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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尚未大亮,云梦泽已被浓雾笼罩。
黑齿挑选的二十名精锐已集结完毕。这些人大多是吴国水军中百里挑一的好手,有些甚至是太湖渔民出身,自幼在风浪中讨生活。他们换上了普通渔民的褐衣短打,但腰间暗藏匕首,背后背着用油布包裹的弩机。
“记住,此行目的不在杀人,而在擒人。”黑齿压低声音,“司天监位于王宫东南,紧挨着内城河。我们可以从水道潜入,但必须在天亮前撤出。一旦得手,立即发信号,主君会在西郊接应。”
众人点头,将特制的芦管咬在口中——这是郝铁设计的简易潜水装备,能让水下潜行时间延长一倍。
夫差也已换装完毕。他脱去吴国太子的锦衣,穿上楚国平民的粗布衣裳,长发用木簪束起,腰间挂着一柄不起眼的青铜短剑。若是不细看,谁也想不到这会是吴国太子。
“太子真要同去?”黑齿最后一次确认。
“我意已决。”夫差目光坚定,“况且,若我被擒,对陈衍而言,便是天降的‘祥瑞’——吴国太子自投罗网,岂非上天助他巩固权位?他必会亲自提审,那便是你们下手的机会。”
黑齿不再多言,抱拳道:“那便请太子跟紧我。水下若有不妥,扯我衣角便是。”
二十二人悄然入水,如鱼群般消失在浓雾中。
岩洞这边,郝铁正做最后的部署。
“搜索队乘的是楚国常见的‘艨艟’战船,每艘载五十人左右,船体较大,转向不便。”他用木棍在沙地上画出云梦泽部分水域的地形,“我们要把他们引到这片芦苇荡。这里水道狭窄,大船难以并行,正是伏击的好地方。”
一名吴军将领皱眉:“可他们若不上当呢?”
“那就逼他们上当。”郝铁指向另一处,“派三艘快船,装作逃窜的走私盐贩,且战且退,将他们引入芦苇荡。记住,船要破旧些,逃得狼狈些,但要让他们觉得‘再加把劲就能追上’。”
“遵命!”
“其余船只,分作三队,埋伏在芦苇荡东、西、南三个方向。等楚军全部进入伏击圈,以火箭为号,同时出击。重点攻击船帆和舵,不必恋战,毁船即可。”
“主君,俘虏如何处置?”
郝铁沉默片刻:“不留活口。”
众将皆是一凛。不留活口,意味着这五百人必须全部葬身湖底,否则走漏风声,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这有违仁义。”郝铁的声音低沉,“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此战若胜,或许能救楚国万民于水火;此战若败,我们都将死无葬身之地。战场之上,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袍泽的残忍。”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诸位随我潜入楚地,本就是九死一生之举。现在,若有人想退出,我绝不阻拦,还会赠予盘缠,让你们隐姓埋名,远走他乡。我数到十,要走的,现在站出来。”
岩洞中落针可闻。
一、二、三……郝铁缓缓数着。
没人动。
七、八、九……
依然无人出列。
“十。”郝铁抱拳,深深一躬,“郝铁在此,替楚国百姓,谢过诸位。”
众将齐刷刷还礼:“愿随主君,万死不辞!”
郢都,司天监署。
陈衍——或者说tx-7——正站在观星台上,仰望着逐渐消散的晨雾。他手中托着那枚水晶,但此刻水晶的光芒黯淡,只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绿光。
“能量读数在下降。”他低声自语,“郝铁要么离开了云梦泽,要么……在准备什么。”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身着楚国官袍的老者走上观星台,正是大司天观射父。此人是楚国老臣,精通天文历法,但在子常专权的局面下,也只能明哲保身。
“陈少府,令尹又来催问了。”观射父苦笑道,“问那‘客星犯紫微’的异象,究竟应在何处,又是何人所为。”
陈衍转过身,表情已换上楚国士人应有的谦恭:“回大司天,昨夜臣又观天象,见荧惑(火星)向心宿(天蝎座)移动,此乃‘荧惑守心’之象,主大臣有祸。而客星(彗星)犯紫微(北极星),则是外敌入侵之兆。二象同现,恐是内外勾结,欲乱我国政。”
“内外勾结……”观射父捋着胡须,“依你看,这内是谁,外又是谁?”
