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57章 舒明天皇(1/1)  狼王为皇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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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倭国皇宫的议政殿内,檀香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缕青烟在梁柱间游弋,像极了此刻殿内凝滞的空气。舒明天皇端坐于上位,手指死死攥着案上的两份奏报,纸张边缘被捏得发皱,墨迹因潮湿的指腹晕开,将“德川氏舰队覆没于四国岛峡谷”“高句丽泉盖苏文率五万兵袭九州”这两行字浸成了模糊的黑团。
    他的脸色比案上的白瓷砚台还要苍白,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了几缕,垂在鬓角,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败了……又败了……”他低声重复着,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三万精兵,八十艘战船,就这么没了?”
    阶下的兵部丞相北条时政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板,甲胄的铁片硌得他颧骨生疼,却不敢有丝毫动弹。“陛下息怒……德川氏轻敌冒进,中了匪患的奸计,非战之罪啊……”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混着殿外隐约传来的风雨声,显得格外凄凉,“可眼下更急的是九州岛——泉盖苏文的舰队已过对马海峡,再有一日就到伊万里湾了!那里只剩德川光国的五千残兵,根本挡不住啊!”
    “挡不住?”舒明天皇猛地将奏报摔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其中一张飘到北条时政面前,上面画着四国岛峡谷的简易地图,红叉标注的沉船位置密密麻麻,像一片凝固的血点,“那你告诉朕,谁能挡?本州岛的驻军要防备东夷岛的匪患,萨摩藩的精锐死在了四国岛,你让朕凭空变出一支军队来吗?”
    北条时政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从怀中掏出最后一份急报,双手举过头顶,声音抖得不成调:“陛下……九州岛守将奏报,泉盖苏文的战船上载着投石机和火箭,沿途烧了咱们三座渔港,百姓死伤无数,都往内陆逃了……再调不到兵,九州岛的粮仓就要落入高句丽人手里了啊!”
    “粮仓……”舒明天皇的目光落在殿外那棵被风雨打得瑟瑟发抖的古松上,眼底闪过一丝绝望。九州岛的稻米支撑着半个倭国的军需,若是被泉盖苏文一把火烧了,别说打仗,来年开春怕是要饿殍遍野。他忽然想起德川氏出征前的誓言,想起那些被寄予厚望的东突国火枪,如今看来,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传旨……传旨给关西藩!”舒明天皇猛地拍案而起,龙椅的扶手被他拍得“咯吱”作响,“让他们即刻调两万兵驰援九州,哪怕拆了藩府的门板当盾牌,也要把泉盖苏文挡在伊万里湾外!”
    北条时政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迟疑:“陛下,关西藩的兵是防备……”
    “防备个屁!”舒明天皇罕见地爆了粗口,脸色因愤怒涨得通红,“高句丽人都要踏进咱们的国门了,还管什么防备!告诉关西藩主,守住九州,朕赏他世袭罔替;守不住,朕诛他九族!”
    “是!臣这就去!”北条时政连滚带爬地起身,怀里的急报散落一地,他顾不上去捡,踉跄着冲出殿门,甲胄的声响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像在为这场注定艰难的驰援敲着丧钟。
    殿内只剩下舒明天皇一人,风雨声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寒意,吹得地上的奏报哗哗作响。他缓缓坐回龙椅,望着空荡荡的殿宇,忽然觉得这富丽堂皇的议政殿,竟比四国岛的峡谷还要空旷、还要冰冷。
    九州岛的烽火,四国岛的沉船,高句丽人的狼纹战旗,东夷岛的神秘匪患……无数画面在他脑海里交织,最终都化作一片血色。他抬手按了按发疼的额角,指尖触到一片冰凉——不知何时,眼泪已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龙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大倭……难道真的要亡了吗?”他望着殿顶的藻井,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消散在呼啸的风雨里。
