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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昭将匣子重新锁好,神色肃穆:“这三日,此匣绝不容有失。但留在镇抚司,也未必安全。东厂耳目众多,若刘瑾硬闯,我也拦不住。”
“陆叔叔的意思是?”西施问道。
“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陆文昭看向西施,“你沈家旧宅已被东厂搜过,短期内不会再去。且那里荒僻,无人留意。你们带着匣子,暂回旧宅藏匿。我会放出风声,说证据已在镇抚司封存,引开注意。”
“郑文涛会信吗?”
“半信半疑。但他必会全力盯着镇抚司和林府,暂时不会想到你们会折返旧宅。”陆文昭从怀中取出一支响箭,“若有危险,发此信号,我的人会在半柱香内赶到。记住,除非我亲自去,否则绝不开门。”
郝铁接过响箭,收入怀中。西施将账册、信件重新放入匣中,小心包裹,背在身后。两人再次乔装,从镇抚司后门悄然离开。
回到沈宅时,天色已近黄昏。荒院更显凄清,乌鸦在枯枝上啼叫。两人不敢生火,只以冷水就着干粮充饥。夜幕降临,宅内一片漆黑,唯有月光透过破窗,投下斑驳光影。
“你说,匣中证据,真能扳倒郑文涛吗?”西施忽然问。
郝铁靠墙坐着,擦拭他那柄从不离身的刀:“证据确凿,除非圣上不究。”
“嘉靖皇帝……”西施声音低沉,“我父亲当年也曾相信,天子圣明,必能明察。可结果呢?”
“今时不同往日。”郝铁道,“林大人说过,圣上近年崇道,但并非昏聩。边患日重,军饷、军械屡屡出问题,圣上已对兵部不满。此次若能借势,或有转机。”
西施沉默片刻,道:“我有时会想,就算扳倒郑文涛,父亲能回来吗?那些枉死的将士,能活过来吗?”
“人死不能复生。”郝铁声音平稳,“但公道若能申,后来者便知,这世间尚有是非。你父亲,还有那些将士,泉下有知,也能瞑目。”
“你相信有泉下吗?”
“不信。”郝铁摇头,“但活人需要信。”
西施看向他,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这个追凶十年的男人,身上有种磐石般的定力。她忽然问:“你追凶十年,杀过多少人?”
郝铁擦拭刀的动作顿了顿:“记不清了。该死之人,无需记。”
“杀第一个时,怕吗?”
“怕。”郝铁直言,“那人是个土匪,劫杀过路商队,连三岁孩童都没放过。我找到他时,他正在喝酒,满手血腥。我拔刀,手在抖。他笑我,说小子,刀都拿不稳,学什么人报仇。然后他扑过来,我闭眼挥刀……再睁眼,他喉咙喷血,倒下了。我吐了,三天吃不下肉。”
“后来呢?”
“后来就习惯了。”郝铁收刀入鞘,“这世道,有些人不配活。官府不管,老天不收,那就我来收。”
“你从没杀错过?”
“有过一次。”郝铁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那人是个镖师,我追查的凶犯与他身形相仿,又恰好在他家搜出脏银。我将他擒住,逼问同党。他至死不认,我才知抓错了。真凶后来落网,招供说故意栽赃。我去牢里放他,他已自尽,留下老母幼子。我每年托人送银子去,不敢露面。”
西施默然。许久,道:“所以你帮我,是为赎罪?”
“不全是。”郝铁看向她,“我信沈炼大人是清官。清官不该枉死,这道理,简单。”
简单二字,却重逾千斤。西施眼眶微热,别过脸去。
夜深了,两人轮流守夜。郝铁值上半夜,西施在偏房歇息。但谁都睡不着,黑暗中,只闻虫鸣风声。
子时前后,远处隐约传来打更声。郝铁忽然睁眼,手按刀柄。他听到极轻的脚步声,在墙外,不止一人。
他悄声移到西施房外,轻叩门板。西施瞬间清醒,无声开门,手中已握剑。
“有人。”郝铁低语。
两人屏息凝听。脚步声在宅外停住,似乎有人在低声交谈。接着,是翻墙落地的声音,很轻,但逃不过郝铁的耳朵。
至少五人,都是好手。
西施指了指屋顶。郝铁会意,两人悄声上梁,藏身阴影中。下方,门被轻轻推开,几道黑影闪入,黑衣蒙面,手持利刃。
他们在院中分散搜索,动作熟练,显然训练有素。一人打手势,指向正堂。几人悄然围拢,进入堂中。
月光下,可见堂内空无一人。为首者蹲下,摸了摸地面灰尘,又查看供桌,忽然起身:“刚有人来过,灰尘有痕。搜!”
