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34章 王美人美妙(1/1)  地球第一猛男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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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深露重,梆子声在宫墙间回荡,渐渐远去。
    郝铁换上早已备好的夜行衣——他本为这趟荒唐的赌约做足准备,却不料真派上用场。黑衣融于夜色,他如狸猫般跃上屋脊,踏着琉璃瓦悄无声息地向华阳宫掠去。
    宫墙高耸,月光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树影。郝铁伏在邻宫殿顶,俯瞰华阳宫全貌。此宫果然偏僻,主殿之外只有两间厢房,院里梧桐在夜风里簌簌作响。正殿西窗隐约透出昏黄烛光,在窗纸上映出一个纤弱剪影。
    郝铁屏息凝神,正待跃下,忽见那窗上人影一动,竟推开了窗户。王美人一袭素衣立在窗前,仰头望着天上残月,手中握着那张字条。月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眼角泪痕未干。
    “三年了...”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为何要这样待我?”
    郝铁屏住呼吸,不敢稍动。只见王美人怔立良久,忽然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竟要将那字条烧毁。火苗刚起,她又猛地吹熄,将字条紧紧攥在手心,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罢了,罢了。”她苦笑着摇头,转身回到屋内。
    郝铁心中疑惑更甚。趁着王美人关窗的间隙,他如一片落叶飘入院中,悄无声息地贴在窗下。透过窗纸破隙,隐约可见屋内情形。
    王美人并未就寝,而是坐在琴案前,纤指轻抚琵琶。她没有弹奏,只是静静抚摸琴弦,目光落在案上一件折叠整齐的斗篷上——正是韩昭仪遣人送来的那件。烛光下可见斗篷是上好的狐裘,领口镶着一圈银鼠毛,在宫中也是难得的珍品。
    “韩玉儿啊韩玉儿...”王美人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难言的复杂情绪,“你如今是风光了,又何必来可怜我?”
    郝铁心中一震。韩昭仪闺名玉儿,这倒不出奇,奇的是王美人的语气——不似怨恨,反倒带着几分苦涩的唏嘘。她们之间,恐怕不止是普通宫妃的关系。
    正思忖间,忽听殿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宫女端着汤盅推门而入:“美人,您一日未进食,奴婢熬了燕窝粥,您多少用些吧。”
    王美人没有回头,只淡淡道:“放下吧。”
    宫女欲言又止,终是放下汤盅,却没有退下。她迟疑片刻,低声道:“美人,方才韩昭仪身边的春桃悄悄来找奴婢,说...说韩昭仪想见您。”
    “不见。”王美人回答得斩钉截铁。
    “可是...”宫女咬了咬唇,“春桃说,韩昭仪有话必须当面与您说,关于...关于三年前的事。”
    王美人身形一僵,抚琴的手停在半空。许久,她幽幽道:“三年前...她还有脸提三年前?”
    “韩昭仪说,她知您心中有结,但当年之事另有隐情。若您愿见,明晚子时,她在御花园莲心亭等您。”
    王美人沉默不语。烛火在她脸上跳跃,映出眸中挣扎之色。良久,她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宫女如释重负,悄然退下。郝铁在窗外听得心头震动——三年前?那不正是王美人入宫之时?难道她与韩昭仪早有关联?且韩昭仪入宫才两年,三年前她们如何在宫外相识?