“内,自然是朝中不满令尹之人;外嘛……”陈衍故意顿了顿,“臣观客星来自东南,而楚国东南,正是吴国所在。”
观射父脸色一变:“你是说,吴国?”
“臣不敢妄言。但天象如此,不得不防。”陈衍躬身道,“臣建议,除继续搜捕城中可疑之人外,还应加强边境防务,特别是郢都以东的水道,严防吴人细作潜入。”
这话半真半假。陈衍确实探测到东南方向有异常能量波动,很可能来自吴国。但他隐瞒了另一件事——在那些波动中,他识别出了郝铁特有的能量特征,与“燧石计划”的核心技术完全吻合。
郝铁不仅活着,还在吴楚边境活动,甚至可能已经与吴国高层建立了联系。这解释了许多事:为何楚国的经济会突然混乱,为何子常的政令频频受阻,为何那些看似偶然的事件,总能恰到好处地削弱子常的势力。
“大司天,令尹到!”
台下传来通报声。观射父连忙整理衣冠,陈衍也垂下眼帘,做恭敬状。
子常上来了。
这位楚国令尹年约五十,身材微胖,面白无须,一双细长的眼睛总像是在算计什么。他身后跟着四名甲士,个个虎背熊腰,手按剑柄。
“陈少府,你昨日说贼人在云梦泽,本尹已派五百精兵前往搜剿。”子常的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腔调,“可有什么新发现?”
“回令尹,臣昨夜又观天象,见贼星移动,似有向郢都靠近之势。”陈衍不慌不忙,“恐是贼人察觉被围,狗急跳墙,欲作困兽之斗。臣建议,除湖上搜索外,城内也要加强戒备,特别是王宫与令尹府。”
子常眯起眼:“你是说,他们敢来郢都?”
“天象如此,不得不防。”
“哼,本尹倒希望他们来。”子常冷笑,“郢都城高池深,守军两万,区区毛贼,来了也是送死。倒是……”他话锋一转,“陈少府,你入司天监不过三月,对天象的见解却比那些老家伙还要精准。你究竟师从何人,又是从何处学来这等本领?”
观射父闻言,额头渗出冷汗。这话问得刁钻,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
陈衍却神色不变:“臣自幼家贫,父母早亡,流落江湖。幸得一位云游方士收留,传授天文历法之术。那位方士自称来自东海仙山,名号‘洞玄子’,后不知所踪。臣所学不过皮毛,能得令尹赏识,实乃三生有幸。”
这套说辞他准备了三个月,细节完善,经得起查证——事实上,那个“洞玄子”确实存在,是组织在战国时期埋设的众多暗桩之一,三年前已“寿终正寝”,死无对证。
子常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好,好。不管你是何方神圣,只要能为本尹所用,便是人才。等此事了结,本尹重重有赏。”
“谢令尹。”
子常转身欲走,又停下脚步:“对了,昭王那边,可有什么异动?”
“章华台守卫森严,昭王陛下一切如常。”观射父连忙答道。
“那就好。看好他,别让他见任何人,特别是那些老臣子。”子常顿了顿,“若有异常,格杀勿论。”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观射父浑身一颤。
子常带着甲士离开了。观射父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陈少府,以后在令尹面前,说话还是谨慎些为好。伴君如伴虎啊。”
“多谢大司天提点。”陈衍恭敬道,眼中却闪过一丝冷光。
格杀勿论?
郝铁,你听到了吗?这就是你要辅佐的楚王,和他要铲除的权臣。一个昏庸无能,一个心狠手辣。这就是你拼上性命也要维护的“历史”?
陈衍走到观星台边缘,望向云梦泽方向。晨雾已散,湖面波光粼粼,几只水鸟掠过天际。
他摸了摸袖中的青铜令牌,那下面藏着一枚小小的黑色圆盘——归零协议的启动器。一旦按下,以他为中心,半径五公里内,所有异常能量体都将被抹除,所有生命体的记忆将被重置。
代价是他自己也会被波及,轻则失忆,重则脑死亡。
但若郝铁真要把历史引向不可控的分流,他别无选择。
“报告位置。”他在心中默念。
植入耳后的微型通讯器传来机械音:“目标能量信号仍在云梦泽东南水域,但有分散趋势。检测到多处低强度能量波动,疑似……战斗准备。”
“战斗?”陈衍皱眉,“和谁?”
