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66章 折了一半(1/1)  穿回渭北做刀客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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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三被两个镖师扶着跑,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追兵,嘴里骂了一句“狗热的,看来今天走不了了。”
    他挣开两个镖师的手,转过身来。
    “你们先走!”他喊。声音不大,但很坚决。
    两个镖师,都是陈三以前作刀客的兄弟。
    他们愣了一下,脚步顿了顿,互相看了一眼。
    “走啊!”陈三吼了一声,满眼都是狠厉。
    他举起左轮,瞄了瞄。朝追来的缉私兵开了一枪。
    “砰!”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缉私兵应声倒地,胸口开了一朵花,身子前栽,脸朝下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砰!砰!”
    又是两个。一个被打中了大腿,惨叫着滚进了河沟里;一个被贴着头顶飞过的子弹吓得直接趴到地上,手里的枪都扔到一边。
    左轮的射速快,六发子弹在几秒内打完,弹壳跳出来,叮叮当当落在石头上。
    追兵被压得趴在地上,不敢抬头,但还是有人趴着开枪。
    六发打完了,陈三没有换弹的时间。他
    他把打空了的左轮往腰里一别,转身就跑。
    但他跑不快。肩膀上的伤让他的左半边身子像被火烧一样,每跑一步都疼得他冒冷汗,脸上全是汗,混着灰土,变成了泥。
    后面的缉私兵又站起来了。
    “他枪里没子弹了!追!”
    陈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催命的鼓点。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他停下来,转过身,面对追来的缉私兵。
    他从腰里抽出了那把空枪。
    又有几个缉私队兵丁从后面赶上来,喘着粗气,头目看到陈三站在那里,手里举着一把空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又大又亮,像捡了个金元宝。
    “放下枪,跟我们走,不杀你。”
    陈三没有理他。
    他把左轮举起来,对准领头目。枪是空的,但他的手臂直直的,没有一丝颤抖。
    头目的笑收了。他眯起眼睛,像在掂量什么。
    “你他妈枪里没子弹了,跟老子装什么——”
    话音未落,河沟上面突然传来枪声。
    “砰!砰!砰!”
    不是左轮,是汉阳造。那声音更沉,更闷,像锤子砸在湿木头上。
    子弹从河沟上方飞下来,打在缉私兵中间。
    一个缉私兵被击中胸口,倒在地上,嘴里冒着血沫;另一个被打中了大腿,惨叫着坐在了地上,抱着腿打滚。
    缉私兵反应很迅速,马上乱成一团。
    有人趴下,有人往回跑,有人朝河沟上方胡乱开枪——枪声、喊声、惨叫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陈三抬头一看——河沟上方,小安趴在那里,端着一支汉阳造,一枪一枪地打。
    他的左手上全是血,缠着一块破布,但枪托抵着肩膀,稳稳的。
    他不是神枪手,但这种距离上,一支步枪的威慑力远比左轮大。每一枪打出去,都有缉私兵趴下,像被风吹倒的麦子。
    “上来!”小安朝陈三喊。
    陈三抓住这个机会,转身往河沟上方爬,手脚并用,碎石从身下滚下去,“哗啦哗啦”响。
    两个镖师兄弟也在河沟上面,用左轮掩护,小安又开了一枪,打中了追在最前面的缉私队头目的肩膀。
    那人惨叫着倒下去,后面刚站起来的缉私兵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又趴了下去。
    “走!走!”小安一边开枪一边喊,嗓子都喊哑了。
    陈三终于爬上了河沟上方。
    小安把汉阳造往肩上一甩,转身就跑。四个人,沿着沟壑的边缘,没命地跑。
    身后的枪声又响起来了,但越来越远,越来越稀。
    他们沿着闫富贵他们的脚印,不知道跑了多久。
    他的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左手掌上的伤口裂开了,血糊糊的,和枪柄粘在一起。
    汉阳造早就没子弹了,左轮也打空了,再有追兵,就麻烦了。
    他翻过一道土坡,终于赶上了前面跑出来的人。大家搀扶着一起跑,直到身后的声音彻底听不见了,只剩下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
    他们才停下来。
    靠着一棵枯死的槐树,几个人大口大口地喘气。
    风从北边刮过来,灌进他的肺里,又冷又干,像刀子在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陈三的左肩还在流血,整条袖子都变成了黑色,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像死人一样。
    但他的眼睛还很精神,像两盏快要熄灭的灯。
    小安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他的伤口。子弹打穿了肩膀,从前面进去,从后面出来,两个洞,都在往外冒血。
    “能撑住吗?”
    陈三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血牙,牙齿上全是血丝:“死不了。”
    小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数了一下跑出来的人。
    加上他自己,十二个。
    陈三在。闫富贵在。还有几个镖师,个个带伤。
    有一个趴在骡背上,已经说不出话了,脸色白得像纸,血顺着骡子的肚子往下滴,一滴一滴的,在黄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这次出来二十来个人,折了一半。
    八辆骡车和货物,全丢了。
    小安闭上眼睛,靠着槐树,没有说话。眼皮合上的那一刻,眼前全是火——枪口的火,血的火,眼睛里烧的火。
    闫富贵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从腰里摸出一壶酒,递给他。酒壶是铜的,被体温捂得温热。
    小安没有接。
    闫富贵自己喝了一口,抹了抹嘴,低声说:“那个麻子脸,是盐务缉私局的。以前没见过。”
    小安睁开眼睛,看着灰白色的天。
    “他们怎么知道咱们今天走这条道?”他问。
    闫富贵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这个问题,谁也给不出答案。
    知道这条路线、这个时间的人,张桂平那边、镖队,还有华州接货的商家,三方太多的人知道了。
    小安不想往下想了,脑袋里一团乱麻。
    小安低下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左手。
    掌心里嵌着几粒碎石,血已经把石子糊住了,和肉混在了一起。他用右手拔了一颗出来,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血又冒了出来。
    他不知道这些缉私兵是谁派的,不知道他们怎么知道这条路线的,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设这个局。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开始,私盐押运这条路不好走了。
    闫富贵站起来,看了看周围的地形。
    他眯着眼,指着西边:“这里是华州地界了——再往西走二十里有个镇子,能歇脚。”
    小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他把枪插回去,走到那头还在喘气的骡子跟前,翻身上去。
    一行人,向西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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