    谜团层层叠叠,郝铁只觉这深宫中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待殿内烛火熄灭,郝铁又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确定王美人已睡下,这才悄然离开。他没有回侍卫房,而是转向昭阳殿方向。既然韩昭仪与王美人有约,他需得先探探昭阳殿的底。
    昭阳殿外守卫森严,远非华阳宫可比。郝铁不敢贸然靠近,只远远潜伏在假山后观察。时近三更,殿内却依然灯火通明,隐约有说笑声传出。韩昭仪似乎还未歇息。
    忽然,殿门开了一道缝,一个宫女闪身而出,正是白日里往华阳宫送东西的那个。她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快步朝西边走去。郝铁心中一动,悄然跟上。
    宫女七弯八绕,竟来到一处废弃的偏殿。这地方杂草丛生,殿门上的朱漆早已剥落,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荒凉。宫女在殿门前停下,轻轻叩门三下,两重一轻。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宫女闪身而入。郝铁绕到殿后,寻了处破损的窗格向内窥视。
    殿内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除了那宫女,还有一人背对窗户站立,身形纤细,披着斗篷。宫女上前行礼,低声道:“娘娘,话已带到。王美人答应明日子时在莲心亭见您。”
    那人转过身来,果然是韩昭仪。她卸去了白日华丽的钗环,只着一身素净的常服,脸上也无脂粉,在昏黄灯光下竟显出几分憔悴。
    “她...可说了什么?”韩昭仪的声音有些发颤。
    “王美人起初不愿见,但听奴婢提起三年前,便答应了。”宫女顿了顿,小心翼翼道,“娘娘,您何苦如此?如今您正得宠,王美人已失势,何必再去招惹她?”
    韩昭仪苦笑摇头:“春桃,你不懂。有些债,欠了总是要还的。”
    “可当年之事,也非全怨娘娘您啊。王大人他...”
    “住口!”韩昭仪厉声打断,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又压低声音,“父亲的错,女儿来还,天经地义。何况...何况是我欠她的。”
    春桃不敢再说,只垂首立在一旁。韩昭仪静立片刻,从袖中取出一物,在灯下端详。郝铁眯起眼睛,看清那是一只玉簪,成色普通,不似宫中妃嫔所用之物。
    “三年了,她还留着这只簪子。”韩昭仪喃喃自语,眼中泛起泪光,“可我...我却已不是当年的韩玉儿了。”
    郝铁屏息凝神,不敢错过一字一句。从她们的对话中,他渐渐拼凑出一些端倪:韩昭仪与王美人似乎早就相识,且韩昭仪之父与王美人家有旧怨。韩昭仪入宫得宠,王美人却备受冷落,这其中必有隐情。
    正想着,忽听韩昭仪道:“明日之事,务必保密。你再去打点一下御花园当值的太监,子时前后不许任何人靠近莲心亭。”
    “是。可是娘娘,万一王美人对您不利...”
    “不会。”韩昭仪摇头,语气肯定,“我了解她。她性子孤傲,却不屑用卑劣手段。若她真要报仇,三年前便有机会。”
    春桃欲言又止,终是领命退下。韩昭仪独自留在破殿中,对着手中玉簪出神。良久,一滴泪落在簪上,在昏黄灯光下折射出微光。
    郝铁悄然退去,心中疑云更浓。回到侍卫房时,东方已露鱼肚白。他躺在床上,毫无睡意,满脑子都是今夜所见所闻。
    王美人的清冷孤傲,韩昭仪的复杂矛盾,两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这深宫之中,果然没有简单的人,也没有简单的事。
    他忽然想起入宫前,在酒馆与人打赌时的狂言:“管她什么深宫妃嫔,但凡女子,没有我郝铁拿不下的。”如今想来,只觉可笑。那些女子看似柔弱,实则各有各的坚韧与算计,在宫墙之内挣扎求存,她们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岂是他一个外来者能轻易窥破的?
    天色渐亮,宫中传来晨钟。郝铁索性起身,换上侍卫服,装作当值的模样在宫中走动。他想看看,白日里的韩昭仪,是否还是昨夜那个在破殿中垂泪的女子。
    昭阳殿前果然热闹。一大早,各宫妃嫔遣人来送贺礼的络绎不绝——吴王北巡前最后一夜宿在韩昭仪处,这是莫大的恩宠,宫中人人都在巴结这位新得宠的昭仪。
    郝铁混在侍卫中,远远看见韩昭仪盛装出现在殿前,笑靥如花地接受众人的恭贺。她一身绯红宫装,头戴金步摇,明艳不可方物,与昨夜判若两人。
    “韩昭仪真是好福气,大王这般宠爱。”
    “可不是么,听说大王临行前,还特意嘱咐内务府,昭阳殿用度一概从优。”
    “要我说,还是昭仪娘娘生得美,又会说话,大王能不喜欢么?”
