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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同州府衙广场的照壁上,张贴着两张告示,浆糊尚未干透,便围满了观看的人。
一张是对同州府同知林鸿远革职留任的告示。
另一张是同州府悬赏通缉布告:现有一名同州府正在缉捕的劫匪,借百姓集会之际,趁乱戕害官府维持秩序之管带,伤及同知,现悬赏通缉。
画像上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胡须男子,跟章宗义那日的装扮颇为相似,连眉心上那道特意做出的小疤痕都画了出来。
在事发当日下午,通判带着巡防队兵丁搜查时,就根据留下的痕迹、射击角度,确定了开枪的地点为观稼楼的三楼。
第二天也找到了一个目击证人——当日在观稼楼下路过的小贩称曾看见一名身着灰布短打的男子从观稼楼的院门出来,行色匆匆。
府衙的捕快根据这位小贩的描述,描了这幅嫌犯画像,张贴了悬赏公告。
一方面广而告之,通过悬赏寻求线索;另一方面也是对革命党所散发传单内容的反击。
章宗义看见张贴的这个疑犯画像,不由得想笑。
画像上的“嫌犯”和现实的自己没有一点相似之处。自己眉目清朗,年轻貌俊,面上光洁无须,更无那道显眼的小疤痕。
估计这个嫌疑犯,到最后要么是找个替罪羊顶了,要么就是不了了之收场。
同州府衙二堂,
李翰墨看着陕西巡抚衙门的公文。
文中同意暂停路捐的征收,同时责令同州府秘密查处、缉拿聚众抗捐“交农”为首之人和行凶暴徒,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还派了一哨营兵前来协防,务必彻底平息事件,维护官府尊严。
李翰墨将公文轻轻搁在案上,眉头微微蹙起。
发公告简单,多写几份,张贴就行。但查处、缉拿之事,自己手中既无得力官吏,又没有多余的兵丁,还恐再激起更大的民变。
难呐!
他马上召来刑名师爷周荣昌和钱谷师爷李云阶商议对策。
周师爷沉思片刻,眸光微闪道:“大人,缉捕聚众首要及当日开枪行凶之人,宜分开处置。”
“聚众首要者皆藏于乡野之中,应着大荔、朝邑两县令其戴罪立功,暗中查访。有线索了,陕西巡抚所派之兵训练有素,可令其负责抓捕甚至围剿。”
“至于开枪行凶之人,只能派府衙捕快、巡防队暗中查访捉拿。”
“同时,还需加强城门的防守。一方面盘查出入行人,严查可疑人员,另一方面防止抓捕行动引起再次民乱。”
周荣昌说完,李云阶总结了一句:“巩固秩序、消除隐患、彰显权威。”
李翰墨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渐暗的天光上。
片刻后,他微微颔首道:“依两位所言,分而治之,动静相宜。只是这巡防的人手着实不够啊。”
李师爷轻捻胡须,压低声音道:“可征调此次未有聚众闹事之举的县民团协助城防。如此一来,既能弥补兵力之不足,又可向百姓彰显安宁之态。”
李翰墨眼中微亮,微微沉吟片刻,旋即轻轻点了点头:“云阶,你即刻联系大荔县衙、朝邑县衙缉拿聚众首要。荣昌,你安排公开悬赏捉拿那开枪行凶之人,但凡提供线索者,皆可获赏银。”
“另以保境安民、共御匪患之名行文,着澂城团练派遣精壮团丁一百五十名,华州团练五十名,合阳团练三十名,由团总亲自带队即刻赶赴府城,参与协防。”
“协防之团丁,由巡防队统一调度,严守四门、粮仓、厘税局、武备库、监狱等要害之处,仔细盘查出入人员。”
章宗义也很担心尚振中的安危,怕官府的暗探嗅出什么味道。还好,派去保护他的队员回来说,交农运动的第二天尚振中就离开了。
当他拿到一份《同州血谕:告三秦父老书》的传单,他就知道是吴竞先的文笔。
估计尚振中和吴竞先两人已经见面,尚振中肯定汇报了交农集会的详细情况,包括开枪击杀的细节。现场林鸿远流了很多血,尚振中应该是判断林被打死了。
自己那天开了三枪。能肯定荣惠阿当场毙命。打了林鸿远两枪,虽说不敢判断他当场毙命吧,但也估计活不长远。
现在只知道还在府衙后堂抢救医治,具体什么情况还打探不出来。
他已经安排老蔡盯紧府衙的动静,打探相关的信息,但现在还没有确切的消息。
前两天,他接到李云阶随从的传话,让澂城团练组织一百五十名团丁参加府城的协防,还说府衙的正式公文已经下发到了澂城县衙。
一百五十名——快把团练的常备队抽空了。估计澂城的各处关卡、营地建筑工地和基地那边,没几个人了。
章宗义按照公文要求的时间,估计兄弟们这两天就到了,正在一个人思绪,一阵脚步声从屋外传来,几个人很快进门。
一看,进来五个人。领头的是自己从小耍大的伙伴——团练的副团总贺金升,后面跟着四个队员。
五人皆穿着簇新的对襟青灰色上衣,每人腰间扎着一条同颜色的腰带,头上包着同颜色的头巾;脚上是土黄色的牛皮编上靴,打着灰色的绑腿。
贺金升一进门就显摆地转了一圈,大喊道:“义哥,这身打扮咋样?牛批不?”
其他四个队员在后面咧着嘴笑着,打招呼:“义哥!”
章宗义一看——这是把天津缴获日本人的编上靴、绑腿和军装布料都用上了。这一打扮,还真像回事。
“牛批!牛批得太!”章宗义笑着回答道。
“你的衣服在后头,二虎给你拿着呢。”贺金升说完,又指着胸前的铜纽扣,自豪地显摆,“这就是区别——老子是当官的。”
章宗义这才发现,其他四个队员上衣对襟的纽扣是布做的蒜疙瘩,贺金升的纽扣是铜的。看来制作衣服的人是用心了。
“就是这绑腿麻烦。那教官也不嫌烦,一天三次地检查,缠得不好就打棍子。”贺金升又在发牢骚。
师父请的那几个标营亲卫教练,那也是大营的标兵,要求肯定严。
团练越来越像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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