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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竞先压低了声音,很郑重地告诉章宗义,“这个身份保密的厉害人物就是你。你的任务就是刺杀同州府的主要官员,配合渭北的抗捐运动。”
“具体刺杀谁、哪天动手,你回到了同州,和那边的同志先接头,再根据抗捐运动的进展,你们商议决定。”
说完,又特意强调——这次刺杀行动是同盟会在陕西的第一次公开行动,对扩大影响和发展组织有特殊的意义。
章宗义听完,心里一惊。
这是直接采取暴力行动了?
主要人物,李翰墨算不算?如果是,自己怎么下手?那可是一直扶持自己,对自己有恩的官员。
同盟会的纲领是“驱除鞑虏、恢复中华”,手段明确就是指,武装起义和暴力颠覆。
刺杀被视为一种有效的辅助手段,能起到“震慑清吏、鼓舞同志、扩大影响”的作用。
1900年以来,由革命党策划的针对清朝官员的刺杀案不下二十起。
年初,就发生了着名的革命党人吴樾勇炸清政府出洋考察五大臣案,全国有名——这才过去几个月。
章宗义想了一下,不接不行,他郑重地道:“行,这任务我接了。事关重大,我会制定周密的行动计划。什么时间过去?”
吴竞先点点头:“倒是不急,现在处于宣传发动阶段,过一段再过去都赶上。千万小心,注意安全。”
他又压低声音说:“同州府那边的同志,也是留日的学生。已经安排好了,他会在你同州的仁义客栈留一封信,上面写着见面地点。你扮成收药材的药商去见他,按地址到达以后,找一位叫尚振中的人。”
“见面后你先问‘先生是不是姓尚’。他不回答,反问你‘远志二十铜元收,行不行’。你回答‘黄连苦,清心火’。”
吴竞先说完,让章宗义小声复述了一遍,确保没错。
章宗义复述完,又默默记了几遍,把接头暗号的细节牢牢记在心里。
这时,屋外传来了下课的钟声,外面一下子喧闹起来。
吴竞先又给章宗义添了点茶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宗义兄弟,实在对不住,一会儿我还有课,不能多陪你聊了。你就在这里休息,等我下课再请你吃三原特色小吃。”
章宗义站起身,摆摆手:“你忙你的,吃饭就免了。我回去就安排去同州的事。”
他端起桌上的茶碗,大口喝了一口,猛地想起从天津带回来的纸张和油墨。放下茶碗,问:
“吴兄,我有个朋友弄到一批纸张和油墨,渠道可靠。会里要是需要,我可以联系他调一批货过来。”
吴竞先眼睛一亮,立刻压低声音:
“是吗?这事太重要了!会里正打算翻印宣传刊物呢,已经筹到了一部分经费,可以动用。你尽快联系货源,我开一份学校采购的凭证给你,应付路上官府的盘查。”
说完,他大概问了数量,让章宗义稍等,转身出了门。
几分钟后,他拿着几本书和一份盖了学堂印章的采购文书回来,递给章宗义,低声说:
“这是学生们自己刻印的《嘉定三屠》《扬州十日记》,还有邹容《革命军》的节选。你带回去看看——一定小心。”
章宗义接过这些用粗纸印的小册子,感觉沉甸甸的。每一页都装着改变这个古老国家的梦想;同样,每一个字也可能招来杀头之祸。
吴竞先从兜里掏出三百银元的银票,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这才递给章宗义:
“也不知道够不够,如果不够,就算你为革命贡献了。联系好就尽快安排送过来。路上小心一点,有检查的。”
章宗义把银票和采购单迅速塞进贴身衣袋,点头道:“吴兄放心,明天我就安排人送过来。其他的你不管了。”
两人双手紧紧一握,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章宗义转身离开。吴竞先也夹着课本匆匆赶去教室。
走出宏道学堂时,正午的阳光洒满了院子。
操场角落,一群学生正热烈地讨论着什么。一个高个子学生挥着手说:“所以根子还在制度!不变法怎么图强?”
他的同伴们有的点头,有的沉思。
章宗义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这些年轻、没被老规矩捆住的头脑,正是这个古老国家最最需要的推动发展的力量。
他整了整长衫,坐上马车,汇入了人流车流里。
再说同盟会召开了支部会议后,尚振中就开始了革命工作。
他回到了家里以后,就开始一个村一个村地摸情况,了解各村的抗捐意愿,哪些人靠得住,哪些人还在犹豫。
白天不敢张扬,就趁着天黑串门,像一条无声的蛇,在渭北的乡村间悄然游走。
一天夜晚,尚振中秘密召集了王兴财、王官定等十来个贫苦农民。
他没有讲空洞的革命大道理,而是给大家算了一笔最实在的账——
“一亩地的收成,地租拿走一半,‘路捐’加上杂费又夺去五十——你们一家老小,还能剩下几个子儿?”
王兴财双手一摊,满脸的褶子拧成了苦笑:“哪有剩的?一年到头两手空空,还要拉饥荒。”
王官定把拳头攥得骨节发白,咬牙切齿地说:“肯定活不成了。你说咋办嘛?”
尚振中压低了声音,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现在收这路捐,早就变了味儿了——根本不是修什么铁路!省里曹抚台的奏章上写的是‘集股兴办’,到了县里就成了强征暴敛。这些钱,一大半都进了贪官污吏的腰包!变成了西安满城里那些贵人的胭脂钱,变成了官员们饭桌上的肉食!”
他从怀里掏出几份报纸,纸页已经揉得发皱,上面刊登着全国各地的抗捐风潮。
“咱们陕西农民太老实了!南方各省遇到苛捐杂税,都知道‘交农’抗税——就是把农具交到衙门去,告诉官府没法种地了!官府怕的不是饿死一个人,而是成千上万的人不种地!”
王兴财眼睛一亮,枯瘦的脸上第一次有了活气:“这法子好!咱们交了农具不种地了,让这些官府老爷吃个屁!”
“但要等时机。”尚振中冷静地压了压手,“等到官府逼捐一段时间,百姓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咱们方圆几十个村的农友,一起行动。把犁头、锄头堆到县衙门口!告诉官府,再这么逼下去,就没人给他们种粮缴租了!”
与此同时,同盟会的宣传网络也开始悄悄运转起来。
吴竞先印制的匿名揭帖开始在街市上流传。浅白辛辣的文字,像一把把看不见的刀子,扎进老百姓心里——
“逼路捐,血泪流;汉人骨,满人富;活不成,要抗争。”
一个抗捐的网络正在悄然编织。同盟会的革命者就是那忙碌织网的蜘蛛——
在富平和蒲城,会员密访两地的民间首领。
在扶风,会员联络了因带头抗征而被县衙视为眼中钉的张化龙。
在渭南,抗捐乡民田连得也开始与同盟会串联的人秘密接触。
渭北的抗捐力量,从零星火花,逐渐连成潜行的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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