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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骤起。
穹顶被刮剥出压抑的赭红色。
云层压得很低,直逼人的头顶。
粗粝的黄沙敲击在大秦甲士的玄黑铁片上。
发出的动静极其刺耳。
断崖前方的地平线上,早就不见了零星斥候的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堵翻滚的浊浪。
没有列阵,
匈奴十万大军的先锋,呈现崩塌的黑色泥石流状。
裹挟着吞噬一切的贪婪,直愣愣地砸了过来。
这种绝对体量压过来的时候,任何兵法典籍都成了废纸。
三万西域杂牌仆从军的阵线,
有人手里的长矛握不住了,枪杆频频磕碰着旁人的皮甲。
有人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喘息声,双腿不受控制地往后出溜。
项羽根本没去看这帮软骨头。
他单手倒提长戈。
臂弯肌肉暴起。
木柄朝下,重重一砸!
“咚——”
一声穿透力极强的闷响透地而入。
硬生生截断了周遭的骚乱。
没有长篇大论的战前动员。
这种费唾沫的活计刘邦在行,项羽不屑干。
他只微微侧过脸,朝着后方抛去一个生硬的手势。
后勤营的几十条汉子早有准备。
他们赤着膀子,推着五十个包铁的厚重木箱,吭哧吭哧压到阵前。
粗木轮毂在冻土上碾出深深的沟壑。
随行的刀斧手不需要吩咐。
几人合抱粗的长柄利斧抡圆了,朝着黄铜锁扣狠狠劈下。
金属脆鸣中,锁扣崩裂。
箱盖被粗暴地掀翻。
金子的光晕,生生在这浑浊的鬼天气里撕开一条明晃晃的口子。
倾倒!
几十万枚新铸的纯金钱币,流水般哗啦啦砸向地面。
就在两军阵前的泥地里,堆出了三座刺目的金山。
这画面极具破坏力。
纯粹的财富,远比刀剑更有力量。
那股子金灿灿的锐芒,直刺每一个西域仆从军的瞳孔。
原本涣散的眼神,在这三座金山面前,硬是被钉死了。
呼吸加重,贪婪当场压倒了畏惧。
姑墨国主白震腿肚子还在转筋。
他这辈子也没见过十万人级别的对冲。
端详着这堆积成山的金块。
再看看最前方那个杵着长戈、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大秦战将。
白震死死握住刀柄。
不押命,哪来的富贵!
白震反手抽出腰间华丽的弯刀,
“今天谁敢退半步,老子先剁了他!”
三千姑墨精骑听懂了。
眼珠子里爬满血丝,扯着嗓子嚎叫起来。
两百步。
匈奴人的冲锋彻底摒弃了章法。
前排的两万骑兵压根没打算用箭雨压制。
这群匈奴人意图极度简单,
用战马的胸膛和血肉之躯,硬蹚平秦军!
凄厉的怪叫盖过了风暴的呼啸。
一百步。
大秦火枪营的校尉咬碎了后槽牙,指甲掐进掌心。
他死死压着手里的令旗。
八十步。
大地的震颤顺着小腿骨直窜天灵盖。
五十步!
这个距离,对于全速奔跑的战马而言,不过是两次呼吸的间隙。
项羽的喉咙深处滚出一个沉闷的音节:“放。”
在贴脸的极限距离,火枪三段击,
没有保留。
没有试探。
第一排的火枪手在同一毫秒喷吐出橘红色的死亡火舌。
沉重的铅弹撕裂空气。
直接砸进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血肉里。
翻滚,撕裂,粉碎骨骼。
冲在最前面的匈奴骑兵,迎面撞上了一堵肉眼看不见的金属高墙。
闷响爆发。
粗劣的皮甲被直接扯烂。
冲锋的战马发出一声哀鸣,前蹄被当场打折。
庞大的身躯在极大的惯性下向前翻滚。
骑手被狠狠砸在马腹之下。
仅仅一轮射击。
最前方的骑兵如割麦子般齐刷刷倒下,堆砌成一道骇人的血肉路障。
第二排大秦老卒踏步上前,抬枪再射。
紧接着是第三排。
火药燃烧产生的大量白烟迅速铺满了阵前。
呛人的硫磺味直钻肺管,把羊膻味盖了个严实。
但这疯狂倾泻火力的同时,也暴露出一个致命缺陷。
大秦目前初级的生铁枪管,根本承受不住如此高强度的连续射击。
枪管肉眼可见地开始发红。
高温让金属产生疲软和弯曲。
“左边!”
