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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前。
伊万里湾的晨雾还未散尽,咸腥的海风就卷着高句丽战船的狼纹战旗,撞向沙滩。泉盖苏文站在“踏浪号”的船头,亮银铠甲在雾中泛着冷光,手中长槊直指岸边——那里,一道由木栅栏与土垒仓促筑起的防线后,密密麻麻攒动着人影。
“杀!”
随着他一声令下,战船的跳板“哐当”砸在沙滩上,高句丽士兵如潮水般涌下,铁甲踩在沙砾上发出“嘎吱”的脆响。前排的盾牌手竖起方形铁盾,组成一道移动的铁墙,后面的长弓手已搭箭上弦,箭头在雾中闪着寒芒。
岸边的防线后,德川光国拄着断裂的长刀,断臂处的绷带渗出血迹。他身旁,既有穿着破烂甲胄的残兵,也有束着发髻、背着武士刀的宗门武者,甚至还有些握着锄头、木棍的农夫——这是他用三天时间,从周边城寨与宗门里硬凑出的“军队”,人数虽有八千,却散乱得像堆沙。
“放箭!”德川光国嘶吼着挥刀向前。
城寨的弓箭手射出箭矢,却被高句丽的铁盾“叮叮当当”弹开。宗门的武者们踩着木栅栏跃起,手中武士刀划出雪亮的弧线,试图劈砍前排的盾兵,却被盾后探出的长矛捅得惨叫着坠落。一个白须老道祭出拂尘,银丝如鞭抽向敌阵,却被迎面而来的火箭点燃,瞬间成了火人,在沙滩上翻滚哀嚎。
泉盖苏文策马踏过浅滩,长槊横扫,将两名试图抵抗的农夫连人带棍砸飞出去,尸体“噗通”落入海中。“破阵!”他怒吼着,槊尖挑起一个城寨武士,将其狠狠掼在木栅栏上,栅栏应声断裂,露出一个缺口。
“跟我上!”德川光国拖着伤臂,率先从缺口冲出去。他的武士刀劈向一名高句丽士兵的脖颈,却被对方用肩甲挡住,火星四溅间,对方的短刀已刺入他的肋下。他闷哼一声,反手将刀插进对方心口,两人抱着滚倒在沙地上,血瞬间染红了一片沙砾。
混乱中,一名穿朱红僧衣的武僧腾空而起,铁钵横扫,砸碎了三名高句丽士兵的头颅。他落地时,脚下却被尸体绊倒,身后的高句丽长矛手趁机挺矛刺出,三根长矛同时穿透他的胸膛。武僧低头看着胸前的血洞,嘴角溢出鲜血,最后望了一眼被战火染红的天空,轰然倒地。
城寨的弓箭手还在放箭,却被高句丽的投石机砸得抬不起头。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呼啸着飞来,将木栅栏砸出个大洞,连同后面的十余名士兵一起碾成肉泥,血浆混着碎骨溅在旁边农夫的脸上,吓得他瘫坐在地,被随后冲上的高句丽士兵一刀枭首。
一名梳着双髻的少女武者踩着同伴的尸体跃起,手中短刀如蝶穿花,连续划破三名高句丽士兵的咽喉。但她刚落地,就被一名盾兵用盾牌撞中腹部,喷出的鲜血染红了胸前的家纹。她挣扎着想去捡掉落的刀,却被盾兵一脚踩碎了手腕,惨叫声被淹没在厮杀声中。
泉盖苏文的长槊如毒龙出洞,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串血珠。他瞥见德川光国在乱军中挣扎,催马冲去,槊尖直指其心口。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名须发皆白的老武士扑过来,用身体挡住了这一击,长槊从他后背贯穿前胸,他却死死抓住槊杆,对着德川光国嘶哑喊道:“少主快走!”
德川光国眼睁睁看着老武士被泉盖苏文一脚踹飞,泪水混着血水淌下。他知道大势已去,转身朝着内陆狂奔,身后的防线正像被潮水冲垮的沙堡,一点点崩塌。
高句丽士兵踩着尸体涌入防线,铁盾撞碎了最后一段木栅栏。长弓手对着溃散的人群射箭,箭羽穿透农夫的胸膛、武者的肩胛,将逃跑的身影一个个钉在沙滩或浅滩上。海面上,高句丽的战船还在源源不断地输送士兵,狼纹战旗在雾中越来越密,像一片吞噬一切的乌云。
泉盖苏文拔出长槊,老武士的尸体滑落在地。他望着溃散的敌众,又看了看远处冒烟的城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长槊指向内陆:“烧!杀!一个不留!”