“云梦泽方向有十艘楚国战船正在移动,目标区域与目标能量信号重合。推测:楚国搜索队已与目标接触,战斗即将爆发。”
陈衍心中一紧。郝铁只有三百人,而且装备简陋,如何对抗五百正规军?
除非……他根本没想硬拼。
“调取云梦泽水域地图,标记所有狭窄水道、芦苇荡和浅滩。”陈衍下令。
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投影地图,这是组织卫星在三千年前扫描的战国地形图,精度达到米级。陈衍快速浏览,很快锁定了一片区域。
“这里。”他指向一片密集的芦苇荡,“水道最窄处不足十丈,大船难以掉头。如果我是郝铁,我会把楚军引到这里,然后……”
话音未落,通讯器突然响起警报。
“警告:检测到高能反应,坐标郢都内城河,距离当前位置三百米。能量特征……与目标高度相似!”
陈衍猛地转身,看向司天监署后的内城河。
河面平静,几只水鸭悠闲地游过。
但水下的阴影中,二十个身影正悄无声息地潜行。
内城河底,黑齿打了个手势,队伍停下。
他们已潜入郢都一个时辰,避开了三波巡逻船只,此刻距离司天监仅一墙之隔。墙的那边,就是楚国观星、占卜、制定历法的核心机构,也是陈衍的居所。
夫差浮上水面换气,又迅速下潜。他的水性不如吴国水军,但自幼在太湖边长大,也算娴熟。此刻他肺中氧气将尽,但依然咬牙坚持。
黑齿游到他身边,指了指上方,又指了指自己,然后指向另一个方向——意思是:我上去查探,你们在此等候。
夫差点头。
黑齿如游鱼般悄无声息地浮上水面,藏在一丛水草后,小心地观察四周。内城河在这一段宽约五丈,两岸是青石垒砌的堤岸。左手边是司天监的后墙,墙高两丈,墙头插着防止攀爬的碎陶片。右手边是民居,此刻炊烟袅袅,已是做早饭的时候。
墙内隐约传来人声,是几个小吏在交谈:
“……陈少府真是神了,连令尹都对他言听计从……”
“可不是嘛,听说他昨夜又观天象,说贼人可能会来郢都,令尹吓得又加派了守卫……”
“要我说,什么贼人敢来郢都?那可是找死……”
黑齿心中一动。陈衍预判到他们会来郢都?是巧合,还是……
他不敢多想,潜回水下,对众人做了个“准备行动”的手势。
计划是:用带钩的绳索攀上墙头,解决墙上的守卫,然后迅速控制司天监主楼,生擒陈衍。整个过程必须在半刻钟内完成,否则巡逻的卫队就会赶到。
二十人分成四组,每组负责一个方向。夫差被安排在接应组,任务是在河边策应,万一事败,掩护主力撤离。
黑齿深吸一口气,从腰间解下飞爪。这是郝铁设计的攀爬工具,三爪设计,抓住墙面后会自动锁死,可承重三百斤。
他瞄准墙头,用力一抛。
飞爪划出弧线,稳稳勾住墙沿。
几乎同时,另外三只飞爪也勾上了墙头。
“上!”
黑齿低喝一声,率先攀绳而上。他动作轻盈如猿猴,三下两下就翻上墙头,伏低身子,观察墙内情况。
司天监的院落比他想象的要大。主楼是一座三层木构建筑,雕梁画栋,颇为气派。楼前是一片铺着青石板的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座青铜制的“浑天仪”,那是观测天象的仪器。此刻,几个小吏正在浑天仪旁忙碌,似乎在调试什么。
主楼门口站着两名持戟卫士,楼上有灯火,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黑齿打了个手势,其余人也陆续翻上墙头。他们如夜行的狸猫,贴着墙沿移动,很快分散到院落各处。
“什么人!”
一声厉喝突然响起。
一个起夜的小吏从厢房出来,正撞见一名吴军精锐。小吏吓得魂飞魄散,张嘴要喊,却被一把捂住嘴,匕首划过咽喉,鲜血喷涌而出。
但这一声已经惊动了守卫。
“有刺客!”
主楼前的两名卫士立刻挺戟冲来。与此同时,楼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更多卫士从楼内涌出。
“动手!”
