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39章 苏齐选将(1/1)  扶苏:老师你教的儒家不对劲啊!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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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千名从蒙恬麾下精锐步卒中抽调出来的老兵,正顶着风,列成一个巨大的方阵。
    没人敢公然违抗军令,但私底下的议论声,却像是被风吹动的野草,压都压不住。
    “听说了吗?蒙将军要把咱们编成什么‘火枪营’。”一个老兵缩着脖子,悄声对旁边的同袍说。
    “火枪?不就是苏侯爷刚才摆弄的那根烧火棍?动静是挺大,一枪下去,靶子都给干碎了。可那玩意儿装填起来比绣花还慢,顶个屁用!”
    “谁说不是呢。匈奴的骑兵一个冲锋,不都得被剁成肉泥?我看这事儿悬。”
    他们是大秦百战余生的锐士,玩的是戈矛箭弩,是战阵配合,什么时候轮到去摆弄那种不伦不类的铁管子了?
    就在这片喧嚣中,一队百来人的队伍风尘仆仆地从西边军门慢悠悠晃了进来。为首一人,身着裨将甲胄,脸上的风霜掩不住那股子市井的精明和懒散。
    正是刘邦。
    他刚从前线轮换回来,浑身臭汗,嘴里还回味着偷偷藏在水囊里的那几口劣酒,心里盘算的,是去伙房弄只肥鸡,再找几个沛县老乡好好喝一顿。
    可一进营,他就觉得气氛不对。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校场高台上,那里,公子高、蒙恬,一众朔方大佬,众星捧月般围着一个懒洋洋的年轻人。
    苏齐。
    刘邦眼皮一跳,多年在市井底层摸爬滚打出的直觉告诉他,有大事发生了。
    “樊哙!”他冲身后一个铁塔般的壮汉喊道,“去,找人问问,那边在搞什么名堂?”
    樊哙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就跑了回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震惊,他凑到刘邦耳边,把“烧火棍”打穿牛皮靶、蒙将军要组建新营的事一五一十学了一遍。
    刘邦脸上的懒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醉意的眼睛里,爆发出两团难以抑制的火光。
    那不是敬佩,不是好奇。
    是贪婪。
    这绝对是能改变战争形态的神器!更是他这种没根基、没背景的,一步登天的绝佳阶梯!
    “走!”刘邦当机立断,拉着樊哙就要往高台那边挤。
    “刘裨将,留步。”
    一个带着几分讥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刘邦回头一看,是个姓王的校尉,将门出身,一向看不起他们这些靠军功和小聪明爬上来的底层军官。
    王校尉抱着臂,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一个沛县的亭长,靠着几分小聪明混到裨将,怎么?还妄想染指蒙将军和苏先生的‘雷霆’不成?那等神兵,也是你这等人能窥伺的?”
    周围几名将门出身的军官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樊哙顿时怒目圆睁,腰间的刀柄都握紧了。
    刘邦却一把按住他,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对着那王校尉拱了拱手,
    “哎哟,王校尉说的是,说的是!刘季我就是个粗人,大字不识一箩筐,哪懂什么神兵利器啊?”他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就是没见过世面,想凑近点,去苏先生面前开开眼,长长见识。您瞧我这没出息的样儿!”
    他姿态放得极低,一番话说得又光棍又无赖,反倒让那王校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好再发作,只能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刘邦依旧满脸堆笑,拉着樊哙退到一旁,可他眼底的那两团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大哥,这帮鸟人,欺人太甚!”樊哙压着嗓子低吼。
    “欺人太甚?”刘邦冷笑一声,“他们越是看不起老子,老子的机会就越大!”
    刘邦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高台上的苏齐身上,“樊哙,把我从匈奴百夫长那儿缴获来的那张白狼王皮拿出来!记得,擦干净了,别带血腥味!”
    萧何一惊:“那可是你准备献给公子高的宝贝,就这么用了?”
    “给公子高,最多换个实权校尉。可要是能搭上苏先生这条线……”刘邦深吸一口气,吐出的白雾在冷风中消散。
    “富贵险中求,别人要脸,我刘季不要!”
