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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府的书房里,只点着一盏油灯。杨涟披着外衣,眉头紧锁地读着周怀瑾带来的信件和账本副本。这位以刚直着称的左都御史,此刻脸色凝重得可怕。
“这些...可都属实?”良久,杨涟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周怀瑾。
“千真万确。”周怀瑾斩钉截铁,“原件已由家父妥善保管,晚辈随身携带的是誊抄本。此外,台州方面还在继续收集证据,徐谦先生说,不日将有更详实的供词送来。”
杨涟站起身,在书房中踱步。烛光将他瘦削的身影投在墙上,随着他的步伐晃动。
“魏忠贤...”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中充满厌恶与忧虑,“自天启帝登基,这阉竖便结党营私,把持朝政。如今竟将手伸到了东南海防,私通倭寇,贩卖军火,简直胆大包天!”
“大人,此事刻不容缓。”周怀瑾急道,“曹化淳已到台州,意在灭口翻案。若让他得逞,不仅王振可逍遥法外,刘振雄和所有知情者恐怕都难逃一死。”
杨涟停住脚步,转身看着周怀瑾:“你说的刘振雄,就是那个招供的参将?”
“正是。他被曹化淳软禁,昨夜才被我们的人救出,现藏于安全之处,正在撰写详细供词。”
“好!”杨涟一拍桌案,“有此关键人证,再加上这些物证,足以让王振伏法。只是...”他顿了顿,神色忧虑,“要动王振,必牵扯曹化淳;要动曹化淳,就不得不面对魏忠贤。如今朝中,阉党势大,连首辅叶向高都要避其锋芒。此事一旦公开,必是一场腥风血雨。”
周怀瑾心中一沉:“难道就任由他们颠倒黑白?”
“不。”杨涟眼里闪过一丝决绝,“正是因为阉党势大,才更需有人站出来。我杨涟身为都察院左都御史,纠劾百官、肃清吏治乃分内之责。此事我管定了!”
他走回书桌前,铺开宣纸,提笔蘸墨。
“我这就写奏疏,明日一早便递进宫去。不过...”杨涟笔锋一顿,“为防阉党阻挠,此事需多方着手。你可识得翰林院编修黄尊素?”
“可是那位以敢言着称的黄大人?”
“正是。他虽官职不高,但在清流中颇有声望,与东林诸君子交好。你带着我的信去找他,他会联络其他正直官员,一同上书。声势越大,魏忠贤越不敢轻举妄动。”
周怀瑾郑重接过书信:“晚辈明白。”
“还有,”杨涟又从抽屉中取出一枚玉佩,“你持此信物,去城西‘墨韵斋’找掌柜,他是我的故交,在江湖上有些人脉。若你在京城需要帮助,或遇到危险,可寻他相助。”
“多谢大人。”周怀瑾深深一揖。
离开杨府时,已是子夜。京城宵禁,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在夜色中回荡。周怀瑾快步穿行在巷陌中,心中百感交集。他既为杨涟的刚正不阿而振奋,又为即将到来的风暴而忧虑。
就在他拐进一条小巷时,忽然感到背后有人跟踪。
周怀瑾心里一紧,加快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加快。他猛地转身,手按剑柄:“什么人?”
黑暗中走出三个黑衣人,呈品字形将他围住。为首的一人身材高大,腰间佩刀,正是曹化淳身边的锦衣卫千户。
“周公子,曹公公有请。”千户的声音冰冷。
“若我不去呢?”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千户一挥手,另外两人拔刀上前。
周怀瑾拔剑出鞘。他在台州时曾随郝铁学过几手剑法,虽不算高明,但足以自保。然而对方是锦衣卫中的好手,以一敌三,他全无胜算。
刀剑相交,迸出火星。周怀瑾且战且退,试图冲出包围。但对方配合默契,封死了他所有退路。不过数招,他的左臂已被划出一道口子。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巷口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三个人欺负一个,锦衣卫现在这么不讲究了?”
