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67章 蹊跷的地方(1/1)  地球第一猛男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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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是寻常的烧刀子,入喉辛辣,郝铁却觉得痛快。东南三年,他几乎忘了酒是什么滋味。追凶的日子,需要时刻保持清醒。
    西施只抿了一口,便放下碗,望着灯花出神。
    “沈炼大人……”郝铁斟酌着开口,“是怎样的人?”
    西施的眼神有一瞬恍惚,随即恢复清明:“我父亲是个固执的人。我娘说他像块石头,又臭又硬,认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嘉靖三十七年,他升任锦衣卫指挥佥事,本来前程大好。可就是那一年,他查到兵部一批送往辽东的军械,在出库记录上对不上数。”
    “郑文涛经手的?”
    “当时他还只是兵部武库司主事。”西施语气平静,但握碗的手指微微发白,“那批军械本该是五千柄腰刀、三千副甲胄,实际出库的只有七成。父亲一路追查,查到这批军械并未运往辽东,而是由运河转运至东南,卖给了一伙海商。而经手人,就是郑文涛。”
    郝铁皱眉:“贩卖军械,形同通敌,这是死罪。”
    “是啊,死罪。”西施冷笑,“可父亲刚拿到关键证据,就被反咬一口,说他勾结倭寇,私放囚犯。诏狱三日,酷刑用尽,父亲至死未认。临刑前,他托旧部带话给我,只有八个字:‘此案不结,死不瞑目’。”
    屋子里静下来,只听得灯花噼啪作响。郝铁看着西施,她脸上无悲无喜,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这种平静,他太熟悉了——那是将仇恨深埋心底,用岁月打磨成的铠甲。
    “所以你这三年,一直在查?”郝铁问。
    “父亲死后,郑文涛升任兵部侍郎。我隐姓埋名,南下查案。那批军械在东南几经转手,最终落入一股海盗之手。我混入其中,花了两年时间,才查到当年的海商,又顺藤摸瓜,找到郑文涛的一个远房表亲,正是此人负责联络。”西施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擒住那人,用了些手段,他招出郑文涛不止一次贩卖军械,还涉及军饷贪墨、边镇粮草克扣,数额巨大。但所有账册,都由郑文涛的心腹保管,我拿不到。”
    “所以郑文渊是关键?”
    “郑文渊是郑文涛的堂弟,也是他最信任的钱袋子。东南的生意,大多由郑文渊经手。只要郑文渊开口,郑文涛必倒。”西施抬眼,“但郑文渊也不是傻子,他手中必有保命的证据。林大人正是看准这点,才敢冒险将他押解进京。”
    郝铁沉吟:“可郑文涛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即便郑文渊开口,三司会审,能动的了他吗?”
    “动不了。”西施直言,“所以需要时机。”
    “什么时机?”
    西施正要开口,忽然神色一凛,吹熄了灯。屋内陷入黑暗,只有窗纸透进些许月光。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声移到窗边,从缝隙向外看去。
    巷子里有轻微脚步声,不止一人,正朝这边来。
    郝铁已握住刀柄,移到门后。西施摇摇头,指了指后窗。两人翻窗而出,落在后院。前门传来叩门声,不疾不徐,三下。
    “沈姑娘,陆大人有信。”门外是个年轻的声音。
    西施与郝铁对视一眼。陆文昭刚分开不久,此时派人送信,太过蹊跷。西施示意郝铁留在暗处,自己整了整衣衫,上前开门。
    门外是个锦衣卫校尉打扮的年轻人,面容陌生,手中持一封火漆信。
    “陆大人有何吩咐?”西施接过信,却不拆。
    “大人说,情况有变,请姑娘与郝壮士速离此地,前往城南白云观暂避。”校尉语速很快,“郑文涛已知姑娘身份,正派人搜查这一带。快走,我替你们断后。”
    西施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陆叔叔从不派人传口信,他只会亲自来,或者用暗号。说,你是谁的人?”
    校尉脸色一变,袖中滑出一柄匕首,直刺西施咽喉。但匕首刚递出,手腕已被郝铁扣住,一拧,匕首落地。郝铁另一只手已掐住他脖子,按在墙上。
    “谁派你的?”郝铁声音低沉。
    校尉咬牙不答。西施上前,从他怀中搜出一块腰牌,却不是锦衣卫的,而是东厂的。
    “刘瑾的人。”西施面色一沉,“郑文涛果然勾结了东厂。”
    郝铁手上加力:“说,来了多少人?”