    “这‘雷霆’,我掌定了!”
    ..........
    朔方王府,议事大帐。
    炭火烧得正旺,将厚实的毛毡帐篷烘得暖意融融,与帐外的酷寒判若两个世界。
    苏齐随手将一把刚刚试射完毕,枪管还在微微发烫的火绳枪扔在案几上,发出“哐当”一声。
    “这东西的用法,就八个字。”苏齐懒洋洋地靠在软垫上,伸了个懒腰,“令行禁止,排队枪毙。”
    蒙恬、公子高,以及帐内十几名朔方军核心将领,目光全都聚集在那根黑沉沉的铁管上,眼神复杂。
    “所以,火枪营的统帅,不能是传统的猛将。”苏齐端起一杯热茶,吹了吹热气,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帐内众人。
    “我需要一个为了胜利,可以不择手段的人。一个足够不要脸,心也足够黑的人。一个能把手下士卒当成消耗品,冷血到只计算战损比,而不是去心疼哪个老乡死了的狠角色。”
    帐内一片死寂。
    苏齐的要求,完全颠覆了他们对一个“将领”的认知。
    在他们看来,将领当身先士卒,爱兵如子,讲究兵法谋略,冲锋陷阵。
    而苏齐口中的这个人,听起来更像一个屠夫,一个赌徒。
    沉默片刻后,一名独眼校尉站了出来,他是蒙恬麾下的悍将,素以勇武着称。
    “苏先生,末将请战!”他声如洪钟,“末将愿将火枪营与我麾下铁骑结合,以火枪为先锋,破开敌阵,再由铁骑跟进,定能将匈奴人杀得片甲不留!”
    “我也请战!”另一名将领紧随其后,“可将火枪手编入重步兵方阵,以长戈手护卫两翼,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请战之声此起彼伏,帐内的将领们个个摩拳擦掌。但他们提出的所有方案,都无一例外地,是将火枪当成一种辅助兵种,一种现有战术体系的补充。
    苏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跟这群古典军事家解释现代线列步兵战术,简直对牛弹琴。
    他们转不过这个弯。他们理解不了,这种新武器的精髓,恰恰在于抛弃一切花里胡哨的个人技巧和复杂战术,用最简单、最机械、最冷血的方式,去创造一片无法逾越的死亡弹幕。
    蒙恬看出了苏齐的为难,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哗啦”一声,粗暴地掀开了。
    “哎哟喂!苏先生!长公子!可想死末将了!”
    一个洪亮又带着哭腔的嗓门,毫无征兆地闯了进来。
    帐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刘邦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挂着夸张的悲喜交加的表情,眼角还硬生生挤出两滴晶莹的泪珠。他无视了帐内一众错愕的大人物,更无视了门口试图拦住他的卫兵。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苏齐。
    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之前,刘邦一个饿虎扑食,竟直接扑倒在苏齐面前,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苏先生啊!末将刘季,在西域跟那帮蛮子拼死拼活大半年,天天就盼着能再见您老人家一面啊!您就是我刘季天上的北斗星,地上的指路灯,您……”
    他一边干嚎,鼻涕眼泪说来就来,演技浑然天成。
    整个大帐,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公子高目瞪口呆。
    蒙恬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黑得像锅底。
    其余的将领们,先是震惊,随即脸上纷纷露出极度的鄙夷和厌恶。
    这个刘季,官拜裨将,竟像个市井无赖一般,撒泼打滚,成何体统!
    “放肆!”一名将领终于忍不住,厉声喝道,“刘季!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还不快滚出去!”
    刘邦充耳不闻,依旧死死抱着苏齐的大腿,嚎得更大声了:“先生!您可得给末将做主啊!末将对您的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苏齐低头看着脚边这个“腿部挂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刘邦,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浮现出一丝古怪的、哭笑不得的表情。
    不要脸?
    心够黑?