    奉承声此起彼伏。韩昭仪含笑应酬,举止得体,看不出半分异样。但郝铁注意到,当无人注意时,她眼中会闪过一丝疲惫,那笑容也淡了几分。
    “装得真累。”一个低低的声音在郝铁耳边响起。
    郝铁一惊,侧目看去,是个年轻太监,正低头整理手中的礼单,仿佛刚才的话不是他说的。
    “你说什么?”郝铁压低声音。
    太监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垂下头:“没什么。小的多嘴了,大人莫怪。”
    郝铁心中一动,待人群稍散,他寻了个机会将那太监拉到僻静处,塞过一锭银子:“方才的话,什么意思?”
    太监掂了掂银子,左右张望,低声道:“大人是刚调来的吧?这宫里的事,水深着呢。韩昭仪如今是风光,可您知道她为何能得宠?”
    “为何?”
    太监凑得更近,声音几不可闻:“因为她像一个人。”
    “像谁?”
    “三年前入宫的那位。”太监顿了顿,“王美人。”
    郝铁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是说,韩昭仪因像王美人才得宠?”
    “可不么。”太监撇嘴,“三年前王美人刚入宫时,也曾得宠过一阵。后来不知怎的惹怒了大王,便失了宠。韩昭仪是去年进宫的,生得与王美人有五六分相似,尤其那双眼睛...大王一见就喜欢,这才有了今日的恩宠。”
    原来如此!郝铁恍然大悟。难怪韩昭仪对王美人态度那般复杂,难怪王美人宁可得罪君王也不愿奉承——她本是正主,却因故失宠,而一个像她的替身反倒得了恩宠,这叫她如何甘心?
    “那王美人为何失宠?”郝铁追问。
    太监摇头:“这小的就不知了。只听说三年前出了桩事,与王美人的父亲有关。大王一怒之下冷落了她,再未召幸。具体的,怕是只有几位老人才知道了。”
    郝铁还欲再问,远处传来呼唤声,太监忙应声而去。郝铁立在原地,只觉真相渐明,却又陷入更深的迷雾。
    王美人之父究竟犯了何事?韩昭仪与王家有何渊源?为何韩昭仪会说“父亲的错,女儿来还”?而韩昭仪得宠,究竟是机缘巧合,还是她有意为之?
    一个个疑问在郝铁心中盘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深陷这宫廷谜局之中,难以抽身了。
    夜色再次降临,郝铁早早潜伏在御花园莲心亭附近。子时将近,果然见一前一后两个身影悄然到来。前者披着斗篷,身形纤弱,是王美人。后者裹在深色披风里,但步态轻盈,必是韩昭仪无疑。
    两人在亭中相见,一时相对无言。月光如水,洒在她们身上,在地上投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你来了。”最终还是韩昭仪先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王美人静立不语,只冷冷看着她。许久,才道:“韩昭仪如今是贵人,竟还记得我这失宠之人,真是难得。”
    “姐姐何必如此说话?”韩昭仪苦笑,“在你面前,我永远是玉儿,不是什么昭仪。”
    “玉儿?”王美人忽然笑了,笑声凄清,“是啊,韩玉儿。三年前那个跟在我身后,口口声声喊我‘王姐姐’的韩玉儿。如今呢?你成了韩昭仪,我却还是王美人。不,或许连美人都快不是了。”
    “姐姐!”韩昭仪上前一步,眼中含泪,“我知道你恨我。可当年之事,并非我所愿。我入宫,实在是...”
    “实在是迫不得已,是么?”王美人截断她的话,语气讥诮,“就像你父亲弹劾我父亲,也是迫不得已?就像你得了本该属于我的恩宠,也是迫不得已?”
    韩昭仪脸色煞白,踉跄退后一步,扶住亭柱才稳住身形。她闭上眼,泪水终于滑落:“是,都是我韩家的错。父亲为攀附权贵,构陷王伯父,害得王家败落。我入宫,本是想找机会为伯父伸冤,可是...可是我人微言轻,什么都做不了。直到大王偶然见到我,说我的眼睛像一个人...”