    校尉呼吸困难,脸憋得通红,却仍不开口。西施从靴中抽出一根细针,在他颈侧一刺。校尉浑身一颤,眼神涣散。
    “东厂……来了……十二人……分三路……搜查……”他机械地回答。
    “郑文涛还下了什么命令?”
    “找到沈西……格杀勿论……找到郝铁……活捉……”校尉说完,忽然口吐白沫,头一歪,竟没了气息。
    西施皱眉:“他口中藏了毒,任务失败,自尽了。”
    郝铁松手,尸体软倒在地。前门已传来撞门声,木门摇摇欲坠。
    “走!”西施当机立断。
    两人翻过后院矮墙,落入隔壁院子。这是一户寻常人家,此时已熄灯就寝。他们不敢停留,连续翻过几道院墙,终于到了一条僻静小巷。
    远处传来呼喝声,火把晃动,东厂的人正在挨家搜查。
    “城南白云观,或许真是陆大人的安排。”郝铁低声道。
    “太冒险。”西施摇头,“东厂既知此地,也可能知白云观。跟我来,我知道一个地方,郑文涛绝对想不到。”
    她带着郝铁在巷陌中穿行,专走僻静小路。半个时辰后,来到一处破败宅院前,门匾早已不见,门前石狮倾倒,荒草丛生。
    “这里是……”郝铁疑惑。
    “我沈家旧宅。”西施推门而入,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嘉靖三十八年抄家后,一直荒废。官府贴了封条,无人敢进。”
    宅内果然荒凉,亭台倾颓,池塘干涸,只有野草疯长。正堂尚存,屋顶破了大洞,月光倾泻而下,照见堂上供桌,牌位早已不见。
    西施站在堂中,月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背影。三年了,她第一次回来。郝铁默然,他能想象当年这里何等景象——锦衣卫破门而入,抄家拿人,女眷哭嚎,沈炼被押走,再未归来。
    “我娘在那年冬天病逝。”西施的声音在空旷的堂中回荡,“我那时十四岁,被舅舅接走,改姓更名,去了乡下。三年后,我偷偷回京,想祭拜父母,却发现连坟都找不到。邻居说,我爹是罪臣,不准立碑,草草埋在了乱葬岗。”
    郝铁不知如何安慰。他追凶十年,见过太多惨事,但每次听人讲述,心中仍会悸动。这世道,好人难活,恶人当道,似乎成了铁律。
    “所以我发誓,一定要为父亲洗冤,让郑文涛伏法。”西施转身,眼中映着月光,亮得惊人,“郝壮士,你说,这世间还有公道吗?”
    郝铁沉默良久,道:“我不知道。但我信,作恶者,终有报应。若天不报,人来报。”
    西施笑了,这是郝铁第一次见她真正露出笑容,虽然带着凄然:“说得好。若天不报,人来报。”
    两人简单收拾出一间偏房,暂且安身。西施从暗格中取出一些干粮和水——这是她三年前离京前藏的,以备不时之需。干粮已硬,水也浑浊,但两人都饿了,顾不得许多。
    “接下来怎么办?”郝铁嚼着干粮问。
    “等林大人回京。”西施道,“郑文渊既已入刑部大牢,郑文涛必会设法灭口。刑部尚书周延是郑文涛的人,但刑部侍郎张居正,是清流一党,与郑文涛不睦。林大人回京后,会联合张居正,力主三司会审。届时,都察院、大理寺、刑部同审,郑文涛再手眼通天,也难一手遮天。”
    郝铁想起林永清的话,问道:“林大人说,郑文涛不会让郑文渊活着到京城,但也不会在路上杀他。他会在京城下手,在刑部大牢,或者三司会审之前。现在郑文渊已入刑部大牢,郑文涛会何时动手?”
    “就在这两日。”西施肯定道,“郑文渊入牢,郑文涛必然心急如焚。他定会买通狱卒,在牢中下手,做成暴毙或自尽的假象。但林大人既有安排,必会防范。我们要做的,是等。”
    “等什么?”
    “等郑文涛自己露出马脚。”西施眼中闪过冷光,“他要杀郑文渊,必用亲信。只要抓到那人,就能顺藤摸瓜。陆叔叔已在刑部大牢布下天罗地网,就等鱼儿上钩。”
    郝铁若有所思:“所以今夜东厂搜查,或许是郑文涛的疑兵之计,转移我们注意,他好对郑文渊下手?”
