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61章 雾锁瓦鲁纳(1/1)  宋骑天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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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廿三,辰时,永安城西北,瓦鲁纳河渡口。
    晨雾从河面上升起来,贴着芦苇荡低低地铺开,像一层灰白色的棉絮。对岸的丛林里,鸟雀反常地安静。时迁趴在河堤的草丛中,浑身湿透,泥水顺着袖口往下滴。他已经在这里趴了半个时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岸。两个随从伏在更低处,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时迁缓缓举起手中的破虏镜,雾气在镜片中滤去大半,对岸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忽然,几个人影从雾气里闪了出来。不是普通的猎人,他们头插红色羽毛,赤裸的上身涂着黑色条纹,手里握着铜刃木矛。特诺奇蒂特兰人的精锐斥候。
    时迁的心猛地一沉。他缓缓抬起右手,做了个“隐蔽”的手势。
    更多的黑影从雾中浮现。不是十个八个,而是密密麻麻的一大片。他们扛着长矛、背着黑曜石刀,沉默而有序地穿过芦苇荡,向河边移动。时迁开始默数。一百、二百、五百……数到三百时他已经不再数了,太多了,远远超出普通巡逻队的规模。
    他慢慢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铜哨,含在嘴里,吹了三声短促的低音。这哨声像虫鸣,在晨雾中几乎听不真切,却是李俊将军统一配发给斥候的紧急信号:“发现大股敌军,立即撤退报信”。哨音刚落,远处的密林深处,隐约传来一两声相似的虫鸣,那是其他方向的斥候在回应,他们听到了信号,也开始收拢,往营地撤回。
    “走。”时迁低声说。三人贴着河堤,像蛇一样滑入后方的灌木丛,消失在晨雾中。
    辰时末,永安城以西,瓦鲁纳河上游。
    原始森林遮天蔽日,藤蔓如蟒蛇缠绕,地面铺着尺余厚的落叶,踩上去悄无声息。李俊蹲在一棵巨大的榕树后,用砍刀削去一段树枝上的细杈,插在泥里,树枝顶端绑着一条从衣服上撕下的白布,权作标记。
    童威从侧翼猫着腰摸过来,浑身湿透,脸上涂着泥巴,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将军,”童威抬起头,压低声音,“刚斥候来报:特诺奇蒂特兰桥头前哨方向有大队人马行军,带着铜器,至少两三千人。”
    李俊的眼睛眯了起来。特诺奇蒂特兰人的精锐武士才配铜制兵器,普通士卒用的是黑曜石。两三千人,带着铜器,这不是巡逻队,是正规军。
    正说着,灌木丛一阵响动,童猛从另一侧钻了出来。他身上的衣服被荆棘挂得破烂,脸上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大包,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
    “将军,”童猛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泥,“道路清到离瓦鲁纳河不到五里了。弟兄们砍了月余的藤蔓和树,手都磨破了。最窄的地方,炮过不去,还得再砍。”
    李俊把怀中的草图掏出来,借着透下树冠的微光看了一眼,折好塞回怀里。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正要说话,童威忽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密林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极轻极快,是训练有素的脚步声。李俊握紧了腰间的刀柄,随即,三个浑身是泥、脸上涂着绿色植物汁液的人影从树后闪出。为首的正是时迁。
    “将军,”时迁的声音急促而压抑,“特诺奇蒂特兰人来了。至少三千人,从桥头堡出发,沿着河岸往东走。看方向,是冲着永安城去的。”
    李俊没有立刻说话。他蹲下身,用刀尖在地上划了两道线:一道是河,一道是路。
    童威先开了口:“三千人,有铜器,是他们的精锐。”童猛跟着骂了一声:“妈的,咱们还没有到瓦鲁纳河,他们倒要先来踹咱们的窝了。”
    时迁补充道:“他们的斥候沿河岸撒得很开,再往前摸,很可能被撞上。我在渡口趴了半个时辰,亲眼看着他们过桥。”
    李俊眉头一皱。永安城正在建设中,驻军只有两个都,一千人。如果被三千特诺奇蒂特兰人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什么时候出发的?”
    “昨夜。斥候在桥头堡附近蹲了一夜,今晨看到他们过桥。领头的骑着马,戴着金色羽毛冠,应该是他们的将领。”时迁顿了顿,“将军,他们知道永安城驻军不多,想趁咱们立足未稳,一举拔掉。”
    李俊沉默了片刻。他麾下有三个都,一千五百人,正在这片原始森林里开辟道路,准备在瓦鲁纳河上建一座新桥,打通通往西边的通道。离特诺奇蒂特兰人的桥头堡只有不到十里。双方在密林中各自忙碌,互相不知道对方的确切位置——但现在,特诺奇蒂特兰人先动了。
    “他们走哪条路?”李俊问。
    时迁蹲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出简易的地形图:“桥头堡在这里,河从这里流过。他们沿着北岸往东,想绕到永安城的北面,从背后偷袭。这条路要经过一片开阔地:就是咱们三天前走过的那片草地,没有树,只有齐腰深的草。”
    李俊盯着地上的图,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那片开阔地,他记得。长约一里,宽约半里,四周是密林。如果在那里设伏,火炮可以架在两侧林子里,神机铳可以从三面齐射,破虏雷可以扔进密集的人群。特诺奇蒂特兰人没有火器,他们只有铜矛、黑曜石刀和弓箭。
    “走。”李俊站起来,“回营地,集合队伍。天黑前,赶到那片开阔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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