    殿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在琉璃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无数只手在叩击着这座摇摇欲坠的皇宫,也叩击着一个王朝即将倾颓的命运。
    舒明天皇站在皇宫的朱漆廊下,雨丝被狂风卷着斜斜打来,打湿了他的王袍下摆。天空阴沉如墨,雷声在云层后滚动,像巨兽在低吼。九州岛的急报还攥在他手心,纸页的边角已被雨水浸得发潮,上面“泉盖苏文”四个字像淬了毒的针,刺得他指尖发麻。
    就在这时,一道青光破开雨幕,自天际而来。
    那身影足踏一柄长剑,衣袂在风雨中猎猎作响,青色道袍上绣着芙蓉纹样,鹤发童颜,手持拂尘,竟真如传说中的仙人临凡。长剑在殿前的空地上稳稳落下,激起一圈水花,来人对着廊下的舒明天皇稽首,声音清越如钟,穿透了雨势:“贫道芙蓉峰峰主,见过天皇陛下。”
    舒明天皇惊得后退半步,身旁的侍卫慌忙拔刀,却被他抬手制止。乱世之中,奇人异士辈出,眼前这人踏剑而来的手段,绝非寻常之辈。“仙长……有何指教?”他的声音带着难掩的颤抖,既有惊惧,也藏着一丝绝境中的希冀。
    芙蓉峰主拂尘轻挥,雨丝在他身前仿佛被无形之力隔开:“贫道观天象,见倭国气运受阻,高句丽兵锋正盛,特来献上一策。”他目光扫过舒明天皇手中的急报,“泉盖苏文举兵犯境,九州岛危在旦夕,以倭国此刻兵力,正面抗衡怕是难以为继。”
    舒明天皇苦笑一声:“仙长所言极是,可如今四面皆敌,朕纵有心力,也无可用之兵啊。”
    “未必。”芙蓉峰主微微一笑,拂尘指向西北方向,“万里之外的东突国,皇帝耶律也先雄才大略,麾下铁骑踏遍草原,早有南下之意。高句丽与东突国素有嫌隙,若陛下愿割让东部三州作为献礼,再奉上夜明珠、珊瑚树等稀世珍宝,暂且臣服于耶律也先……”
    舒明天皇瞳孔骤缩:“臣服?你让朕向蛮夷低头?”
    “此乃权宜之计。”芙蓉峰主语气平静,“耶律也先见有利可图,又能借机扩张领土,必会兴兵攻打高句丽的后方。到那时,泉盖苏文首尾不能相顾,要么从九州岛撤兵回援,要么眼睁睁看着故土被占——无论哪种,倭国的危机都可解。”
    他顿了顿,拂尘轻扫过廊下的积水:“陛下只需忍一时之辱,待高句丽退兵,再徐图发展。东突国与高句丽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届时倭国坐收渔利,未必没有东山再起之机。”
    雨还在下,雷声更近了,震得廊柱嗡嗡作响。舒明天皇望着雨中那道仙风道骨的身影,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臣服于东突国,无异于饮鸩止渴,可若不如此,九州岛一旦陷落,整个倭国怕是真的要万劫不复。
    “向蛮夷低头……”他喃喃自语,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先祖若知,怕是要从陵墓里爬出来斥朕不孝啊……”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芙蓉峰主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当年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方有复国之期。陛下若能忍此一时,将来未必不能让东突国与高句丽,都臣服于倭国脚下。”
    舒明天皇沉默了。雨水顺着廊檐流下,像一道珠帘,将他与外界隔开。他仿佛看到了九州岛的烽火,看到了泉盖苏文的狼纹战旗,也看到了东突国的铁骑踏过高句丽的土地……屈辱与求生的念头在他心中反复拉扯,最终,求生的欲望占了上风。
    “仙长……所言当真可行?”他抬头看向芙蓉峰主,眼中已没了犹豫,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芙蓉峰主抚须而笑:“贫道愿以道号担保。陛下只需备上厚礼,遣一能言善辩之臣前往东突国,耶律也先必不会错过这等良机。”
    雷声再次炸响,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舒明天皇苍白的脸。他深吸一口气,雨水的腥气灌入肺腑,却让他清醒了几分。
    “来人!”他对着廊外喊道,声音在风雨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朕旨意,命国库即刻清点珍宝,选夜明珠十颗、珊瑚树五株、黄金千两,再拟一份国书……”
    他顿了顿,咬着牙吐出最后几个字:“就说……倭国愿向东突国称臣,恳请耶律也先陛下,出兵共讨高句丽!”
    雨势更猛了,仿佛要将这皇宫的屈辱与算计,都冲刷干净。而芙蓉峰主望着舒明天皇决绝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拂尘轻挥间,身影已再次踏剑而起,融入漫天雨幕,只留下一道青色的残影,消失在天际。
    皇宫的廊下,只剩下舒明天皇和他的决定,在风雨飘摇中,等待着远方传来的回音——那回音,将决定倭国未来的命运,也将在东海与草原之间,掀起新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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