黑齿知道行踪已暴露,不再隐藏,从墙头一跃而下,手中短弩连发,两名冲在最前的卫士应声倒地。
其余吴军也纷纷现身,弩箭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司天监的守卫大多是普通兵卒,哪见过这等阵势,瞬间倒下七八人。
但这里毕竟是王宫重地。警钟被敲响,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司天监有刺客!”
“快!保护令尹!”
“封锁各门,别让贼人跑了!”
黑齿心头一沉。援兵来得太快,显然早有防备。
“速战速决!直取主楼!”
他带头冲向主楼,两名吴军紧随左右。楼内又冲出几名卫士,双方在门口短兵相接。黑齿剑法凌厉,连斩三人,一脚踹开大门。
楼内,陈衍正站在楼梯口,手中托着那枚水晶,冷冷地看着他。
“等你很久了,吴国的朋友。”陈衍说。
黑齿一愣。对方知道他们是吴人?
不等他细想,陈衍手中的水晶突然光芒大盛,刺目的白光瞬间充满整个大厅。黑齿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大厅还是那个大厅,但陈衍身后,不知何时多了四个身影。
那四个“人”身着奇特的黑色紧身衣,头戴全覆盖式头盔,手中握着银色的、非金非木的武器。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如同傀儡,但速度极快,瞬间就拦在了陈衍身前。
“这是什么妖术!”一名吴军骇然。
“不是妖术,是科技。”陈衍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组织的最新成果,时空维稳特遣队,代号‘影卫’。他们的任务是,清除一切可能引发历史分流的异常存在。”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黑齿,看向门外正在激战的吴军:“包括你们。”
话音未落,四个“影卫”同时动了。
他们的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银色武器射出诡异的蓝色光束,所过之处,无论木柱、石墙还是人体,全部被整齐切开。一名吴军举剑格挡,剑身瞬间熔断,连人带甲被劈成两半。
“撤!快撤!”
黑齿嘶声大吼,同时掷出三枚烟雾弹——这是郝铁给的保命之物,内装特制的火药和石灰,爆炸后能产生浓烟,遮蔽视线。
浓烟弥漫,大厅内一片混乱。黑齿趁机冲向陈衍,手中短剑直刺咽喉。
但剑尖在距离陈衍咽喉三寸处停住了。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牢牢抓住了剑身。是其中一个“影卫”。
“警告:检测到高威胁攻击行为。执行清除协议。”
“影卫”的声音冰冷机械,另一只手抬起,蓝色光束在掌心汇聚。
黑齿想抽剑后退,但剑身纹丝不动。他当机立断,弃剑后跃,光束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在身后的墙壁上熔出一个深洞。
“主君说得对,你果然不是凡人。”黑齿抹去脸上的血,死死盯着陈衍。
陈衍叹了口气:“告诉郝铁,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只要他停止干预,跟我回组织接受审查,我可以保证,他的追随者都能活命。”
“你觉得我们会信吗?”
“那就没办法了。”
陈衍挥手,四个“影卫”同时扑上。
黑齿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圆球——这是郝铁给他的最后保命手段,名为“震天雷”,威力足以炸塌半座楼。
但他还没来得及拉动引信,一道蓝色光束就击穿了圆球。
没有爆炸,圆球瞬间汽化,连一丝烟都没留下。
黑齿心头冰凉。这究竟是什么武器?连火药都能瞬间消解?
“最后的机会。”陈衍说,“投降,或者死。”
“吴人,宁死不降!”
黑齿从靴中拔出备用的匕首,正要拼死一搏,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陈衍!你看这是谁!”
众人转头,只见夫差站在门口,手中长剑架在一个人的脖子上。
那人锦衣华服,面白微胖,正是令尹子常!
“你……”陈衍瞳孔骤缩。
“没想到吧?”夫差冷笑,“你的影卫确实厉害,但再快,快得过我手中的剑吗?让开,否则我立刻杀了这狗官!”