    “有这可能。”西施点头,“但东厂亲自出手,说明刘瑾已深度介入。此事比想象的更复杂。”
    两人轮流守夜,一夜无事。次日清晨,郝铁被一阵鸟鸣惊醒。西施已起身,正在院中练剑。剑光如练,身形翩跹,虽是女子,剑法却凌厉狠辣,招招夺命。郝铁看了片刻,认出这是锦衣卫的制式剑法,但经过改良,更添几分诡谲。
    “好剑法。”郝铁赞道。
    西施收剑,气息平稳:“家传的,父亲所授。他说女子习武,不为争强,只为自保。没想到,最后用来自保的,却是杀人技。”
    早饭仍是干粮。西施用瓦罐烧了些水,两人就着热水下咽。刚吃完,忽听后墙传来三声轻响,两重一轻,正是昨日约定的暗号。
    西施警觉,示意郝铁隐蔽,自己悄然移到墙边,从缝隙看去。墙外是个货郎打扮的中年人,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堆着杂货。
    “卖针线嘞——”货郎吆喝,声音却有些熟悉。
    西施眼中闪过讶色,打开后门。货郎闪身而入,迅速关门,摘下草帽,露出一张方正的脸,正是陆文昭。
    “陆叔叔,你怎么来了?”西施低声问。
    “出事了。”陆文昭神色凝重,“昨夜刑部大牢,郑文渊死了。”
    西施脸色一变:“怎么死的?”
    “中毒。今晨狱卒送饭,发现他已气绝。作作验尸,说是砒霜,入腹至少三个时辰,应是昨晚子时前后服的毒。”陆文昭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个小瓷瓶,“这是在牢房角落发现的,是装砒霜的瓶子。”
    郝铁皱眉:“郑文渊在牢中,如何拿到砒霜?”
    “这正是蹊跷之处。”陆文昭道,“刑部大牢守卫森严,外人绝难进入。能带毒入内的,只能是狱卒或送饭的杂役。我查了昨夜值班的狱卒,有个叫王五的,今晨交班后,便不见踪影。我派人去他家,人已跑,家中细软尽数带走,显然是早有准备。”
    “王五与郑文涛可有牵连?”
    “表面没有。但我在他家中搜到一张银票,是通宝钱庄的,面额一千两。一个狱卒,月俸不过二两,何来千两银票?”陆文昭冷笑,“顺着银票查,这钱是五日前从城南当铺兑出的。当铺掌柜说,来兑钱的是个管家打扮的人,持的是兵部侍郎府的腰牌。”
    兵部侍郎,正是郑文涛。
    “有这证据,可拿郑文涛?”郝铁问。
    “难。”陆文昭摇头,“一张银票,说明不了什么。郑文涛大可推说是府中下人私自所为,他毫不知情。况且,王五已逃,死无对证。”
    西施沉思片刻:“郑文渊一死,此案岂不是断了线索?”
    “原本如此。但郑文渊狡猾,留了后手。”陆文昭从怀中又取出一封信,“这是今晨,有人送到我府上的,指名要我亲启。我拆开一看,是郑文渊的笔迹。”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若吾死于非命,则杀我者必为郑文涛。吾在城南‘永丰’当铺,存有一匣。匣中之物,可定郑文涛死罪。取匣需两钥合一,一在我身,一在吾妾如月处。如月现居樱桃斜街柳叶胡同第三户,化名柳氏。郑文渊绝笔。”
    “绝笔信?”郝铁接过信细看,字迹潦草,但笔画有力,确是郑文渊风格。
    “郑文渊自知必死,提前留下这封信,托人送出。送信的是个乞儿,说前日有人给他十个铜板,让今晨送到我府上。此人很谨慎,未露真容。”陆文昭道,“如今郑文渊已死,这信便是他留的后手。我们要赶在郑文涛之前,找到那个匣子。”
    “当铺那边,郑文涛会不会已下手?”
