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01章 画石成门(1/1)  扶苏:老师你教的儒家不对劲啊!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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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苏的眉头紧锁,望向队伍最前方,那面代表着嬴政的黑色中军大纛。
    “苏侯,父皇真要将他们收入军中?”
    他的声音里满是忧虑。
    “这些人仇秦入骨,若是让他们戍守北疆,一旦倒戈……”
    “公子,你这是妇人之仁。”
    苏齐的声音不带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陛下捏住的不是几百个俘虏,是项氏一族的根。”
    “只要根在,这头猛虎就得乖乖亮出爪牙,去为大秦撕开西域的口子。”
    扶苏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但忧色未减。
    “至于仇恨……”
    苏齐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沧桑。
    “北疆的风霜,能磨平刀剑,自然也能磨平人心。”
    “等这批老兵死光了,新来的士卒谁还记得江东?谁还记得楚国?”
    “时间,才是最无情的刻刀。”
    苏齐把空碗递给身旁的护卫,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走吧,陛下还在前头等着。”
    他的目光越过长长的队伍,望向隘口的深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我们得去看看,那扇装神弄鬼的大门了。”
    大军在泥泞中跋涉。
    腐烂的落叶覆盖着沼泽,伤兵的呻吟与车轮的吱呀交织,让这支凯旋之师的气氛格外沉闷。
    囚车颠簸,项羽的身体随之摇晃,双眼紧闭,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石像。
    不知过了多久。
    “停!”
    前方探路的黑冰台校尉举起了右手。
    大军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王贲拄着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嬴政的车驾旁,他顺着所有人的视线抬头望去,呼吸在那一刻被夺走了。
    扶苏、王贲、甚至囚车里如同死人般的项羽,都在这一刻,猛然睁开了眼睛。
    视线,被死死钉在前方。
    百丈之外,一座孤山自沼泽中拔地而起,山壁平整如削。
    山壁上,赫然立着一扇高达十丈的青黑色巨门。
    它表面平滑如镜,与周围粗糙的岩石质感迥异,在云层透下的微光中,反射着幽冷的光泽。
    门与山严丝合缝,无轴、无链,甚至没有一丝缝隙。
    仿佛它并非被建造,而是从山体中生长出来。
    门楣之上,四个古篆深深刻入石骨:
    静待龙临。
    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威压,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鬼斧……神工……”
    一名秦兵手里的铲子“当啷”一声坠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也就在这时,中军车驾的帘子被掀开。
    嬴政径直跳下马车。
    他头戴冠冕,玄黑龙袍上的血污尚未涤净,一步步穿过士兵让开的通道,走向那扇似乎不属于人间的巨门。
    他的背影,在十丈高的巨门下,渺小如蚁。
    却又透着一股与天争锋的执拗。
    嬴政仰头,死死盯着那四个字。
    长生、仙山、受命于天……那些被他强行压在理智之下的谶语,此刻如野草般疯长。
    他知道这是局。
    可万一呢?
    万一,这世间真有皇权无法触及的伟力?真有一扇通往永生之门?
    这是凡间帝王,对突破生命界限的终极渴望。
    “苏侯。”
    嬴政没有回头,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夹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你曾说,此门有诈,不过障眼法。”
    他抬起手,遥指那光洁如镜的石面,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寻求最后一丝希望。
    “现在,朕就站在这里。”
    “你来告诉朕,这,究竟是什么?”
    苏齐叹了口气,他知道,对这位千古一帝,言语已是苍白。
    他从腰间的皮袋里,摸出一个检验马蹄铁硬度的小铁锤。
    他走到门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轻轻敲击。
    “笃。”
    一声闷响。
    短促,干涩。
    没有金石之音,没有空腔回响,只有石头撞击石头的死寂。
    苏齐挪了几步,走到那道完美的“门缝”前。
    他将铁锤倒转,用尖锐的锤喙,顺着那条看不出接点的线,用力一划!
    “刺啦——!”
    尖锐的摩擦声撕裂空气,石粉簌簌落下,留下一道刺眼的浅白色划痕。
    “陛下请看。”
    苏齐指着那条划痕,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若是两块不同的巨石拼接,接缝处的材质与硬度绝无可能与石面完全一致。”
    嬴政的眉头瞬间拧紧,他大步上前,手指在那道粗糙的白痕上重重划过。
    冰冷,坚硬,毫无疑问是同一块石头!
    苏齐退后一步,伸出双手在空中虚画出一个巨大的矩形。
    “此物,并非天成。”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结论。
    “甚至,它根本就不是一扇门。”
    苏齐转过身,声音裹挟内力,传遍全军。
    “张良没有在这里造门。”
    “他,是生生在这面崖壁上,‘画’出了一扇门!”
    “画门?”王贲失声惊呼,忘了腿上的剧痛。
    “一种浮雕的极致。”
    苏齐指着那片被打磨得光滑如镜的区域。
    “这整座山,本就是一块巨大的青石。张良的工匠,先是冲刷掉山体表面的泥土,然后,几百人被悬于半空,日以继夜地凿、刮、磨,硬生生将多余的岩层全部剔除!”
    他走到门框边缘,手掌贴着那道所谓的“门缝”。
    “这条缝,不是拼接而成,而是用最细的刻刀,沿着岩石的天然纹理,一寸寸‘刻’出来的凹槽!”
    “为了制造出这扇‘门’独立于山体的错觉,他们用细沙与皮革,将这片区域打磨了千万次,才有了如今与周围山石截然不同的质感。”
    说到这里,苏齐的眼神掠过一丝悲悯,望向门旁杂草中的乱石堆。
    他想起了在地下洞窟中看到的一切。
    “如此逆天的工程,背后是见不得光的手段。那些被掳来的石匠,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山腹之内,依靠水力滑轮,重复着打磨的工作。”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们每磨掉一寸石粉,就会吸入肺腑一寸。那沉在水底的两百多具尸骨,并非死于毒杀。”
    “他们,是死于石肺,是活生生咳血而亡!”
    一阵冷风吹过。
    拂过巨大的石门,发出呜呜的声响。
    那不是冤魂的低泣。
    那,是两百名工匠临死前,撕心裂肺的咳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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