    “像我是么?”王美人冷冷道,“所以你便顺水推舟,用这双像我的眼睛,得了本属于我的恩宠?”
    “不是的!”韩昭仪急道,“起初我不知大王口中的‘那个人’是你。后来知道了,也曾想向大王言明真相,可是...”
    “可是你舍不得这荣华富贵,舍不得这昭仪之位,是么?”
    韩昭仪无言以对,只垂泪不止。王美人看着她,眼中恨意与悲凉交织。忽然,她从袖中取出那只玉簪——正是昨夜韩昭仪在破殿中端详的那只。
    “这只簪子,是你当年送我的及笄礼。”王美人声音微颤,“你说,愿我们姐妹情谊,如玉簪般纯粹长久。如今看来,真是讽刺。”
    韩昭仪看见玉簪,泪如雨下:“姐姐,我从未忘过我们的情谊。这些年来,我暗中打点,让你在宫中不至受苦。大王那日本要翻你的牌子,是我...是我用了些手段,让他改了主意。因为我怕,怕你得宠后,会报复韩家,会离开我...”
    “所以你宁可让我在这深宫中寂寞至死,也要将我留在你身边?”王美人眼中终于落下泪来,“韩玉儿,你好狠的心。”
    “我是自私,是卑鄙。”韩昭仪跪倒在地,拉住王美人的裙角,“可姐姐,这三年来,我没有一日好过。每每见你抚琴落泪,我便心如刀割。今日约你相见,只想求你一事: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向大王坦白一切,还王伯父清白。之后,你要杀要剐,我绝无怨言。”
    王美人怔住了。她看着跪在面前的韩昭仪,这个曾经亲密无间的姐妹,如今最熟悉的陌生人。恨了三年,怨了三年,此刻见她这般模样,心中那堵墙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你...当真愿意?”王美人声音发颤。
    “愿意。”韩昭仪抬头,泪眼婆娑却目光坚定,“这三年的荣宠,本就不该属于我。偷来的,总要还的。”
    亭中陷入长久的沉默。月光静静洒在两人身上,夜风拂过,带来莲池的清香。
    躲在假山后的郝铁,将这一切听在耳中,心中百感交集。他原以为深宫之中只有争宠算计,却不料还有这般爱恨纠葛。王美人与韩昭仪,一个清冷孤傲,一个明媚张扬,看似截然不同,实则同病相怜——都是这深宫牢笼中的囚鸟,被命运捉弄,被前尘往事所困。
    忽然,远处传来脚步声,夹杂着灯笼的光亮。郝铁心中一紧——有人来了!
    亭中二人也察觉动静,慌忙起身。韩昭仪急道:“姐姐快走,被人看见我们深夜在此私会,恐生是非。”
    王美人却站着不动,看着韩昭仪:“你方才所说,可当真?”
    “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王美人深深看她一眼,终于点头:“好,我信你最后一次。”说罢,转身隐入夜色。
    韩昭仪拭去泪水,整了整衣衫,迎着灯光走去。原来是巡夜的侍卫,见亭中有人,过来查看。
    “原来是昭仪娘娘。”侍卫队长行礼,“夜深露重,娘娘怎独自在此?”
    “心中烦闷,出来走走。”韩昭仪已恢复平日神态,淡淡一笑,“这就回去了。”
    侍卫护送韩昭仪离去。郝铁从假山后转出,望着她们消失的方向,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他忽然想起白日里思考的那些问题。“相由心生”,王美人的清冷源于骄傲与伤痛,韩昭仪的明媚掩藏着愧疚与挣扎。“无欲则刚”,王美人因无欲而敢对君王使性子,韩昭仪因有所求而步步为营。“天道酬勤”,可这深宫之中,天道的标准又是什么?是得宠的风光,还是良心的安宁?
    郝铁苦笑摇头。他本是来猎艳的浪子,却不料窥见这般复杂的人性。赌约之事,早已抛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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