    “暂时不会。”陆文昭分析,“郑文渊信中只说在‘永丰’当铺存了匣子,但未说如何取。当铺规矩,取当需凭当票和信物。郑文涛不知当票在谁手,不敢贸然行动,否则打草惊蛇。他会先找如月,拿到钥匙和当票。”
    “所以我们要先找到如月。”西施道。
    陆文昭点头:“我已派人盯住樱桃斜街。但郑文涛的人也必在附近。我们要抢先一步,接走如月。”
    “事不宜迟,现在就去。”郝铁起身。
    三人稍作乔装,出了沈宅。陆文昭推着独轮车在前,郝铁和西施扮作兄妹在后,保持距离,互为照应。
    樱桃斜街在城南,是条僻静小巷,住的都是寻常百姓。柳叶胡同更窄,只容两人并肩。第三户是个小院,门前有棵槐树。
    陆文昭在巷口停下,假装整理货物。郝铁和西施上前叩门。许久,门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妇人脸,三十许岁,容貌清秀,但神色憔悴。
    “找谁?”妇人声音警惕。
    “可是如月姑娘?”西施低声道,“郑文渊郑大人托我们来的。”
    妇人脸色大变,就要关门。郝铁伸手抵住:“姑娘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郑大人已遭不测,郑文涛的人很快就会来。你若想活命,跟我们走。”
    如月眼中闪过挣扎,最终让开门:“进来说。”
    小院简陋,但收拾得干净。进屋后,如月关紧门窗,这才转身,眼中已含泪:“老爷……真的去了?”
    “今晨发现,中毒身亡。”西施直言,“郑大人料到自己有此一劫,留了信,让我们来找你。他说有一匣子存在‘永丰’当铺,取匣需两钥合一,一把在你这里。”
    如月点头,从颈间取下一根红绳,绳上系着一把铜钥匙,还有一张折好的当票。“老爷说,此物关乎他性命,让我贴身收藏,除非他亲至,否则绝不能交出。如今老爷已去,我留着也无用。”
    她将钥匙和当票交给西施:“另一把钥匙,老爷随身带着,应在狱中。”
    “已被我拿到。”陆文昭从怀中取出一把同样的铜钥匙,正是从郑文渊尸身上搜出。
    两钥合一,严丝合缝。
    “事不宜迟,立刻去当铺。”陆文昭道,“我护送如月姑娘去安全处,你们去取匣子。当铺在东市,人多眼杂,务必小心。”
    “郑文涛的人可能已在当铺蹲守。”郝铁道。
    “所以不能直接去。”西施思索片刻,“我和郝铁分头行动。郝铁去当铺,我在对面茶楼观望。若有异常,我发信号,你即刻离开。”
    “好。”
    计划已定,四人分头行动。陆文昭带如月从后门离开,郝铁和西施则前往东市。
    东市是京城最繁华的街市之一,商铺林立,人流如织。永丰当铺是老字号,门面气派。郝铁在对面摊位假装挑选货物,暗中观察。当铺进出的人不少,但有两个汉子一直在附近徘徊,目光警惕,不像寻常百姓。
    西施在茶楼二楼临窗位置,要了壶茶,看似悠闲,实则将街上情形尽收眼底。她也注意到那两个汉子,对郝铁微微摇头,示意不可妄动。
    郝铁会意,走进旁边一家绸缎庄,假装选料子。掌柜热情招呼,郝铁随意指了两匹,让掌柜包好,自己则在店内踱步,透过门窗观察当铺。
    一炷香时间,当铺进了三拨客人,两拨出来时面带喜色,应是赎当成功。第三拨是个衣着华贵的中年人,进去许久未出。那两个汉子见状,交换眼色,一人离开,似是报信。
    机会来了。郝铁提着绸缎包,走向当铺。刚进门,伙计迎上来:“客官是典当还是赎当?”
    “赎当。”郝铁递上当票。
    伙计接过,看了一眼,神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客官稍等,我去请掌柜。”
    他掀帘进内室。郝铁注意到,柜台后另有个伙计,正悄悄打量他。不多时,掌柜出来,是个精瘦老者,山羊胡,眼睛眯成一条缝。
    “客官赎当?”掌柜接过当票,又看郝铁一眼,“可有信物?”
    郝铁取出两把合一的铜钥匙。掌柜接过,仔细端详,点点头:“确是此物。客官稍候。”
    他转身进内室,片刻出来,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尺许见方,上着铜锁。掌柜将匣子放在柜上,却不交给郝铁,只道:“按规矩,赎当需验明正身。客官可是郑文渊郑大人?”
    “郑大人不便前来,托我代取。”郝铁不动声色。
    掌柜摇头:“这可难办。此当是郑大人亲典,契约写明,需本人或持他亲笔信方可赎取。客官无信,老朽不敢交付。”
    郝铁心知这是托词。当铺掌柜多半已被收买,在拖延时间。他不再多言,伸手取匣。掌柜急退,高呼:“来人!”