火焰很快在伊万里湾沿岸燃起,城寨的木屋、宗门的佛堂、农夫的草舍,都在火中噼啪作响。厮杀声、惨叫声、火焰爆裂声交织在一起,与海浪的咆哮混为一体,奏响了一曲属于九州岛的悲歌。而那些侥幸逃入内陆的人,回头望去时,只看到浓烟遮天蔽日,将整个海湾染成了血色。
伊万里湾的沙滩上,血水流成了蜿蜒的小溪,混着沙砾泛着暗红的光。泉盖苏文拄着长槊站在一片狼藉的防线前,亮银铠甲上溅满了血污,几缕被汗水浸透的发丝粘在额角,却掩不住他眼底翻涌的快意。
远处,德川光国带着残部正跌跌撞撞地往内陆逃窜,那些穿着破烂甲胄的武士、背着断刀的宗门武者,像一群被打散的野狗,连回头望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最末一个农夫跑得慢了些,被高句丽的箭矢穿透了小腿,惨叫着滚进草丛,很快就没了声息。
“哈哈哈……”
泉盖苏文忽然仰头大笑,声音像惊雷般在海湾上空炸开,惊得盘旋的海鸟四散飞逃。他猛地将长槊往沙地里一拄,槊尖没入沙滩半尺,溅起的沙粒混着血珠落在脚边。
“就这点能耐?”他笑着抹去脸上的血污,指尖划过嘴角时,带出一道猩红的痕迹,“德川家的武士,宗门的武者……原来不过是些只会跑的鼠辈!”
身旁的亲兵也跟着哄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胜利者的傲慢。一个小校提着颗武者的头颅跑过来,单膝跪地:“将军,这是刚才那个使铁钵的和尚的脑袋!”
泉盖苏文低头瞥了一眼,那颗头颅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狰狞。他抬脚将头颅踢开,头颅在沙地上滚出丈远,撞在一具尸体上才停下。
“废物!”他笑着啐了一口,转身走向海边的“踏浪号”,每一步都踩在尸体或血泊里,发出“噗嗤”的闷响,“告诉弟兄们,追!追到城寨里去!男的杀了,女的带回去,粮食和铁器全部装车——这九州岛,就是咱们高句丽的粮仓!”
海风卷着血腥味扑过来,吹动了他铠甲上的狼纹吊坠。泉盖苏文望着内陆的方向,那里的炊烟正在升起,想必是逃散的倭人在城寨里燃起的烽火。他忽然拔出腰间的弯刀,对着天空一挥,刀光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
“传令下去,午时前拿下前面的黑木城!本将军要在倭人的城主府里,饮庆功酒!”
笑声再次在沙滩上回荡,与远处隐约传来的哭嚎、近处士兵收拾战利品的呼喝声混在一起,像一首野蛮而狂傲的战歌。海浪拍打着海岸,仿佛在为这场屠戮伴奏,而泉盖苏文的身影,在血色与火光的映衬下,宛如一尊从地狱里走出的修罗。
泉盖苏文站在黑木城的城楼上,脚下的木板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他望着远处正在焚烧的村落,浓烟滚滚中,高句丽士兵搬运粮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身旁的文士正低头核对缴获的账簿,羊皮纸在风中微微颤动。
“我们已经按龙岛人的要求攻上了九州岛,”泉盖苏文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他抬手摩挲着铠甲上被箭矢划出的凹痕,“黑木城拿下了,伊万里湾也占了,他们该把轰天雷和答应的火炮送来了吧?”
文士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审慎:“将军,龙岛的人只说‘攻下西海岸便有重谢’,却没说具体何时送来。依属下看,他们怕是在等……”
“等什么?”泉盖苏文猛地转身,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等我们把九州岛烧光?还是等德川家的残兵反扑过来,让我们两败俱伤?”他望着东南方的海面,那里只有空荡荡的浪涛,连一艘船的影子都没有,“没有轰天雷,后面的坚城怎么打?那些宗门的武者躲在城堡里放箭,咱们的士兵已经折损了三千!”
文士连忙躬身:“将军息怒,龙岛商船往来东海,向来准时。或许是海上起了风浪,耽误了行程。”他从袖中掏出一封密信,“这是昨日截获的倭人信件,说东突国的铁骑已经出发,离鸭绿江只有三日路程了。”
泉盖苏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一把夺过密信,草草扫了几眼,猛地将信纸捏成团:“耶律也先这草原狼!竟趁火打劫!”他烦躁地在城楼上踱步,铠甲的铁片碰撞作响,“平壤若有失,咱们在九州岛打得再凶,也是无家可归!”
他忽然停住脚步,再次望向海面,眼神里的希冀几乎要溢出来:“必须拿到龙岛的火炮!有了那些家伙,三日之内就能荡平九州岛的抵抗,然后回师平壤!告诉海边的斥候,只要看到龙岛的船,立刻报上来——就算他们要价再高,本将军也答应!”
海风卷着硝烟吹过城楼,带着浓重的火药味。泉盖苏文的指尖在城垛上划过,那里还留着箭矢刮过的刻痕。他想起龙岛使者临行前的眼神,那眼神里藏着算计,却也藏着笃定——只要他们在九州岛搅起足够大的风浪,就不愁拿不到想要的东西。
“再派一艘快船去龙岛催!”他对着楼下喊道,声音在风中有些发飘,“告诉龙岛上的人,本将军不缺黄金,只要火炮!让他赶紧送过来!”
文士望着他急切的背影,悄悄叹了口气。他总觉得,龙岛的人不会这么轻易兑现承诺,那些轰天雷和火炮,恐怕要等到最关键的时刻,才会像鱼饵一样抛出来——而那时,高句丽军怕是早已被拖得精疲力尽,只能任人摆布了。
城楼下,搬运粮草的士兵还在忙碌,没人注意到将军的焦躁。只有海面上的浪涛,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海岸,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这座岛屿上的所有人:东海的风浪,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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