一个身影从墙头跃下,轻飘飘落在周怀瑾身前。来人三十出头,一身青衫,手持折扇,看似文弱书生,但方才那一跃,显是身怀绝技。
“阁下何人?锦衣卫办事,闲人退避!”千户喝道。
“巧了,”青衫人展开折扇,慢悠悠摇着,“我最不爱听的就是‘闲人退避’这四个字。这位周公子是我朋友,你们要带他走,得先问问我这扇子答不答应。”
“找死!”两名锦衣卫挥刀攻上。
青衫人折扇一合,身形如鬼魅般闪过,扇骨在两人腕上各点一下。只听“当啷”两声,钢刀落地。两人捂着手腕,脸色煞白。
千户脸色一变:“分筋错骨手?你是唐门的人?”
“有点眼力。”青衫人笑道,“还要打吗?”
千户盯着他看了片刻,冷哼一声:“今日之事,曹公公记下了。我们走!”
三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周怀瑾松口气,向青衫人拱手:“多谢兄台相助。不知兄台高姓大名,为何出手相救?”
“我叫唐青,蜀中唐门子弟。”青衫人还礼,“至于为何救你...是受人之托。”
“受谁之托?”
“这个嘛,”唐青神秘一笑,“以后你自然会知道。现在,我奉劝你赶紧离开京城。曹化淳既已派人来抓你,说明你已暴露。继续留在京城,凶多吉少。”
周怀瑾摇头:“我还有要事在身,不能离开。”
“去见黄尊素?”唐青挑眉。
周怀瑾一惊:“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唐青收起折扇,神色严肃,“听我一句劝,黄尊素那里,你暂时去不得了。锦衣卫的眼线遍布京城,你刚才遇袭,说明他们已经盯上你。此时去见任何与杨涟有关的人,都会给对方带来危险。”
周怀瑾心中一凛。他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那我该如何是好?”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避一避。”唐青道,“我在城西有处宅子,还算隐蔽。你在那里暂住几日,等风头过去,再作打算。”
周怀瑾犹豫片刻,想到杨涟交给他的玉佩,心中一动:“唐兄可识得‘墨韵斋’的掌柜?”
唐青一愣,随即笑了:“你说老墨?当然认得。怎么,他有东西给你?”
周怀瑾取出玉佩。唐青接过一看,点点头:“原来你是杨大人的朋友。那就更得跟我走了。老墨是我的师叔,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如此,有劳唐兄了。”
两人趁着夜色,穿街过巷,来到城西一处僻静的宅院。宅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雅致。唐青将周怀瑾安排在西厢房,又取来金疮药为他包扎伤口。
“唐兄,”周怀瑾忽然问,“你既知我身份,又知我来京目的,可否告知,你究竟是什么人?又为何要帮我?”
唐青在桌旁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既然你问,我也不瞒你。我确实是唐门子弟,但我还有另一重身份——东林书院弟子。”
“东林书院?”周怀瑾惊讶,“可东林书院不是...”
“天启五年被魏忠贤捣毁了?”唐青接口,神色黯然,“是,书院是毁了,但精神不灭。我们这些东林子弟,转入地下,继续与阉党抗争。杨涟大人、黄尊素大人,都是我们的同志。”
他看向周怀瑾:“你们在台州所做的一切,我们早有耳闻。周公子,你可知你们捅了多大的马蜂窝?王振不过是魏忠贤的一条狗,但打狗要看主人。你们要扳倒王振,就是向魏忠贤宣战。”
“难道就因为魏忠贤势大,就任由他祸国殃民?”周怀瑾激动道,“东南海防,关系大明安危。王振私通倭寇、贩卖军火,这是叛国!若人人都因惧怕阉党而沉默,大明还有救吗?”