原来,就在黑齿等人强攻主楼时,夫差并未在河边等待。他见司天监大乱,灵机一动,换上之前准备的楚国贵族服饰,混在赶来增援的卫队中。混乱中,他认出了被重重护卫的子常,趁其不备,一举擒获。
子常此刻面如死灰,浑身哆嗦:“英、英雄饶命!你要什么,本尹都给!黄金万两?封侯拜相?只要你放了本尹……”
“闭嘴!”夫差剑锋一紧,子常的脖子上立刻渗出血珠。
陈衍盯着夫差,又看看子常,忽然笑了。
“吴国太子,果然有胆识。”他鼓掌,“但你以为,挟持一个子常,就能让我就范?”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陈衍的笑容冷了下来,“子常的死活,与我何干?我的任务只有一个:清除历史异常。至于楚国由谁执政,吴楚是战是和,那都是‘基准历史’的一部分,自有其发展轨迹。”
他抬手,指向夫差:“影卫,目标更新:优先清除吴国太子夫差。其他人,格杀勿论。”
四个影卫同时转身,蓝色光束锁定夫差。
夫差心中一沉。他赌错了,这个陈衍根本不在乎子常的生死,甚至不在乎楚国的内政。此人的目标只有一个——郝铁,以及所有协助郝铁的人。
包括他自己。
“那就一起死!”
夫差眼中闪过狠色,长剑就要割下。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枚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中一名影卫的头盔。箭头是青铜,却在接触头盔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电光。那影卫浑身抽搐,僵立当场。
紧接着,第二箭、第三箭……
四名影卫接连中箭,虽然未受重创,但动作明显迟缓。
陈衍猛地抬头,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司天监的屋顶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人身着楚国士人的葛布深衣,但手中拿着的,却是一把造型奇特的弯弓。弓身非木非竹,在晨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郝铁?”陈衍失声道。
“好久不见,tx-7。”屋顶上的人拉下遮面的布巾,露出一张陈衍熟悉又陌生的脸。
正是郝铁。
“你怎么会在这里?云梦泽那边……”
“声东击西,这么简单的战术,你不会以为我看不出来吧?”郝铁从屋顶跃下,轻盈落地,“你派兵搜索云梦泽,不就是为了逼我现身?那我就现身给你看。不过,不是在你预设的战场,而是在这里。”
陈衍脸色变幻,忽然明白了什么:“那三百人……”
“还在云梦泽,正在伏击你的搜索队。”郝铁微笑,“而我,带着五十精锐,连夜走陆路赶来郢都。没想到吧?你的注意力全在湖上,却忘了陆路。”
“你疯了!五十人就想攻破郢都?”
“谁说我要攻破郢都?”郝铁收起弓,走向夫差,“我只是来接我的朋友,顺便……和你叙叙旧。”
他走到夫差身边,看了一眼面如土色的子常:“令尹大人,让你受惊了。放心,只要你配合,我保证你平安无事。”
“配、配合!一定配合!”子常如蒙大赦。
“那就好。”郝铁转向陈衍,笑容渐冷,“现在,该谈谈我们的事了,老同学。你是自己解除武装,还是要我动手?”
陈衍盯着他,缓缓抬起手,露出袖中的黑色圆盘。
“归零协议,启动密码已输入。郝铁,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否则,半径五公里内,所有人都会失去记忆,包括你自己。而你的那些追随者,会因为记忆错乱变成白痴。”
郝铁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疯了?在这里启动归零协议?你知道这会引发多大的时空涟漪吗?”
“我知道。但比起你引发的历史分流,这点涟漪可以接受。”陈衍的手指按在圆盘边缘,“最后警告:放下武器,投降。”
院落中陷入死寂。
赶来的楚国卫队将司天监团团围住,但看到被挟持的子常,无人敢上前。吴军精锐聚拢到郝铁身边,个个浑身浴血,但眼神坚定。四个影卫虽然被郝铁的特制电击箭干扰,但仍在缓慢恢复,蓝色光束在武器前端明灭闪烁。
晨光彻底撕破夜幕,洒在青石板上,映出一地鲜血。
郝铁看着陈衍,看着那个曾经一起训练、一起执行任务、一起在战国初年的星空下畅谈理想的同窗。
然后,他缓缓开口:
“陈衍,你还记得我们在魏国大梁执行任务时,那个老乞丐说的话吗?”
陈衍一愣。
“他说:‘你们这些过客啊,总以为自己在拯救世界,却不知道,你们每改变一件事,就会有另一件事变得更糟。’”郝铁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当时不懂,现在我懂了。历史没有对错,只有选择。我选择了这条路,就不会回头。”
“哪怕这条路通向毁灭?”
“哪怕这条路通向毁灭。”郝铁拔出腰间的青铜剑,“但至少,我试过。”
陈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里只剩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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