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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郝铁跟着引路太监穿过重重宫门。他身上穿的是一套不太合身的侍卫服,那是他贿赂守门侍卫换来的。吴王近日北上巡边,宫里戒备看似森严,实则外紧内松,这给了他可乘之机。
“小哥,这后宫究竟有多少殿宇?”郝铁故作随意地问道。
引路太监是个年轻小黄门,显然刚入宫不久:“回大人,有主殿三座,偏殿十二,别苑无数。您要送的花木,该往西边的清露殿去,那儿住着赵美人。”
郝铁心里暗笑。什么送花木,不过是个借口。他真正想见识的,是传说里的吴王后宫。
转过一处回廊,忽然一阵琵琶声随风飘来。那曲调哀怨缠绵,在暮色中更添几分凄凉。
小黄门脚步一顿,压低声音:“大人,咱们绕路吧。这是华阳宫的琴声,里头住的那位...脾气古怪。”
郝铁却来了兴致:“华阳宫?住的是哪位娘娘?”
“王美人。”小黄门声音更低了,“入宫三年,从未得宠。偏生性子孤高,整日抚琴作画,也不与人往来。”
郝铁眼睛一亮——这可不就是他想象中的第一种么?寂寞深宫的失宠美人,不正是最容易得手的?
“你去吧,花木我自己送去便是。”郝铁打发了小黄门,转身循着琴声走去。
华阳宫果然偏僻,宫墙上的漆都有些剥落了。院门虚掩,郝铁轻推而入,只见庭院深深,几株梧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正殿窗户半开,一个素衣女子背对窗口,正在弹奏琵琶。
郝铁正要上前搭话,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敏捷地闪身躲到假山后,只见两个宫女端着食盒走来。
“姐姐,王美人今日可曾用膳?”
“未曾。自晨起便弹琴,茶水都未进。唉,也是个可怜人...”
“听说大王北巡前,原本要翻她的牌子,不知怎的又改了主意去了韩昭仪那儿。”
宫女叹息着进了殿。郝铁在假山后皱眉——情况似乎和他想的不太一样。这王美人并非完全失宠,而是险些得宠却擦肩而过。这种女子,心中怕是既有期待又有怨怼,比单纯失宠的更复杂。
他正思忖间,忽然听见殿内“啪”的一声脆响,似是瓷器碎裂。
“拿走!都拿走!我不需要这些虚情假意的施舍!”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虽在发怒,却仍带着几分优雅。
郝铁透过窗隙偷看,只见那王美人已放下琵琶站了起来。她约莫二十出头,素面朝天,却眉目如画,尤其一双凤眼,即便含着怒意也流转生辉。身段纤细,着一袭月白宫装,更显得清冷出尘。
“美人息怒...”宫女跪了一地。
“息怒?我在这宫中三年,整整三年!他连正眼都未看过我几次。如今要北巡了,倒想起我来?当我是召之即来的玩物么?”王美人声音颤抖,眼角已有泪光。
郝铁心中暗叹:好一个烈性女子。寻常宫妃若有机会承宠,哪会这般使性子?这王美人倒有些风骨。
他悄悄退出华阳宫,心中盘算:王美人这样的女子,用寻常手段怕是不行。她心中傲气未消,对君王尚有期待,也正因此更加痛苦。若想接近她,需得另辟蹊径。
正想着,忽闻前方传来一阵笑声,清脆如银铃。郝铁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莲池旁,几个宫装丽人正在喂鱼。为首的一人穿桃红宫装,鬓边一支金步摇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她笑靥如花,身边围着三四个宫女太监,好不热闹。
“是韩昭仪。”一个路过的太监低声对同伴说,“大王北巡前最后一晚就是在她那儿过的。如今可得意了。”
郝铁眼睛又是一亮——第二种出现了。正得宠的妃子,春风得意,身边簇拥者众。这种女子最难接近,却也最具挑战性。
韩昭仪显然注意到了郝铁这个“陌生侍卫”,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忽然招手:“你,过来。”
郝铁心中一惊,面上却从容上前行礼:“参见昭仪娘娘。”
韩昭仪上下打量他,忽然笑道:“你是新来的?面孔生得很。”
“卑职昨日刚调来后宫值守。”郝铁低头应答,脑中飞快运转。
“抬起头来。”韩昭仪声音带笑,“本宫最喜提拔新人。你叫什么名字?”