唐青静静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说得好。所以,我们帮你。”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夜色:“其实,我们注意台州已久。王振在东南的所作所为,我们早有察觉,只是苦无确凿证据。你们能找到刘振雄这个突破口,实属不易。但魏忠贤不会坐视王振倒下,曹化淳南下,就是明证。”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等。”唐青转身,“等台州的消息,等刘振雄的供词,等更多证据。同时,我们要在京城做好准备。杨大人一旦上书,阉党必有反扑。我们要做的,是保护好杨大人、黄大人这些清流领袖,确保他们的奏疏能送到皇上面前。”
“皇上...”周怀瑾苦笑,“如今皇上深居宫中,只听魏忠贤一人之言。这些奏疏,真能上达天听吗?”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唐青叹息,“天启皇帝沉迷木工,朝政尽付魏忠贤。奏疏即使递上去,也会被司礼监截留。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内应。”唐青压低声音,“司礼监中,并非全是魏忠贤的人。掌印太监王安,就与魏忠贤不和。只是王安年事已高,又体弱多病,近年来很少过问政事。若能说动他出手,或有一线希望。”
周怀瑾心中重燃希望:“那该如何接触王公公?”
“难。”唐青摇头,“王安深居简出,且魏忠贤盯得紧,外人很难接近。不过...”他沉吟片刻,“倒是有一个人,或许能帮上忙。”
“谁?”
“信王。”
周怀瑾一愣:“信王殿下?”
信王朱由检,天启皇帝唯一的弟弟,今年不过十六岁。因皇帝无子,他是最可能的皇位继承人。魏忠贤对这位少年亲王既忌惮又拉拢,信王则韬光养晦,深居简出,很少参与政事。
“信王虽年幼,但聪慧过人,对魏忠贤的所作所为深恶痛绝。”唐青道,“只是他势单力薄,不敢与阉党正面冲突。但若有机会,他定会相助。”
“可我们如何见到信王?”
“这就要靠一个人了。”唐青笑道,“英国公张维贤。”
周怀瑾又是一惊。英国公张维贤,开国功臣之后,世袭罔替的国公,在京中地位尊崇。更重要的是,他是信王的武术老师,与信王关系密切。
“英国公与家父有些交情。”周怀瑾回忆道,“家父曾资助他在辽东的军饷。去年英国公寿辰,家父还让我送去贺礼。”
“这就对了!”唐青一拍手,“你可以周家少爷的身份,去拜会英国公。英国公为人正直,对阉党专权早有不满。若知你来意,定会相助。”
两人商议至天明,定下计策。周怀瑾以周家商号的名义,递帖求见英国公。而唐青则联络东林旧人,暗中保护杨涟、黄尊素等人。
三天后,英国公府。
张维贤年过五旬,身材魁梧,虽已不再年轻,但双目有神,不怒自威。他在书房接见周怀瑾,屏退左右。
“世侄此来,不只是看望老夫这么简单吧?”张维贤开门见山。
周怀瑾起身,深深一揖:“实不相瞒,晚辈此来,是为东南海防,为大明江山。”
他取出杨涟的信和部分证据副本,双手呈上。张维贤接过,越看脸色越沉。看到最后,他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跳动。
“乱臣贼子!国之大蠹!”
“国公明鉴。”周怀瑾道,“如今曹化淳已到台州,意在灭口翻案。杨涟大人虽已准备上书,但恐奏疏无法上达天听。晚辈斗胆,恳请国公相助,将这些证据面呈信王殿下。”
张维贤沉吟良久,缓缓道:“信王殿下虽有心除奸,但如今年幼势孤,且皇上宠信魏忠贤,若无确凿证据,恐难成事。”
“证据就在台州,不日将送至京城。关键是,要在阉党察觉之前,做好万全准备。”
张维贤站起身,在书房中踱步,忽然停住:“也罢。老夫这就入宫见信王。但你要知道,此事一旦开始,就再无回头之路。魏忠贤权倾朝野,心狠手辣,与他为敌,九死一生。”
“晚辈明白。”周怀瑾坚定道,“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张维贤看着他,眼中闪过赞许:“好!不愧是周老哥的儿子。你且回去等候消息,老夫这就进宫。”
周怀瑾离开英国公府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京城的街道染成金黄,但他心中却无半分暖意。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而他和他的同伴们,已经置身漩涡中心。
与此同时,数千里外的台州湾,西施和郝铁乘坐的渔船,正遭遇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海上风浪大作,暴雨倾盆。渔船在惊涛骇浪中颠簸,随时可能倾覆。船老大死死把着舵,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但声音被风浪吞没。
刘振雄晕船晕得厉害,趴在船舷边呕吐。郝铁一手抓着缆绳,一手扶着西施,以防她被甩出船去。
“坚持住!”郝铁在她耳边大喊,“过了这片海域就好了!”