几人散开,搜索厢房。郝铁和西施在梁上,纹丝不动。一人进入他们方才所在的偏房,很快出来,摇头。
为首者沉思片刻,目光忽然上移,看向房梁。郝铁心中一紧,手已握紧刀柄。就在这时,墙外忽然传来一声猫叫,凄厉突兀。
黑衣人一惊,纷纷转向门外。为首者打个手势,几人迅速退出门外,翻墙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郝铁和西舒仍不敢动,又等了一炷香时间,确认人已走远,才悄然落地。
“是郑文涛的人,还是东厂?”西施低声道。
“不像东厂。”郝铁摇头,“东厂行事张扬,不会这般鬼祟。应是郑文涛私养的死士。”
“他们怎知我们在此?”
“或许是从当铺跟踪而来,或许……”郝铁看向西施,“你那沈家旧宅,郑文涛未必不知。他当年害死你父亲,岂会不留意沈家动向?此处虽荒废,但若派人暗中监视,总能发现端倪。”
西施心中一凛:“那此处已不安全。”
“但他们未找到我们,不会罢休。天亮前,必会再来,且人更多。”郝铁道,“趁现在,走。”
“去哪儿?”
郝铁略一思索:“去林府。”
“林府必被严密监视。”
“正是因此,才安全。”郝铁眼中闪过锐光,“郑文涛以为我们不敢去,我们偏去。且林府有护卫,比此处安全。更重要的是,林大人需提前知晓证据内容,早作准备。”
西施沉吟,点头:“有理。但林府守卫森严,如何进去?”
“我自有办法。”郝铁从怀中取出一物,是块铁质令牌,上刻“林”字,“离京前,林大人所赠,可通行林府。”
事不宜迟,两人简单收拾,悄然出宅。夜色正浓,街上寂静无人。他们专走小巷,避开打更人,半个时辰后,来到城东林府。
林府果然戒备森严,门前有侍卫值守,院墙外也有暗哨。郝铁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后巷,找到一处僻静墙角,以三长两短节奏轻叩墙面。片刻,墙上开了一扇小门,一名老仆探头,见是郝铁,闪身让进。
“郝壮士,大人等候多时。”老仆低声道,引二人入内。
书房内,林永清未睡,正在灯下阅卷。见二人到来,并无讶色,只示意坐下,亲手倒了茶。
“陆文昭已派人传信,说你们拿到了证据。”林永清开门见山,“东西可安全?”
西施解下包裹,取出木匣,放在桌上。林永清打开,就着灯细看账册信件,面色越来越沉。看到最后,他一掌拍在桌上,茶盏跳起:“祸国殃民!该死!”
“林大人息怒。”郝铁道,“当下之急,是如何将证据呈交圣上。”
林永清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陆文昭所言不差。三日后西山祭天,是我唯一机会。届时百官随行,我可当廷呈奏。但郑文涛必有防范,他绝不会让我顺利抵达西山。”
“大人有何打算?”
“我已安排妥当。”林永清道,“明日,我会称病告假,闭门不出。郑文涛必以为我胆怯,或暗中准备。实则,我会提前一日,秘密前往西山行宫,求见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黄公公虽与刘瑾不睦,但尚算公允,且深得圣上信任。若能得他相助,将证据直达天听,则大事可成。”
“黄锦会帮我们吗?”
“黄锦与郑文涛素无交情,且郑文涛依附刘瑾,黄锦乐见其倒台。”林永清道,“但此事风险极大。若黄锦不收,或走漏风声,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
西施忽然道:“我与黄公公有一面之缘。嘉靖三十五年元宵,宫中设宴,父亲带我入宫。我贪玩迷路,遇黄公公,他亲自送我回席。临别时,他说父亲是忠臣,望我长大后,能如父亲般正直。或许,他可念旧情。”
林永清眼睛一亮:“当真?那便多一分把握。西施,你可愿与我同往?”
“为父申冤,义不容辞。”
“好!”林永清起身踱步,“明日一早,我会安排车马,假装出城上香。你们混在随从中,一同出城。到城外十里亭,换马轻装,直奔西山。陆文昭会在沿途安排接应。只要抵达行宫,面见黄锦,便成功大半。”
“那这三日,我们……”郝铁问。
“你们就在府中,暂不外出。郑文涛的手伸不进林府。”林永清道,“我已加强守卫,府中皆是心腹,可保无虞。”
计议已定,林永清唤来管家,安排二人住下。客房清雅,但二人都无心睡眠。郝铁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摇曳的树影,忽然道:“我总觉得,太过顺利。”
西施正整理床铺,闻言抬头:“顺利?”