三杆过热的火枪在士卒手里爆裂。
铁片横飞,划开持枪者的脸颊。
连绵的火力网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抽搐。
几百名双眼布满血丝的匈奴悍卒抓住了机会。
他们根本不管脚下踩的是同伴的断肢还是马尸,纵马跃过了那道半塌的防线。
长矛贯穿了两名大秦火枪手的胸膛。
防线左侧的阵型开始向内凹陷。
项羽动了。
双手抓住玄黑战袍的前襟,猛地发力。
“嘶啦”一声。
坚韧的帛布被撕得粉碎,布条随风乱卷。
精赤的上身彻底暴露在冷风中。
肌肉虬结盘错,纵横交错的旧伤疤横在胸前。
他没有招呼副将。
也没有点兵护驾。
倒拖那杆百余斤重的长戈,单枪匹马,逆着那群冲入阵地的匈奴骑兵,大步流星地撞了进去。
仆从军里的老兵痞甚至已经准备脚底抹油。
在他们眼里,这个大秦将领马上就会被涌入的骑兵踩成肉泥。
项羽迎上了第一匹冲进来的战马。
不退。
不避。
腰胯下沉,脊椎骨发出一串爆豆般的脆响。
长戈自下而上斜撩!
精铁打造的宽阔戈刃撕开空气,拉出尖锐的啸音。
没有格挡。
连人带马。
巨大的马首被齐刷刷削飞。
鲜血直直冲起一丈多高。
马背上的匈奴骑兵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长戈的余势拦腰斩断。
上下两截身躯当场分离。
下半截还在马背上往前冲。
上半截却已经摔进了泥浆里。
项羽没有停顿。
他倒提长戈,迎头撞入敌群。
长戈劈斩,血肉横飞。
百余斤重的精铁兵器在他手中抡出了尖啸。
一名匈奴百夫长甩出套马索,死死缠住他的脖颈。
项羽反手攥住生牛皮索。
粗壮的臂膀往回一猛拽!
那百夫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连人带甲被直接从马背上薅飞过来。人在半空,项羽抬腿就是一脚。
大脚正中胸膛。
胸骨塌陷的碎裂声盖过了风沙。
百夫长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几丈远,生生砸翻了后头两匹正全速冲锋的战马。
缺口处的汹涌推进,被项羽一个人硬生生砸停。
后方的西域仆从军看直了眼。
刀架脖子上的恐惧,被另一种极致的狂热烧得一干二净。
有个煞神顶在前面开路!
“宰了这些匈奴狗!金子是老子的!”
一名乌孙族兵卒眼冒红光,嚎了一嗓子,举着砍刀跟着扑了上去。
三万仆从军轰然炸营。
红着眼的西域汉子顺着缺口反压过去,嗜血的豺狼一般咬向匈奴落马的残兵。
断崖前彻底绞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
视线穿透百里风沙。戈壁的另一端。
刘邦骑在毛色斑驳的矮脚马上,抓了把带血的泥抹在自己的甲片上。
他回头。
南方天际,赭红色的烟柱被风扯断又连起。
打起来了。
刘邦咧开嘴,短促地冷笑了一声。
“鞭子抽紧点!让那些畜生走快些!”
他用字正腔圆的西域粗劣俚语,冲着前面赶车的假粮兵破口大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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