西施点头,紧紧抓住船舷。她不会游泳,若掉进这汹涌的大海,绝无生还可能。但她心中更担心的是怀中的那卷供词——那是刘振雄用三天三夜写下的血泪控诉,是他们扳倒王振的唯一希望。
一个巨浪打来,渔船猛地倾斜。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船老大脸色煞白:“不好!船要裂了!”
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主桅杆从中间断裂,重重砸在甲板上。一名水手躲闪不及,被压在下面,惨叫一声便没了动静。
“老四!”船老大目眦欲裂。
“看那边!”郝铁忽然指向左舷。
透过雨幕,隐约可见一艘大船的轮廓,正朝他们驶来。船体漆黑,帆是诡异的暗红色,在风暴中如同鬼船。
“是海盗!”船老大失声叫道,“红帆海盗!”
西施心中一凉。红帆海盗是东南沿海最凶残的海盗团伙,专门劫掠商船渔船,杀人越货,不留活口。若在平时,他们的渔船或许还能一搏,但此时船体受损,又遇风暴,绝无生还可能。
海盗船越来越近,甲板上站满了手持刀枪的海盗,狞笑着看着这艘即将沉没的小船。
“准备拼命吧!”郝铁抽出刀,将西施护在身后。
刘振雄也挣扎着站起来,虽然脸色惨白,但眼中已有决死之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海盗船后方忽然响起号角声。紧接着,三艘战船破浪而来,船头飘扬的,是大明水师的旗帜!
“是水师!水师来了!”船老大喜极而泣。
海盗船显然没料到会遭遇水师,慌忙调转船头试图逃跑。但为时已晚,水师战船已呈包围之势,火炮齐鸣,炮弹落在海盗船周围,激起冲天水柱。
一场海战在风暴中展开。水师明显训练有素,尽管风高浪急,但阵型不乱,火炮精准。不过一刻钟,海盗船已多处中弹,开始倾斜。
海盗们见大势已去,纷纷跳海逃生。水师放下小船,抓捕落水海盗。
一艘水师战船靠近渔船,放下绳梯。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绳梯上爬下,正是陈阿水!
“阿水叔!”西施又惊又喜。
“快上船!”陈阿水喊道,“你们的船要沉了!”
众人连忙爬上绳梯。西施最后一个离开,就在她爬上绳梯的瞬间,渔船终于支撑不住,从中裂开,迅速沉入海中。
水师战船上,西施裹着毛毯,捧着热姜汤,仍心有余悸。
“阿水叔,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问。
陈阿水笑道:“你们走后,我和徐先生越想越不放心。曹化淳封锁了陆路,很可能会在海上下手。所以我联系了旧日同袍,现在舟山水师当千户的王大胡子,请他派船在海上接应。幸好来得及时。”
“那些海盗...”
“是曹化淳派来的。”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将领走过来,正是陈阿水口中的王大胡子,“我们审了俘虏,他们招认,是受一个京城来的太监指使,在这一带海域拦截一艘渔船,船上的人,格杀勿论。”
西施心中一寒。曹化淳果然狠毒,陆路水路都布下了杀招。
“王将军,多谢救命之恩。”她起身行礼。
王大胡子摆手:“我和阿水是过命的交情,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更何况,剿匪缉盗本就是水师分内之责。”他压低声音,“曹化淳和王振的事,阿水都跟我说了。这帮阉党,祸国殃民,老子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你们放心,我舟山水师,一定护送你们安全抵达宁波。”
“可是将军,这样会不会连累你...”
