰本是她在府邸时算计得来的,她只能任由她握在手里,而不是挣脱她的控制。
    所以她联系了姑母给她留下的人手,知道了朱砂有毒。
    阿箬被她养的不知天高地厚,对海兰平常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所以她设计阿箬几次,阿箬因为海兰被罚,自然对海兰心怀怨恨。
    加上她之前还透露过朱砂有毒,所以阿箬就利用朱砂害了海兰的孩子,这就如了她的愿。
    可她心里总觉得不舒服……
    “主子,夜深了,您该歇了。”当值的小宫女芸枝轻手轻脚地进来,声音里带着怯意。惢心今日不当值,芸枝是个新提上来的小丫头,还没经历过什么风浪,这几日宫里的气氛早已让她战战兢兢。
    青樱摇了摇头:“我不困,你先去睡吧。”
    话音未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紧接着,殿门被推开,进忠带着四名乾清宫太监鱼贯而入,他们动作迅捷,几乎在瞬间就控制了殿内的出入口。
    芸枝吓得惊呼一声,手里的茶盘险些掉落在地。
    青樱霍然起身,手中的书卷滑落在地。烛光下,她看见进忠那张总是挂着谦卑笑容的脸此刻却异常严肃,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着不容错辨的冷光。
    “进忠公公?”青樱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声音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这么晚了,有何要事?”
    进忠躬身行了一礼,姿态依旧恭敬,语气却不容置疑:“奴才给娴贵人请安。奉皇上旨意,搜查延禧宫正殿,还请娘娘配合。”
    “搜查?”青樱的脸色瞬间白了,“皇上为何要搜查我的寝殿?可有旨意?”
    “皇上的口谕。”进忠直起身,目光扫过殿内陈设,“事关重大,还请娘娘行个方便。你们——”他朝身后的太监示意,“仔细搜,任何可疑之物都不可放过,但切记小心,莫要损坏了娘娘的物件。”
    太监们应声散开,训练有素地开始搜查。
    有人翻看书架,有人检查妆奁,有人查看箱笼,连床榻的缝隙、多宝格的暗格都不放过。
    青樱僵立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
    她忽然明白了——阿箬那边,定是招供了什么。而且,是把她牵扯进去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窗边的画案。那里摆着她的文房四宝和颜料匣子。
    因着这几日心神不宁,她已有数日不曾作画,那匣子就那样敞开着,里面各色颜料罐排列整齐,其中一个小瓷罐里,装的正是朱砂。
    那是她刚入宫不久,向内务府要来的。她喜欢作画,尤其爱画红梅,朱砂调出的红色最是鲜艳持久。
    内务府的记录上应当还能查到,她当时要的不仅是朱砂,还有石膏、石绿、赭石等一系列矿物颜料。
    可此刻,那罐朱砂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凝固的血,刺得她眼睛发疼。
    “公公,这里!”一个太监的声音响起。
    青樱心头一紧,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太监正从画案的颜料匣中取出那罐朱砂,双手呈给进忠。
    进忠接过,打开罐盖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将罐子交给身旁另一名太监收好,继续指挥搜查。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对青樱而言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太监们将正殿里里外外翻查了个遍,连墙角的砖缝、梁上的灰尘都不放过。芸枝早已吓得瘫坐在地,小声啜泣着。
    青樱则一直站在原地,挺直了背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镇定。
    终于,搜查结束了。
    除了那罐朱砂,并未发现其他可疑之物——没有书信,没有密件,没有与阿箬往来的任何凭证。
    进忠走到青樱面前,躬身道:“娴贵人,皇上请您往乾清宫走一趟。”
    青樱深吸一口气:“容我更衣。”
    “皇上吩咐,即刻前往。”进忠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违逆的意味。
    青樱看了看自己身上简单的常服,终究没有再坚持。
    她拢了拢鬓发,整了整衣襟,随着进忠走出了延禧宫正殿。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秋的寒意,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乾清宫的灯火永远亮着。
    弘历坐在御案后,手中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田黄石镇纸。
    他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藏着旁人难以窥探的复杂神色。
    进忠带着青樱进殿,跪地禀报:“皇上,延禧宫已搜查完毕。在娴贵人画案上的颜料匣中,发现朱砂一罐。经太医初步查验,与阿箬处搜出的朱砂质地、成色极为相似。此外,未发现其他可疑物品。”
    弘历的目光缓缓移到青樱身上。
    她跪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一身素净的月白常服,发间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几日未得好眠,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脸色在宫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
    可她的背脊挺得笔直,下颌微微抬起,依旧是那个骄傲的乌拉那拉氏贵女。
    “青樱。”弘历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你有何话说?”
    青樱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臣妾听不懂皇上在说什么。那罐朱砂是臣妾作画所用,臣妾刚入宫时便向内务府要了来,记录应当可查。臣妾不知这朱砂与阿箬之事有何关联。”
    她的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得有多快。
    弘历没有立即回应,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等待。
    良久,他朝进忠点了点头。
    进忠会意,转身出了大殿。不多时,两名太监拖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是阿箬。
    她几乎已经不成人形。身上那件宫女服破烂不堪,浸透了暗红色的血迹。
    双手被简单包扎过,可纱布外仍能看见肿胀发紫的手指。
    她被粗暴地扔在殿中央,像一摊烂泥,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她还活着。
    青樱看见她的瞬间,瞳孔猛然收缩。
    “阿箬。”弘历的声音冷得像冰,“把你招供的话,当着你的旧主再说一遍。”
    阿箬艰难地抬起头,散乱的头发黏在汗湿的脸上。
    她的目光先是涣散,在接触到青樱的身影时,骤然凝聚起惊人的恨意与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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