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真人看了明月一眼，回答道：
    “谁告诉你们，修炼就非得靠这天地间游离的灵气了？”
    苏铭沉吟道：“前辈，莫非中州修士修炼靠的是灵石？”
    玄冥真人听罢宽大的袖袍微微一抖，一道微弱的灵光闪过。
    “啪”的一声轻响。
    一块指甲盖大小、散发着淡淡白光的石头，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向舟头。
    苏铭眼神微凝，没有动用灵力，而是纯粹依靠肉身的力量，稳稳地伸出右手，将那块石头接在掌心。
    这是一块下品灵石，在云隐宗，这是最低等的硬通货，苏铭的储物袋里少说也有几万块。
    “试试。”玄冥真人站在原地，下巴微微扬起，示意苏铭。
    苏铭低头看着掌心的灵石。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用神识将这块灵石从里到外扫视了三遍，确认上面没有附着任何追踪的术法或是毒素。
    然后苏铭才闭上眼，分出一缕极其柔和的灵力，顺着掌心的经脉，缓缓探入那块下品灵石之中。
    在北境，修士吸收灵石极其简单。只需用灵力作为引子，便能像抽丝剥茧一般，将灵石内部的灵气直接抽取出来，顺着经脉汇入丹田。
    然而，就在苏铭的灵力触碰到那块灵石内部核心的瞬间。
    一丝微弱的光泽在灵石表面亮起。
    紧接着，那股被苏铭引出来的灵气，就像是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还未来得及顺着经脉游走，便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直接在空气中溃散了！
    苏铭猛地睁开眼。
    他看着掌心那块光泽再次暗淡下去的灵石，眼底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震惊。
    “散了？”清风站在不远处，显然也察觉到了那股灵气的一闪而逝。
    “没错，散了。”玄冥真人发出一声干涩的笑声，他缓步走到舟舷旁，看着下方那片苍茫的大地，“现在，你们知道中州的规矩了吧？”
    飞舟上的空气似乎因为那块灵石的溃散而变得更加沉闷。
    苏铭握拢手指，将那块下品灵石攥在掌心。他没有再次尝试抽取其中的灵力，而是凭借着筑基后期对气机的敏锐感知，在脑海中快速回溯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溃散过程。
    灵气没有进入他的经脉，而是在脱离灵石封锁的刹那，被周围这片极度“饥渴”的天地法则直接吞噬了。
    “天地环境犹如一个巨大的干涸漏斗。”苏铭在心中默念，眉头锁得很紧，“在这种环境下，任何没有被阵法或是经脉彻底锁死的无主灵力，都会被天地瞬间同化。”
    “看明白了？”玄冥真人侧过头问道。
    苏铭微微欠身：“晚辈愚钝，似乎是这方天地在排斥灵气的直接吸收？”
    “不是排斥，是掠夺。”玄冥真人收回目光，声音冷硬得不带一丝温度，“中州的灵气太稀薄了，天地法则本身都在渴求灵力。你用北境的吐纳之法抽取灵石，溢出的灵气还不够这方天地塞牙缝的。”
    他干瘪的手指在木质的飞舟边缘轻轻敲击了一下。
    “所以，在中州，每个修士都知道一个最基本的常识。”玄冥真人停顿了一息，“灵石里的灵力，绝不能直接吸收。必须通过特定的转化阵法，将灵石安置在阵眼之中，利用阵纹的锁灵与转化之效，将灵力一丝不漏地导入修士的体内。”
    苏铭心中猛地一跳。
    他在云隐宗时，无论是日常修炼还是战时恢复，都是直接手握灵石汲取。那种方式虽然会有少许灵气逸散，但在北境浓郁的天地灵气包裹下，根本无伤大雅。
    原来在这中州，连最基础的修炼，都必须依附于阵法。
    “锁灵、转化、导入……”苏铭的识海中，那七百五十个散发着微光的阵符开始不自觉地流转起来。他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在脑海中构筑出了三种可以实现这种效果的微型阵法骨架。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将那块灵石收入了袖中。
    影似乎感受到了苏铭情绪的细微波动，它从衣领里探出头，金色的眼瞳滴溜溜地转着，警惕地盯着四周那灰蒙蒙的天空，时不时发出一声极其低弱的嘶鸣。
    “那……如果没有灵石怎么办？”清风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丝对未知前途的恐惧。
    他算过自己储物袋里的身家，不过区区几百块下品灵石。按照这种需要布阵才能修炼的损耗速度，怕是连一个月都撑不过去。
    玄冥真人瞥了清风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还未断奶的稚童。
    “没有灵石？”玄冥真人冷笑了一声，沙哑的声音在飞舟上回荡，“那就去赚。万宝楼、百宝阁、散修联盟、甚至是那些世家大族的客卿招募……中州到处都是赚取灵石的路子。只要你有手艺，会炼丹、会画符、会布阵，哪怕只是会驯养灵兽，都有大把的灵石等着你。”
    老者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极度锐利，宛如刀锋。
    “如果赚不到呢？”他盯着清风有些发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就去抢。去城外的荒野，去那些无人管辖的秘境边缘，杀人越货，剥皮抽筋。抢夺一切能让你活下去的资源。”
    “如果连抢都抢不过……”玄冥真人直起身子，双手重新负在身后，语气恢复了那死水般的平静，“那就只能认命。化作这中州大地上，一具连野狗都嫌弃的枯骨。”
    赚。抢。认命。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将修仙界血淋淋规则，毫无遮掩地摆在三个北境安逸宗门里长大的年轻人面前。
    飞舟上死一般的寂静。
    明月的脸色煞白，她下意识地往清风身后缩了缩。清风也是手脚冰凉，死死地咬着下唇。
    苏铭依旧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他在大兴国凡俗界的那些年，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早就领教过比这更直接的恶意。只是中州将这种恶意，用“灵石”这个绝对的标尺，量化到了极致。
    “这家伙说的虽然难听，但话糙理不糙。”
    林屿的魂体在玄天戒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没有了往日的戏谑，那张清瘦的脸庞上，难得地透出了一丝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