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99章 王见王(1/1)  扶苏:老师你教的儒家不对劲啊!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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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霸王的亲卫,已经死伤殆尽。
    他本人,则被数根玄铁铸就的特制锁链,死死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胸前与腿上的伤口,血流如注,脸色苍白如雪。
    可那双重瞳,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烈焰,像两团鬼火,死死瞪着每一个靠近他的人。
    王贲看着他,眼神无比复杂。
    有胜利者的快意,有武人对绝顶强者的敬佩,更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后怕。
    “你败了。”王贲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项羽的喉咙里滚出一阵嗬嗬的声响,像是在笑,却猛地牵动伤口,咳出一大口猩红的鲜血。
    “败?”
    他抬起头,咧开一个染血的、狰狞到极致的笑容。
    “若非那该死的妖术……尔等,皆为冢中枯骨!”
    另一边,苏齐终于缓过那阵脱力感,站起身,走到了嬴昆身边。
    嬴昆还像个木桩一样杵着,呆呆地看着那片血腥地狱,手里的木炭早已被冷汗浸透,捏成了齑粉。
    “昆公子,别愣神了。”
    苏齐拍了拍他的肩膀。
    “实践课,还没结束。”
    “啊?”嬴昆猛地回神。
    苏齐指向那片尸山血海,语气平静得可怕:“去,带着墨家弟子,把所有能喘气的伤兵都抬出来。”
    “不管是我们的,还是楚人的。”
    “另外,统计火枪的战损,清点剩余的弹药。战争打的是人命,更是后勤。”
    “这,才是格物学真正的用武之地。”
    说完,他便走向了战场的另一端。
    嬴政伫立在盖聂的尸身前。
    良久,无言。
    这位曾经的天下第一剑客,最终死于围攻之下,身上插满了长剑与断矛,死状惨烈。
    可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却凝固着一丝解脱的笑意。
    嬴政俯下身,伸出手,轻轻合上了盖聂死不瞑目的双眼。
    “你的道,错了。”
    他轻声低语,分不清是说给死人,还是在说给自己。
    他缓缓起身,目光转向被亲卫搀扶起来的扶苏。
    扶苏脸色惨白,双臂无力垂落,虎口一片血肉模糊,却依旧挣扎着要躬身行礼。
    “父皇……”
    嬴政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怒其不争的斥责,有恨其愚行的恼火。
    但在这层层冰冷的帝王外壳之下,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名为后怕的情绪。
    他大步走过去,没有说任何一句安慰的话。
    只是伸出手,就是那只刚刚为剑圣阖目的手,在扶苏脱臼的肩膀上,重重一按,然后猛地一扭!
    “咔嚓!”
    骨骼复位的脆响,清晰刺耳。
    “啊!”扶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愚蠢!”
    嬴政的声音,依旧是那两个字,冰冷,生硬,不带丝毫感情。
    但他却破天荒地,没有拂袖而去。
    而是对身旁的太医令,下达了一道不容置喙的命令。
    “治好他。”
    “这是大秦的储君!”
    说完,他才转身,走向那个被铁链锁住的、跪倒在地的霸王。
    帝王,从不言谢。
    帝王,也从不言爱。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色如浓墨,迅速吞噬了这片血腥的隘口。
    秦军点燃了火把。
    橘黄色的光,跳跃在残破的甲胄和狰狞的尸骸上,投下斑驳陆离的鬼影。
    清点战损的报告,很快送到了嬴政的面前。
    此役,随驾的三千锐士,战死七百余,重伤近千,几乎人人带伤。
    惨胜。
    而反秦联军,张良所部死士、齐地勇士,连同项羽的八百子弟兵,除少数逃散,几乎全军覆没。
    田横、荆无涯、盖聂,三位首脑,尽皆授首。
    随着附近巡弋的秦军大部队赶来汇合,嬴政的安危,已然无虞。
    伤兵营里,苏齐正忙得不可开交。
    他让墨家弟子点燃大量的篝火,又找来军中的烈酒,给那些简陋的刀剪进行消毒。
    “都看好了,这种贯穿伤,不能硬拔箭头,得先切开皮肉,看清倒钩!”
    “伤口缝合,必须用煮沸过的麻线,否则人救回来,几天后一样会发高热死掉!”
    他一边处理伤口,一边给嬴昆和墨衡等人讲解着最基础的战地急救知识。
    这些在后世连赤脚医生都懂的道理,在这个时代,却不亚于神谕。
    连奉命前来为扶苏处理伤势的太医令,都看得目瞪口呆,最后竟像个小学生一样,虚心求教。
    “苏侯……这……这‘沸水消毒’之法,是何原理?为何能防‘伤风’之症?”
    “这个嘛……”
    苏齐满头大汗,随口胡诌道:“老先生,你听说过‘微生物’吗?”
    “就是一种肉眼看不见的小虫子,水一烧开,就把它们全烫死了。伤口干净了,人自然就不容易死了。”
    太医令听得云里雾里,震撼莫名,却还是郑重其事地,将“微生物”这三个字,一笔一划地刻在了随身的纸张上,如获至宝。
    嬴政没有去管这些琐事。
    他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独自一人,走到了被单独囚禁的项羽面前。
    这位西楚霸王,此刻被铁链锁在一块巨石上,身上的伤口被军医草草包扎过,但血迹依旧不断渗透出来。
    他低垂着头,黑色的长发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
    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绝世凶兽。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重瞳,在火光的映照下,没有了白日的暴戾,只剩下一种能将人冻结的孤高与桀骜。
    “嬴政。”他开口,声音嘶哑,却依旧中气十足。
    “项籍。”嬴政将灯笼挂在一旁的断矛上,平静地回应。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跪着。
    一个是大一统帝国的开创者,一个是被强行中断了开启新时代步伐的颠覆者。
    历史的轨迹,在此刻,发生了剧烈的碰撞与扭曲。
    “成王败寇。”项羽冷笑,扭过头,似乎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侮辱,“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朕,可以不杀你。”
    嬴政的话,让项羽的身形猛地一震,不敢置信地回过头来。
    “朕一统六国,车同轨,书同文,为的,是终结这片土地上数百年的战乱。”嬴政的声音不高,却在死寂的夜色里,字字清晰,“朕知道,你们这些六国旧族,恨朕入骨,视朕为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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