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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安的枪声和喊声像是捅了马蜂窝。
缉私队的兵丁们迅速向马车后面隐蔽,动作快得像排练过。
有人趴下,有人蹲着,有人滚到车底下,枪从各个方向伸出来。
也有几人开了枪,子弹打在人身上、骡车上,镖师身上迸出血花,车帮发出“噗噗”的闷响,木屑飞溅。
麻子脸在枪响的一瞬间已经退到了马车后面,动作快得不像他那把年纪。
他从马车侧面探出头来,朝那些缉私兵喊,声音又尖又急:“围住!上头要活的!一定要抓活的!”
他们要活的。
这个发现让小安的心又沉了一下——要活的,说明这不是临时起意的盘查,是冲着他们来的。
有人专门要抓他们。不只是查私盐,还要抓人。
但这时候没时间想这些了。
子弹从耳边飞过去,带着“嗖嗖”的风声。
闫富贵已经冲了出去。
他躲在骡子的一侧,一手抓缰绳,一手举左轮,朝前面拦路的缉私兵开枪。
骡子被他打得发疯,拖着他嘶叫着往前冲。
陈三开枪了,他没打人,打的是马——打中了一匹马的肚子,那马惨叫着倒地,四条腿在空中乱蹬,把后面的几个缉私兵压在了下面。有人被压住了腿,惨叫着往外爬。
“这边!”闫富贵已经冲出去了,大喊着,嗓子都劈了,“跟我冲!”
小安翻身上了黑骡子,伏在牲口背上,双腿一夹,那骡子吃痛,嘶叫着冲了出去。
身后,陈三的声音传过来,又远又近:“快,跟上!”
小安回头看了一眼——原来乱了的缉私兵,已经在麻子脸的组织下,开始往前压,形成围堵态势。
这就是提前布好的口袋。
他们被装进去了。
有些人本来就有骡马,翻身就能上去,但车把式这会就尴尬,不知道是该迈开双腿,还是趴着死守。
“剁了套绳!”小安喊,声音在枪声中像一根细线,“骑骡子跑!”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骡车跑不掉,但骡子能。人跑不快,但骡马快,大家骑着骡子,分散突围。能跑几个是几个。
车可以丢,货可以丢,人不能丢。
镖师们听到命令,一刀砍断了车辕上的套绳。
伴随着是“咚咚”的砍刀声和急切的喊声,“快!”
有人释放骡马,有人趴在地上反击,阻挡缉私队兵丁的逼近,争取逃跑的时间。
缉私兵没朝他们身上打——要活的——但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子弹打在骡马身上、打在地上、打在马车上,逼着他们就范,像赶羊一样。
一个镖师刚解开缰绳,一颗子弹打在他旁边的车板上,“噗”的一声,木屑飞溅,扎了他一脸。
他“啊”了一声,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血混着木屑糊了一手。
他咬着牙,翻身上了骡子,骡子受惊,蹦了两下,他死死抱住骡脖子。
另一个镖师被打中了肩膀,闷哼一声,左轮脱手,掉在地上弹了一下。
他蹲下去捡枪,又是一颗子弹飞来,直奔他的脑袋,子弹掀开了他的棉帽子,脑袋一侧喷出了血迹。
他啊的一声倒在地上,半天没动。
陈三在队伍最后面,带着几个人断后。他没有急着跑,而是一边开枪一边往后退,把追上来的缉私兵挡在射程之外。
左轮在他手里一跳一跳的,每跳一下,就有对面的几个缉私兵赶紧趴下。
但缉私兵太多了。他们不急着冲,只是一边隐蔽,一边往前围,包口袋,像慢慢收拢的渔网。
“快走!别耽搁!”小安已经冲出去了,回头大喊。
陈三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话,但没说出来——像是在说“你先走”,又像是在说“保重”。
他只是挥了挥手,意思是:你先走。
小安咬了咬牙,牙齿咬得“咯吱”响。双腿一夹骡子,加快往前冲。
前面就是干河沟。
河沟不宽,但沟底全是鹅卵石,骡子跑不快。蹄子踩在石头上,打滑,打绊,走得歪歪扭扭。
小安骑着黑骡子冲下河沟的时候,两侧的缉私兵已经压到了沟边上,有人趴在地上朝他开枪。
子弹打在鹅卵石上,溅起一串火星,碎石飞起来,打在脸上像针扎。
小安趴在骡背上,左手抓缰绳,右手举左轮,朝沟边上的缉私兵还击。
左轮的射速快,六发子弹打出去,把几个人压得趴在地上不敢抬头。硝烟在冷空气中散开,灰白的一团。
但骡子跑不过子弹。
一颗子弹打中了他胯下的黑骡子。
那骡子惨叫着往前栽倒,前腿一弯,头朝下栽进沟里。小安被甩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重重地摔在地上,在地上滚了两滚,摔得七荤八素,脑子里“嗡嗡”地响。
他爬起来的时候,左手掌被碎石擦破了一大片,血糊糊的,掌心里嵌着几粒碎石,白惨惨的,像长在肉里的牙齿。
黑骡子倒在旁边,还在蹬着腿挣扎,肚子上的枪眼还在往外冒血,热气腾腾的,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骡子的眼睛看着他,淌着泪水,像是向主人求救。
小安没时间去看手上的伤。他猫着腰,沿着河沟的边缘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开枪。靴子踩在鹅卵石上,打滑,打绊,好几次差点摔倒。
他看到闫富贵骑着骡子从河沟的另一边冲了出去。一头灰骡子,被打了一枪,但没有倒下,屁股上血糊糊的一片,疯了一样往前冲,带着闫富贵翻过了对面的土坡。
灰骡子的蹄子在坡上打滑,刨了好几下才爬上去,土块和碎石从坡上滚下来。
他跑上去了。
还有几个镖师也冲了上去。有的人骑着骡子,有的人骑着马,有的人步行,四散着往各个方向跑。
缉私兵在后面追,枪声零零星星的,像有人在远处放鞭炮。
小安跑了一阵,回头一看——陈三还没有跟上来。
他停下来,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往回看。
陈三跑在最后面。
身边只剩下两个镖师了,三个人在河沟里跌跌撞撞地跑。
陈三的左肩中了一枪,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整条袖子都湿透了,变成了黑红色。
他一只手捂着伤口,另一只手还攥着左轮。两个镖师一左一右架着他,三个人跑不快,像三条瘸了腿的狗。
身后的缉私兵追上来了,踩在碎石上“哗啦哗啦”声不断传来。
有五六个,顺着在河沟追了过来,但他们也怕死的很,拉开着距离,像不放弃猎物的鬣狗一样,只是坠在后面,
前面奔跑的镖师扭身一开枪,兵丁们就赶紧爬下。
“看有没有活的!奶奶的。”麻子的声音从官道上传来,又尖又急:“他娘的,再去几个人追,别让他们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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