“卑职郝铁。”
“郝铁...”韩昭仪念了一遍,忽然掩嘴轻笑,“好硬气的名字。正巧,本宫宫中有几个箱笼要挪动,你随我来吧。”
这显然是个借口。郝铁心知肚明,却只能应下:“遵命。”
跟着韩昭仪走向她的昭阳殿,郝铁心中五味杂陈。这韩昭仪约莫十八九岁,生得明艳动人,尤其一双杏眼顾盼生辉,眼波流转间自有一段风流态度。与王美人的清冷孤高截然不同,她就像一朵盛放的牡丹,热烈张扬。
昭阳殿果然气派,处处彰显主人得宠。殿内熏香袅袅,摆设华丽。韩昭仪屏退左右,只留郝铁一人。
“你可知本宫为何单独留你?”韩昭仪斜倚在贵妃榻上,似笑非笑。
“卑职不知。”
“本宫喜欢聪明人。”韩昭仪把玩着手中的团扇,“你虽穿着侍卫服,但走路的姿态、说话的语气,都不像个普通侍卫。你是何人?”
郝铁心中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娘娘说笑了,卑职就是侍卫。”
“是么?”韩昭仪忽然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那你的手为何如此细嫩,没有练武之人的老茧?你的靴子上为何沾着宫外才有的红土?还有...”她忽然伸手轻触郝铁腰间,“这玉佩的成色,可不是侍卫戴得起的。”
郝铁后退一步,苦笑道:“娘娘好眼力。”
“说吧,混入后宫所为何事?”韩昭仪回到榻上,语气依然轻松,眼神却锐利如刀。
郝铁心念电转,忽然有了主意:“不敢欺瞒娘娘,卑职...其实是奉命暗中查案。”
“查案?”
“是。宫中近日有宝物失窃,大王怀疑是内贼所为。北巡前密令卑职暗中查访。”郝铁信口胡诌,面上却一派诚恳。
韩昭仪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又笑了:“好个查案。那你查到什么了?”
“刚有些头绪。”郝铁决定赌一把,“听说华阳宫的王美人近日行踪可疑...”
他故意停顿,观察韩昭仪的反应。果然,听到“王美人”三字,韩昭仪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王姐姐?”韩昭仪摇着团扇,“她一个失宠之人,能有什么可疑?”
“失宠之人,往往心有不甘。”郝铁压低声音,“卑职听说,大王原本那晚要翻她的牌子,却临时改了主意。若她是因此怀恨,偷盗宝物报复...”
“够了。”韩昭仪忽然打断他,神色有些不自然,“王姐姐不是那样的人。你...你先退下吧。今日之事,本宫就当不知道。”
郝铁行礼退出,心中已有几分了然。韩昭仪对王美人的态度颇为微妙,既有得意,又似乎有些...愧疚?难道大王那晚临时改主意,与她有关?
夜色渐深,郝铁隐在暗处,思绪如飞。他本是江湖浪子,因与人打赌,夸口能在吴王北巡期间混入后宫,亲近一位妃子。如今看来,这赌约比他想象的复杂。
王美人清高孤傲,韩昭仪机警敏锐。前者如寒梅,后者似牡丹。两种截然不同的美,两种截然不同的挑战。
郝铁忽然想起白天思考过的那些问题——“相由心生”、“无欲则刚”、“天道酬勤”...这些道理在深宫中似乎都有其特殊的体现。王美人的清冷或许源于内心的骄傲与坚持,韩昭仪的明媚或许来自得宠的自信与筹谋。
而他自己呢?混入后宫本是一时兴起的赌约,如今却渐渐被这深宫中的女子所吸引。不是因美色,而是因她们在重重宫墙内依然鲜活的性情。
正想着,忽然看见一个身影悄悄从昭阳殿后门溜出,往华阳宫方向去了。郝铁眯起眼睛——是韩昭仪身边的一个宫女,手里似乎捧着什么东西。
他悄悄跟上,只见那宫女来到华阳宫墙外,将一包东西从墙头扔了进去,随即匆匆离去。
郝铁等那宫女走远,纵身跃上墙头。只见院中,王美人正拾起那包东西。月色下,她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件精致斗篷,还有一张字条。
王美人看完字条,沉默良久,忽然将斗篷紧紧抱在怀中,肩头微微颤抖。
郝铁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感受到那种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委屈,或许还有不甘。
他悄然退去,心中疑窦丛生:韩昭仪为何要暗中送东西给王美人?那张字条上写了什么?这两个看似天差地别的妃子之间,究竟有何渊源?
回到暂住的侍卫房,郝铁躺在硬板床上,望着窗外的明月,久久不能入睡。深宫如海,每个看似平静的表面下,都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而他这个闯入者,已被卷入其中。
赌约之事已不重要了。此刻他真正好奇的是,这深宫中的女子们,究竟有着怎样的故事?王美人为何宁可失宠也不愿奉承君王?韩昭仪得宠背后又付出了什么代价?她们之间那微妙的关系从何而来?
郝铁坐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忽然觉得,这趟深宫之行,或许不只是猎艳冒险,而是一次窥见人性复杂的旅程。
窗外传来梆子声,已是二更天。郝铁披衣起身,决定夜探华阳宫——他要看看,那件斗篷与那张字条,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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