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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突国的议政堂透着一股草原民族独有的粗犷与威严。紫檀木长桌由整根巨木凿成,桌沿雕刻着狼群猎鹿的纹样,獠牙毕露的狼首正对着堂门,仿佛要将闯入者一口吞噬。耶律也先端坐于上首的虎皮王座,玄色蟒袍上用金线绣着雄鹰展翅的图案,腰间悬着一柄嵌满宝石的弯刀,刀柄上的海东青雕像目光锐利,正落在堂中躬身而立的北条时政身上。
北条时政的额头几乎贴到冰凉的地砖上,锦盒里的夜明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却驱不散他脊背上的寒意。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马奶酒与皮革的气息,能听到耶律也先指尖敲击王座扶手的“笃笃”声,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倭国的使者?”耶律也先的声音带着草原人特有的沙哑,像砂纸磨过岩石,“舒明天皇让你来,就是为了给朕磕几个头?”
北条时政的身子抖了一下,忙将锦盒高举过顶:“陛下息怒!我皇听闻陛下雄才大略,一统草原,早有臣服之心!此番特备薄礼——十颗夜明珠采自深海,每颗都有婴儿拳头大小;五株珊瑚树是百年罕见的赤血珊瑚;另有黄金千两,只求陛下能出兵,教训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高句丽!”
两名侍卫上前接过锦盒,将夜明珠倒在银盘里。幽蓝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半个殿堂,连耶律也先眼角的皱纹都染上了一层珠光。他瞥了一眼珊瑚树,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就这点东西,想让朕的铁骑踏过高句丽的山川?北条使者,你当东突国的勇士是沿街乞讨的乞丐?”
北条时政的心沉了下去,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砖上洇出一小片湿痕:“陛下若嫌礼轻,我皇愿将东部三州割让给东突国!那里有良田万顷,港口十余座,每年的赋税足以供养三万铁骑!”
“东部三州?”耶律也先终于直起身,手指在王座扶手上的狼首雕刻上轻轻摩挲,“听说那里靠近海岸,能造大船?”
“是!是!”北条时政连忙应声,“三州的工匠最擅造船,陛下若要跨海征战,他们定能造出最好的战船!”
耶律也先忽然笑了,笑声在殿堂里回荡,带着不加掩饰的贪婪:“舒明天皇倒是舍得。可你要朕打高句丽,总得让朕知道,能捞到什么好处。泉盖苏文的五万兵在九州岛,他的老巢必定空虚——朕打下平壤,难道还要分你们一杯羹?”
北条时政连忙摇头,语气带着谄媚:“不敢!不敢!陛下打下的土地,自然全归东突国!我皇只求陛下能逼泉盖苏文从九州岛撤兵,让倭国喘口气。将来陛下若要南征,倭国愿出粮出船,做陛下的先锋!”
“先锋?”耶律也先端起桌上的马奶酒,呷了一口,酒液顺着他的胡须滴落,“舒明天皇倒是会算账。用三州之地和几颗珠子,就让朕替你们挡枪?”他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酒液溅出,“告诉你的天皇,想让东突国出兵可以,但东部三州要立刻交割,还要派五千工匠来草原,帮朕打造战船——少一样,这买卖就做不成!”
北条时政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割让三州已是奇耻大辱,再送五千工匠,无异于自断臂膀。可他想起舒明天皇“不答应就提头来见”的旨意,想起九州岛危在旦夕的战局,只能咬着牙应道:“臣……臣答应!我皇定会照办!只求陛下尽快出兵,迟则……迟则九州岛恐难保全!”
耶律也先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对身旁的将军道:“传令下去,让右翼万户的巴特尔带五万铁骑,三日后勤抵高句丽边境。告诉泉盖苏文,要么滚回平壤守他的破城,要么就等着被朕的铁骑踏成肉泥!”
将军抱拳应是,转身大步离去,铠甲的碰撞声在殿堂外渐行渐远。
耶律也先这才看向北条时政,眼神里带着施舍般的傲慢:“回去告诉你的天皇,好好守着他的九州岛。等朕拿下平壤,说不定会派人去倭国‘做客’——到时候,可别再拿几颗珠子糊弄朕。”
北条时政连忙磕头,声音带着屈辱的颤抖:“谢陛下!臣……臣这就回禀我皇!”