“从当铺取匣,到躲过追杀,再到林府,看似凶险,却总能化险为夷。”郝铁转身,“郑文涛老谋深算,岂会如此大意?我担心,他另有谋划。”
“你是说,他故意放我们拿到证据?”
“未必。但他或许将计就计,等我们集齐证据,再一网打尽。”郝铁目光锐利,“祭天当日,百官齐聚,正是他铲除异己的好时机。若他反咬一口,说我们伪造证据,构陷大臣,届时圣怒难测,林大人危矣。”
西施脸色一白:“那该如何?”
“需有后手。”郝铁道,“证据不止一份。账册可抄录,信件可仿写。我们需将副本藏于他处,若事有不测,尚有转圜。”
“可时间紧迫,如何抄录?”
“我来。”门外忽然传来陆文昭的声音。两人一惊,开门,陆文昭闪身而入,手中提着一个包袱。
“陆叔叔,你何时来的?”
“刚到。”陆文昭将包袱放在桌上,里面是文房四宝,“林大人与我想到一处了。今夜,我们抄录副本。原件由林大人携带,副本我另藏他处。此外,我已在都察院、大理寺几位清流官员处,留下口信。若三日后祭天,林大人未能出席,他们会联名上奏,请求重查郑文渊暴毙案。如此,郑文涛不敢轻易灭口。”
郝铁心中一松:“还是陆大人思虑周全。”
三人不再多言,陆文昭研墨,西施铺纸,郝铁守门。灯下,西施执笔,一笔一划抄录账册。她字迹工整,肖似其父。陆文昭在旁看着,眼中闪过痛色。
“你父亲的字,也是这样,方方正正,一丝不苟。”陆文昭低声道,“当年他写奏折,常彻夜不眠。我劝他不必字字计较,他说,呈君之文,如面君颜,岂敢不敬。”
西施笔尖一顿,墨迹微晕。她没抬头,只轻声道:“陆叔叔,父亲临去前,可曾说什么?”
陆文昭沉默良久,道:“他说,对不住你娘和你。还说……若你长大后,莫学他这般固执,平安就好。”
西施眼泪滴落,晕开字迹。她抬手擦去,继续抄写,字字用力,仿佛要将所有悲愤刻进纸中。
窗外,夜色渐淡,东方泛起鱼肚白。账册抄毕,信件也誊录完毕。陆文昭将副本小心收好,放入怀中。
“你们歇息片刻,辰时出发。”陆文昭起身,“我这就去安排。”
“陆叔叔。”西施叫住他,“多谢。”
陆文昭回头,笑了笑,眼中有慈爱:“傻孩子,我与你父亲,是过命的交情。他未了之事,我当替他完成。你平安,他在天之灵,方能安息。”
陆文昭离去。郝铁和西施和衣躺下,却都睁着眼。天光渐亮,鸟鸣声声。一场生死博弈,即将开始。
辰时,林府侧门驶出三辆马车,数十护卫随行。林永清坐第一辆,称病往西山寺庙静养。郝铁和西施扮作仆从,坐第三辆。马车出城,一路顺利。
行至十里亭,众人下车。林永清换乘轻车,只带四名护卫,疾驰向西山。郝铁和西施则上马,与陆文昭安排的接应汇合,抄小路赶往西山。
山路崎岖,但马匹矫健。午后,西山在望。行宫依山而建,气势恢宏。林永清的车驾已先到,正在宫门外等候通传。郝铁和西施远远下马,隐在林中观望。
不久,一名太监出来,引林永清入内。郝铁和西施对视一眼,松了口气。只要见到黄锦,便有希望。
等待漫长。日头西斜,行宫寂静。忽然,宫门大开,一队禁军冲出,直奔林永清车驾。为首将领高呼:“奉旨,拿下犯官林永清!”
林永清被押出,神色平静,并不反抗。郝铁心中一惊,握紧刀柄。西施按住他手,摇头。
禁军押着林永清入宫。宫门关闭,再无动静。
“出事了。”郝铁低声道。
“未必。”西施盯着宫门,“若是拿人,何必押入宫内?直接锁拿进京即可。或许……是圣上要亲审。”
话音未落,宫门又开,一名小太监匆匆而出,四下张望,直奔他们藏身之处。郝铁警觉,刀已半出鞘。
小太监到近前,低声道:“可是沈姑娘?黄公公有请。”
西施一怔:“黄公公知我在此?”