    内室冲出四名壮汉,手持棍棒,将郝铁围住。门外那两个汉子也冲进来,堵住去路。
    “好个黑店。”郝铁冷笑,手已按在刀柄上。
    “客官误会。”掌柜抱着匣子后退,“此物贵重,不得不慎。还请客官留下,等郑大人亲至。”
    “若我不等呢?”
    “那就休怪老朽无礼了。”掌柜一挥手,“拿下!”
    六人齐上。郝铁身形一动,已避开最先劈来的棍棒,反手夺过一根,横扫一圈,逼退众人。他不敢恋战,直扑掌柜。掌柜大惊,将匣子抛出,砸向郝铁。郝铁接住匣子,一脚踹翻掌柜,转身冲向门口。
    那两个汉子堵门,刀已出鞘。郝铁将匣子往怀中一揣,棍作枪使,点、戳、扫,招招狠辣。他十年追凶,经历生死搏杀无数,这几人虽悍,却不是对手。转眼两人倒地,郝铁冲出当铺。
    街上已乱。西施从茶楼跃下,长剑出鞘,拦住追兵。两人会合,且战且退。当铺内又冲出数人,街角也转出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个锦衣汉子,正是昨夜东厂那个假校尉的上司。
    “东西留下,饶你们不死!”锦衣汉子喝道。
    郝铁和西施背靠背,被团团围住。东厂加郑文涛的人,不下二十,个个好手。街上百姓四散奔逃,商铺纷纷关门。
    “匣子给我,你先走。”西施低声道。
    “一起走。”郝铁握紧棍子,虽然无刀,但棍亦可杀人。
    僵持之际,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锦衣卫飞驰而来,为首的是陆文昭。
    “东厂办案,闲人退避!”陆文昭高举腰牌。
    锦衣汉子脸色一变:“陆文昭,此案东厂已接管,你北镇抚司无权过问!”
    “本官奉皇命,查郑文渊暴毙一案。此案相关物证,皆由北镇抚司接管。抗命者,以谋逆论处!”陆文昭声音冷厉。
    东厂众人迟疑。陆文昭一挥手,锦衣卫下马,刀出鞘,弓上弦,将众人反围。
    “你……”锦衣汉子咬牙,“好,陆文昭,此事我会禀报刘公公。我们走!”
    东厂众人悻悻退去。陆文昭下马,来到郝铁面前:“匣子可拿到了?”
    郝铁取出匣子,递给他。陆文昭接过,仔细查看,铜锁完好,匣子也无破损。
    “回镇抚司。”陆文昭翻身上马。
    镇抚司衙门,后堂密室。陆文昭将匣子放在桌上,用两把钥匙打开铜锁。匣盖开启,里面是厚厚一叠账册、信件,还有几本奏折副本。
    陆文昭拿起最上面一本账册,翻开,脸色越来越凝重。西施和郝铁凑近看去,只见账册上详细记录了时间、地点、人物、银两数目。嘉靖三十九年,大同镇军饷三十万两;嘉靖四十年,辽东军械一批;嘉靖四十一年,宣府粮草……五年间,郑文涛经手的贪墨,竟达百万两之巨。
    “这些账册,足以让郑文涛死十次。”陆文昭声音发颤,不是恐惧,是激动。
    下面还有几封信,是郑文涛与边镇将领、朝中官员的密信,其中竟涉及勾结蒙古部落,私贩盐铁。最底下是一本奏折副本,是已故锦衣卫指挥使沈炼当年准备上奏的,详列郑文涛十二条大罪,证据确凿。
    西施拿起那本奏折,手在颤抖。三年了,她终于看到父亲用生命换来的证据。
    “有了这些,郑文涛必倒。”郝铁沉声道。
    陆文昭却摇头:“还不够。这些证据,需呈交皇上。但奏折如何到皇上手中,是个问题。郑文涛在司礼监有人,寻常奏折,根本到不了御前。”
    “那怎么办?”
    陆文昭沉思片刻:“有个机会。三日后,皇上将往西山祭天,届时百官随行。按例,御史可当廷上奏。林大人是监察御史,有权直奏。只要他在祭天时,当众呈上这些证据,郑文涛便无路可退。”
    “但郑文涛不会坐以待毙。”西施道,“这三日,他必会疯狂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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