“怕什么!”王大胡子豪爽一笑,“老子是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他曹化淳再厉害,还能把手伸到水师来?再说了,老子在东南水师干了二十年,出生入死,还怕他个没卵蛋的阉人?”
众人闻言,都笑了。连日的紧张与恐惧,在这一刻稍稍缓解。
战船在风暴中破浪前行,驶向宁波。西施站在船头,望向茫茫大海。风暴未歇,前路依然艰险,但他们不是孤军奋战。在台州,在京城,在海上,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这场抗争。
她想起离开台州前,徐谦对她说的话:“这世道黑暗,但正因为黑暗,才更需要有人点亮灯火。也许一盏灯的光很微弱,但千千万万盏灯亮起,就能照亮夜空。”
是啊,西施想。也许他们这些人,就是这黑暗世道中的点点星火。虽然微弱,但聚在一起,就能燎原。
船行至后半夜,风暴渐息。云层散开,露出一弯新月。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如同碎银。
郝铁走到她身边,将一件披风披在她肩上:“去歇会儿吧,明天就到宁波了。”
“郝大哥,你说我们能赢吗?”西施轻声问。
郝铁沉默片刻,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些事,不论输赢,都得去做。就像在海上,遇到风暴,你不能因为害怕就放弃掌舵。只有迎着风浪上,才有一线生机。”
西施点头,望向远方。海天相接处,已泛起鱼肚白。
黎明将至。
而在台州,曹化淳的耐心正一点点耗尽。
念慈堂被翻了个底朝天,但一无所获。刘振雄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不见踪影。更让他不安的是,舟山水师那边传来消息,派去灭口的红帆海盗,竟被水师剿了。
“废物!一群废物!”曹化淳在府衙大发雷霆,“连几个江湖草莽都对付不了,要你们何用!”
王振小心翼翼地道:“公公息怒。刘振雄虽然跑了,但只要抓不到他,就死无对证。那些账本书信,咱们大可以说是伪造的。崔呈秀那边,给他点压力,让他改口就是。”
“你懂什么!”曹化淳瞪了他一眼,“刘振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只要活着,就是祸患。还有那个周怀瑾,已经到京城了。杨涟那个老顽固,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走到窗前,望着阴沉的天空:“干爹来信了,京城那边,东林余孽蠢蠢欲动。杨涟已经上书,弹劾你我。虽然奏疏被咱们的人截下了,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
王振脸色煞白:“那...那怎么办?”
曹化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不做二不休。既然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传我命令,全城搜捕念慈堂余党,以通倭罪名,统统抓起来。我倒要看看,是他们嘴硬,还是诏狱的刑具硬!”
“那崔呈秀那边...”
“崔呈秀是个聪明人,知道该站在哪边。”曹化淳冷笑,“若他识相,乖乖听话,事成之后,少不了他的好处。若他不识相...”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杀意已说明一切。
当天下午,一队锦衣卫包围了念慈堂。徐谦、陈阿水、老周等人被押出来,戴上枷锁。街坊们远远看着,指指点点,却无人敢上前。
“徐先生,咱们这回怕是凶多吉少了。”陈阿水低声道。
徐谦神色平静:“该来的总会来。只希望西施他们能平安抵达京城,将证据送到。”
“放心吧,”老周笑道,“西施那丫头机灵,又有郝铁保护,肯定能行。咱们这把老骨头,就算折在这里,也值了。”
三人相视一笑,坦然走向囚车。
而此时的北京城中,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紫禁城内酝酿。
信王朱由检站在文华殿的窗前,手中拿着英国公张维贤呈上的证据副本,年轻的脸上笼罩着与年龄不符的阴郁。
“王振...曹化淳...魏忠贤...”他低声念着这些名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殿下,”张维贤躬身道,“此事关系重大,涉及东南海防,乃至大明江山。臣以为,当立即面呈皇上,彻查此案。”
朱由检苦笑:“皇兄...皇兄如今只听魏忠贤一人之言。这些证据递上去,只怕到不了皇兄面前,就被司礼监截留了。”
“那就直接递到御前!”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翰林院编修黄尊素在太监的引领下走进殿中,向信王行礼。
“黄先生有何高见?”朱由检问。
“殿下可还记得,每月十五,皇上都会在乾清宫亲手制作木器?”黄尊素道,“那时皇上最是专注,不喜旁人打扰。魏忠贤通常会趁此机会,去处理司礼监的公务。殿下若能在那时觐见,将证据直接面呈皇上,或可避开魏忠贤的耳目。”
朱由检眼睛一亮:“好计!今日是十四,明日就是十五。本王明日便进宫!”