    眼前这个活宝,似乎……完美符合了他刚才提出的所有要求。
    “行了,行了,起来说话。”
    苏齐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刘邦的后背,感觉自己的裤腿都快被对方的眼泪浸透了。
    刘邦闻言,立刻收了哭声,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仿佛刚才那个痛哭流涕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这变脸的速度,让帐内一众将领看得眼角直抽。
    “刘季是吧?”苏齐上下打量着他,“你不在前线待着,跑到这儿来哭什么?”
    “回先生的话!”刘邦立刻躬身,姿态恭敬到了极点,“末将是听闻先生带来了天降神兵,心痒难耐,特来求先生开恩,让末将也见识见识!”
    “见识?”旁边那名独眼校尉冷哼一声,“军国重器,岂是你说见就见的?”
    “哎,校尉您这话可就冤枉我了!”刘邦一脸委屈,随即话锋一转,脸上带上了几分得瑟,“不过,要说打仗,我刘季虽然上不得台面,但也有几分自己的歪门邪道。”
    苏齐来了兴趣:“哦?说来听听。”
    刘邦清了清嗓子,面对着帐内一众鄙夷的目光,他非但不怵,反而像是说书先生上了场,眉飞色舞,口沫横飞起来。
    “先生,各位将军,你们也是去过西域那鬼地方。那儿的马匪,一个个滑得跟泥鳅似的,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从来不跟你正面硬刚。你说咱大秦铁骑厉害吧?可人家往山沟沟里一钻,你上哪儿找去?”
    他一拍大腿。
    “后来我就琢磨出个损招。我找了个山谷,让一小队人马装着打了败仗,把辎重粮草‘丢’在谷里,然后带着大部队在山两边埋伏好。那帮马匪果然上当了!”
    说到兴起处,刘邦手舞足蹈,语言粗鄙,却极具画面感。
    “等他们进了谷,抢东西抢红了眼,我他娘的根本不讲什么武德!什么分进合击,两翼包抄,老子全都不懂!我就让手下那帮沛县老兄弟,把所有的弓弩都架起来,不让他们瞄准,就朝着人最多的地方,给我死里射!”
    “那箭矢,就跟下雨一样!管他什么高手什么头领,在咱们这箭雨底下,都得被射成刺猬!”
    刘邦讲得唾沫星子乱飞,总结道:“这叫什么?这就叫火力覆盖!管你个人多勇猛,老子用人堆,用箭堆,活活把你堆死!咱不求杀敌多精妙,就求一个省心,一个管饱!”
    帐内一片寂静。
    那些将门出身的将领们,一个个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荒谬和不屑。
    这算什么战法?
    这简直就是流氓打群架!毫无兵法韬略可言,粗鄙!无耻!
    然而,苏齐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刘邦察言观色的本事何等厉害,他一看苏齐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赌对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案几前,指着那根黑沉沉的火绳枪,激动地说道:
    “先生!这玩意儿,不就是个不用费老大力气拉弦,还能打得更远的强弩嘛!”
    一语中的!
    在场所有人都还在纠结于这东西的填装速度和战术配合,刘邦这个“粗人”,却一眼看穿了它最核心的本质——一个可以大规模装备,将杀戮门槛降到最低的工具!
    他猛地转身,对着苏齐“噗通”一声单膝跪下,声如洪钟。
    “先生!把这铁管子给我!把那三千精锐给我!”
    刘邦拍着胸脯,唾沫横飞地保证:“我不要懂兵法的,也不要什么神射手!我就要听话的,敢杀人的!我让我那帮沛县老兄弟当什长、当伍长,把他们排成一堵墙!”
    “什么狗屁规矩都不讲,就是闭着眼睛往前射!三段轮射,我保证那火药味儿就没停的时候!”
    他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自信的光芒。
    “谁敢后退半步,我刘季,亲自砍了他!”
    话音落下,整个大帐死寂无声。
    蒙恬沉默不语,但这位沙场老将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深思。
    苏齐看着跪在地上,满脸渴望的刘邦,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
    他找到了。
    刘邦或许不懂什么叫战争变革,但他用自己的直觉,吼出了一个全新的时代真理。
    只要火力足够猛,流氓,也能当战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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