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23章 大人物(1/1)  穿回渭北做刀客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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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那个团练的事情,”那人把茶壶放下,壶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翰墨跟我提过。办得不错。”
    章宗义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站起来要回话——那人抬手按了按,动作不大,却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坐着说。”
    他又坐下,声音还是有点紧,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每个字都小心翼翼的:
    “大人过奖。同州府地面不太平,卑职……小民不过是替地方出点力。”
    那人“嗯”了一声,没再追问。那一声“嗯”不咸不淡的,听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他转头看了地上的蓝包袱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李翰墨一眼。
    那一眼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但李翰墨立刻会意了,朝章宗义微微点了点头。
    章宗义走上前,把蓝布包着的木箱提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箱盖翻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皮草气味散了出来。
    上面的狐狸皮露了出来,毛色金黄发亮,在火盆的光线下泛着油润的光泽,像流动的琥珀。
    他退后两步,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双手放到膝盖,一动不动。
    那人没有伸手去摸皮子,只是看了一眼。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那张脸像一面平静的湖,什么也投不进去。
    “黄龙山的?”他问。
    这句话是对李翰墨说的。
    “是。”李翰墨答,声音不高不低,“给年伯母添置些皮货。”
    “嗯。”那人点了下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屋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火盆里的炭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像有人在远处掰断一根细树枝。
    章宗义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鼓,一下一下地敲在耳膜上。
    屋子的气氛有点压抑,他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像敷了一块湿布。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他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品级。他甚至不知道那个人是文官还是武将。
    他只知道一件事——李翰墨在这个人面前,十分的恭敬。
    不是官场上的客套,也不只是下级对上级的礼数,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
    章宗义不敢再往下想了。
    “翰墨客气了,”那人忽然开口,语气淡淡的,像冬天的日头,有光没热的,“你那事情,已经报上去了,没那么快。等着吧。”
    章宗义看了李翰墨一眼。李翰墨已经站了起来。
    “年兄,我们先告退了。”李翰墨拱了拱手,动作恭恭敬敬。
    那人点了点头,没有起身。
    老仆人站在门口,等着送客。
    章宗义跟在李翰墨后面,一步一步地往门口走。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的。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伸手去掀门帘——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句话:
    “那个章什么的——”
    章宗义猛地停下来,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拽住了。他转过身。
    那人仍然坐在太师椅上,火光映着他的半张脸,明暗各半。他的目光淡淡地落在章宗义身上,说了一句——
    “回去替我问章军门好。有些日子没见了。”
    语气比方才轻快多了,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章宗义腰弯了弯,弯得很深:“是,卑职一定带到。”
    那人摆了摆手。那手势轻飘飘的,像赶一只苍蝇。
    章宗义这才退出。
    出了院子,章宗义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湿了。
    腊月的寒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不是冷的,是后怕。那感觉像从悬崖边上退回来,腿肚子都是软的。
    “回吧。”李翰墨的语气平淡,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像卸下了一副担子。
    回到客栈,章宗义坐在床沿上,把刚才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他发现,自己居然记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记得那双眼睛,沉沉的,像一潭深水,不见底。
    他说了什么,自己答了什么,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像刻在脑子里一样。
    但那人的表情、语气、动作,却像是隔着一层纱,模模糊糊的,怎么也看不清楚。
    他在床上躺下来,盯着头顶的房梁。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那个人说“章军门”——肯定是和章行志认识的。
    那个人说“你那事情,已经报上去了”——什么事情?李翰墨报了什么上去?还是给李翰墨报了什么上去。
    那个人说“等着吧”——等什么?
    他越想越清醒,越清醒越睡不着。
    窗外的风呜呜地叫,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嚎。他盯着房梁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回到同州府以后,章宗义就要开始忙另一件事情了。
    晚上,他从如意小院出来,住在了北街后巷的院子。
    寒夜愈发深沉,街巷行人寥寥,唯有更夫提着灯笼缓步巡行。那灯笼的光昏黄而微弱,在风中一摇一晃的,像一只快要闭上的眼睛。
    北风卷起土尘,猛地扑向人脸,章宗义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将脸埋进衣领,躲避着狂风卷来的尘土和杂物。
    远处城门楼的火光,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显眼,一簇一簇的,像悬在半空中的鬼火——看来巡防队的防守也没有松懈。
    返回北街后巷的院子,进了正屋,给炕洞里又添了一把柴。火苗舔着柴禾,噼啪作响,炕上的被窝渐渐热了起来,屋里也慢慢暖了。
    接下来,章宗义开始准备所需物品。
    他先检查了帐篷内的“五更还魂香”、匕首和大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用拇指轻轻刮过刃口——够快。
    接着取出两把驳壳枪和两支毛瑟步枪,装满子弹,检查后一一归位。
    他又拿出药箱里的那根长长的中空金属针,把斜面的针头又打磨了一下。
    磨石轻轻划过针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对着灯光看了看——针尖锋利得能刺穿一切。
    他看了看软底登山鞋的鞋底,觉着印痕太明显,还是穿布鞋吧。
    翻找出一双厚羊毛袜,稍作裁剪,巧妙地套在布鞋上。鞋底与袜套紧密贴合,既防滑又消音,便于夜行。
    又拿出白天在日杂店买来的铁皮筒火折子——这就是这个时代老百姓的引火源。
    外壳有竹筒的、铁皮的、锡的、铜的,里面填充着多种易燃物的混合体:草纸屑、棉布条、松脂、木炭、艾草绒、芦苇膜……各家有各家的配方。
    用的时候,打开盖子,轻轻吹两下就可以点燃;不用时,盖上盖子,十分方便——就是古时候的随身打火机。
    火折子在阴火的状态下,只是一个红色的亮点,在黑暗中尤为隐蔽。但其阴燃的温度并不低,十分方便在夜间悄悄地点燃易燃物。
    收拾好这些物品后,他定好闹铃,吹灭油灯,强迫自己入睡。
    油灯熄灭的瞬间,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他整个人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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