“公公神机妙算。”小太监侧身,“姑娘请随我来,只你一人。”
郝铁皱眉。西施却点头:“好。”她看向郝铁,“在此等我。若一炷香后我不出,你速离,按陆叔叔计划行事。”
“小心。”
西施随小太监入宫。穿过重重宫门,来到一处偏殿。殿内陈设简朴,只有一桌一椅,一老者身着蟒袍,背对而立,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
“民女沈西施,拜见黄公公。”西施跪拜。
黄锦转身,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眼神却锐利如鹰。他打量西施片刻,缓缓道:“像,真像你父亲。当年那个迷路的小丫头,如今长这么大了。”
“公公还记得民女。”
“记得。”黄锦抬手,“起来吧。你父亲的事,我听说了。林永清已将证据呈上,圣上震怒。”
西施心中一紧:“那圣上……”
“郑文涛罪证确凿,圣上已下旨,着东厂即刻拿人,抄家问罪。”黄锦语气平静,“但此事,尚有蹊跷。”
“蹊跷?”
“郑文涛今晨入宫,向圣上递了请罪折子,自言御下不严,以致堂弟郑文渊贪墨军饷,他失察之罪,甘愿受罚。同时,他反参林永清勾结江湖匪类,伪造证据,构陷大臣。他所指匪类,便是你,沈炼之女,沈西施。”
西施脸色一白。
“圣上召林永清入宫,对质此事。林永清直言不讳,道出你身份,及三年查案经过。郑文涛则称,你为报父仇,不择手段,与郝铁等江湖人士勾结,伪造账册,陷害于他。双方各执一词,圣上难断。”黄锦看着西施,“所以,咱家要问你几句话。你需如实答,若有半句虚言,便是欺君,你与林永清,皆死罪。”
“民女不敢欺君。”
“好。”黄锦坐下,“第一,账册证据,从何而来?”
“从郑文渊处所得。郑文渊为自保,暗中记录郑文涛罪证,存于当铺。民女与郝铁取回,呈交林大人。”
“可有旁人见证?”
“有。当铺掌柜、伙计,皆可见证。民女取匣时,东厂与郑文涛死士曾拦截,北镇抚司陆文昭陆大人可作证。”
黄锦点头:“第二,你与郝铁,如何相识?”
“民女在东南查案时,结识郝铁。他追凶十年,武功高强,民女请他相助,护送郑文渊进京。此事林大人知晓,并委托郝铁一路护卫。”
“郝铁所追之凶,何人?”
“东南海盗头目,绰号‘翻江龙’,真名海大富。此人曾与郑文涛交易军械,郝铁追查其行踪三年,知其与郑文涛有牵连。”
黄锦沉吟片刻,道:“第三,你父沈炼,临终前可留话?”
西施眼中含泪:“父亲托旧部带话:‘此案不结,死不瞑目’。”
殿内寂静。黄锦闭目,良久,叹道:“沈炼啊沈炼,你这倔脾气,到死不改。”他睁眼,目光如电,“你可知,当年你父亲之案,咱家也曾进言,但人微言轻,救他不得。这些年,咱家心中,始终有愧。”
西施跪下:“公公言重。父亲之冤,乃奸人所陷,与公公无关。”
“起来吧。”黄锦起身,“你在此等候,咱家去面圣。圣上自有圣断。”
黄锦离去。西施独坐殿中,心跳如鼓。时间点滴流逝,窗外天色渐暗。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起,黄锦归来,身后跟着两名太监,捧着一卷黄绫。
“沈西施接旨。”
西施跪倒。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兵部侍郎郑文涛,贪墨军饷,贩卖军械,勾结外寇,罪证确凿,着革职拿问,交三司会审。其家产抄没,一应党羽,严惩不贷。已故锦衣卫指挥佥事沈炼,忠直蒙冤,特旨昭雪,追赠指挥同知,赐祭葬。其女沈氏,为父申冤,孝义可嘉,赐金百两,绢五十匹。钦此。”
圣旨读完,西施已泪流满面,伏地不起。三年隐忍,千里追凶,终得此日。父亲泉下有知,可瞑目了。
“沈姑娘,接旨吧。”黄锦温和道。
西施双手接过圣旨,紧紧抱在怀中,仿佛抱住父亲毕生的清白。
“郑文涛已下诏狱,东厂抄家,搜出金银无数。此案牵连甚广,兵部、户部、乃至边镇将领,皆有涉。”黄锦道,“圣上已命三司严查,凡有牵连者,绝不姑息。你父之冤,可彻底昭雪了。”
“谢公公,谢圣上隆恩。”西施叩首。
“去吧,林大人在宫外等你。你父亲旧部,也在等候。”黄锦抬手,“沈炼有女如此,可慰平生。”
西施再拜,退出偏殿。走出宫门,夕阳如血,染红西山。林永清站在阶下,面带微笑。郝铁从林中走出,刀已归鞘,眼中有关切。
“圣旨已下,郑文涛伏法。”西施轻声道,泪中带笑。
林永清点头:“你父亲可以安息了。”
郝铁看着西施,忽然道:“今后有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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