他起身时,膝盖已有些发麻,抬头瞥见银盘里的夜明珠依旧在发光,却觉得那幽蓝的光芒像极了索命的鬼火。走出议政堂的那一刻,草原的寒风灌进他的衣襟,让他打了个寒颤——他知道,倭国用尊严换来的喘息,不过是将更大的祸患,引到了身边。
而议政堂内,耶律也先正把玩着那颗最大的夜明珠,对身旁的谋士笑道:“舒明天皇以为借我的刀杀高句丽,却不知朕要的,是整个东海的风浪。等拿下平壤,再顺道看看那龙岛……听说那里的工坊,比倭国的工匠厉害多了。”
谋士躬身笑道:“陛下英明。让倭国和高句丽狗咬狗,咱们坐收渔利,将来这东海与草原,都是陛下的天下。”
马奶酒的香气在殿堂里弥漫,混合着夜明珠的幽光,映照着一场即将席卷东亚的风暴。而北条时政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草原的地平线尽头,他身后的议政堂,正像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等着吞噬更多的土地与野心。
晋阳东山王府的书房内,松火在铜炉里噼啪作响,将半边墙染上暖黄。独孤求败斜倚在圈椅上,指尖捻着一张从海东青脚环上解下的麻纸,纸上的墨迹因一路颠簸有些晕染,却仍能看清龙十八那遒劲的字迹。
孟贤州站在案前,手里捧着刚沏好的茶,蒸汽氤氲了他的眉眼。“东突国当真答应了?”他望着纸上“耶律也先许以五万铁骑,索东部三州及五千工匠”的字样,眉头微微蹙起,“舒明天皇为了逼退泉盖苏文,竟舍得割让东部三州?”
独孤求败将麻纸往案上一放,纸页飘落时带起一阵微风,吹得铜炉里的火星跳了跳。“舍不得也得舍。”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冷峭,指尖在“耶律也先”四个字上一点,“这草原狼王最是贪婪,北条时政带的那点珠宝,顶多够塞他牙缝。东部三州有良港、有良田,才是真正勾他动心的饵。”
孟贤州放下茶盏,拿起麻纸凑近灯火:“龙十八写得细——北条时政在东突国议政堂磕了三个响头,把夜明珠捧到耶律也先脚边,才换得一句‘三日后勤抵边境’。听说耶律也先当场就让右翼万户巴特尔点兵,连马奶酒都没让北条时政喝上一口。”
“喝什么酒。”独孤求败冷笑一声,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山月被云遮了大半,只漏下几缕清辉,照得庭院里的老松影影绰绰,“耶律也先打的是一石二鸟的主意——既占了东部三州的便宜,又能趁泉盖苏文回援时,顺势咬下高句丽的半壁江山。他哪里是帮倭国,分明是在给自己拓疆土。”
孟贤州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忽然笑道:“这么说来,少爷在龙岛怕是要偷着乐了。高句丽、倭国、东突国搅成一团,他正好坐收渔利。”
“不止。”独孤求败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锐光,“你看这里——龙十八特意标注,耶律也先提了句‘龙岛工坊’。这草原狼王怕是不光盯着高句丽,连东海那片肥肉都惦记上了。”
麻纸上,“耶律也先问及龙岛工坊技艺”几个字被龙十八用朱笔圈了出来,格外醒目。孟贤州摩挲着纸页边缘,若有所思:“如此一来,东海的水就更浑了。泉盖苏文腹背受敌,德川家苟延残喘,耶律也先虎视眈眈,再加上龙岛上的我们的那支藏着的舰队……”
“好戏才刚开始。”独孤求败拿起案上的狼毫,在麻纸空白处画了个圈,正好将“东突铁骑”与“高句丽平壤”圈在一处,“让海东青回去时我们再给龙十八传个话,让他盯紧巴特尔的动向。若东突国真与高句丽开战,龙岛的机会就来了——那些从战火里逃出来的流民、工匠,都是宝贝。”
孟贤州点头应是,转身去准备回信用的麻纸。松火在铜炉里越烧越旺,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像极了此刻这盘牵涉多国的棋局,每一步都藏着变数。
独孤求败重新拿起麻纸,指尖划过“北条时政离东突国时面如死灰”的描述,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乱世之中,从来没有真正的赢家,只有懂得借势的人,才能在这盘乱棋里,落子无悔。
窗外的云渐渐散开,山月露出全貌,清辉洒满庭院。书房内,铜炉里的火星偶尔爆出一声轻响,像在为这场即将蔓延至草原与东海的战火,悄悄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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