“但有一事,”张维贤忧虑道,“若皇上...不信呢?”
殿内陷入沉默。天启皇帝对魏忠贤的宠信,满朝皆知。这些证据虽然确凿,但皇帝是否会相信自己的弟弟和大臣,而不信陪伴自己多年的“魏公公”,谁也没有把握。
“无论如何,总得一试。”朱由检握紧拳头,“若皇兄执迷不悟,那本王...本王就跪在乾清宫前,直到他愿意见我,听我说完!”
“殿下不可!”张维贤急道,“如此只会激怒皇上,适得其反。”
“那国公以为该如何?”
张维贤沉吟片刻,忽然道:“或许...可以请一个人帮忙。”
“谁?”
“奉圣夫人,客氏。”
朱由检和黄尊素都是一愣。客氏是天启皇帝的乳母,与皇帝感情深厚,甚至超过生母。但她与魏忠贤关系暧昧,世人皆知。请她帮忙,岂不是与虎谋皮?
“国公,客氏与魏忠贤沉瀣一气,怎会帮我们?”黄尊素质疑。
“不然。”张维贤摇头,“客氏与魏忠贤,不过是互相利用。魏忠贤借客氏接近皇上,客氏借魏忠贤巩固地位。但若魏忠贤失势,客氏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而且...”他压低声音,“我听说,近来魏忠贤与客氏,因一些小事有了龃龉。或许,这是我们的机会。”
朱由检沉思良久,最终点头:“那就试试。但如何接触客氏?”
“这个交给老臣。”张维贤道,“老臣在宫中还有些人脉,可以安排。”
三人商议至深夜,定下计策。黄尊素负责联络朝中清流,准备联名上书;张维贤负责联络客氏,打通内宫关节;朱由检则准备明日面圣。
而此时的周怀瑾,正潜伏在唐青的宅院中,焦急等待着各方的消息。他不知道,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悄悄向他罩来。
曹化淳在台州抓不到刘振雄,便将目标转向了周怀瑾。他飞鸽传书给京中的同党,命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周怀瑾,夺回证据。
夜色中,几个黑影悄然包围了唐青的宅院。为首的一人打了个手势,众人翻身入墙,落地无声。
但他们的脚刚沾地,就感到脚下一空,整个人向下坠去。陷阱!
七八个人掉进深坑,坑底布满竹签,惨叫声顿时响起。剩下的人惊疑不定,不敢再动。
“唐门的机关术,”一个阴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果然名不虚传。”
唐青从屋檐上飘然而下,手中折扇轻摇:“锦衣卫的朋友,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交出周怀瑾,饶你不死。”
“若我不交呢?”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暗处射出数支弩箭,直取唐青要害。唐青身形一晃,轻松避开,折扇一挥,数点寒芒射出。几名锦衣卫应声倒地,咽喉处各插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暴雨梨花针!”为首者惊呼,“撤!”
剩下的人慌忙退走。唐青没有追赶,只是冷笑一声,回到屋内。
“唐兄,又是曹化淳的人?”周怀瑾从内室走出,神色忧虑。
“嗯。这里已经暴露,不能待了。”唐青道,“收拾东西,我们连夜转移。”
“去哪里?”
“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唐青神秘一笑,“紫禁城,信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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